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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凉得跟冰坨子似的,发烧刚好,脚底板不能着凉,早上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光脚在地上踩,你听了吗?你那耳朵是摆设?” 沈银脚一缩,水溅出来溅在顾烈手上,“我自己洗——我又不是没手——” “别动,你那手除了会推人还会干啥?” 顾烈两只大手把他的脚摁在水里,手指头在他脚底板上搓了搓。 沈银的脚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搁在顾烈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搓了几下,顾烈把沈银的脚捞出来。 擦干了,又用毛巾裹上,“不许光脚,听见没?” 沈银就点头。 顾烈把脚放回被窝,用自己的身子挡着,把沈银抱进怀里。 他身上烘烘的暖,沈银就往后靠。 脑袋抵在顾烈下巴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委屈瞬间就冒了头。 “顾烈……” “嗯。” “你是不是在生气?”
第49章 要走出这座大山 “没有。”顾烈下巴在他头顶蹭蹭,手臂收紧了些。 沈银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你不气我了?” “气。”顾烈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睛周围轻轻摩挲,“但现在不气了。” 沈银眼睛眨了眨,水珠子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就是——就是刚才烟呛迷糊了——脑子里一团浆糊——醒来没看见你心里不痛快——我看见是你进来了我又臊得慌——我不是真要你走——” “嗯。” “你能不能别嗯了!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你嗯嗯嗯的,你是鸡还是人!”沈银急了,拳头在顾烈胸口砸了几下。 明明推人的是他,倒是开始耍脾气了。 顾烈被他砸得胸口闷,却笑起来。 低头亲沈银的鼻尖,“好,我不嗯,我错了,说话要说清楚,你早上醒了找不到我,心里不痛快,想让我哄你,结果我没哄,我走了,你这脾气,能憋到现在才跺脚,算是有长进,以前你可憋不住,上来就挠人,跟只野猫似的。” 沈银张着嘴愣在那儿,一个字一个字全让顾烈说中了。 说得比他自己想的还清楚,跟把他脑子撬开看了一遍似的。 “我——我没想让你哄——我就是——我说了你别多想——那烟呛得我脑子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不是我说的——是烟说的——” 顾烈慢慢松开他,抬起粗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他妈有没有良心,我一听说灶房着火了,油门拧到底往回赶,进去之前心都快停了,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我脑子里全是你。直到看到你没事,心才落回去一半,你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走,沈银,你拿刀捅我都没这么疼。” 沈银眼泪掉下来了。 啪嗒一下砸在顾烈捏他下巴的那只手上,热乎乎的,顺着顾烈的手指缝往下淌,淌到手腕上。 “你以为你推我一把,说个走,我就真走了?”顾烈声音哑了,那哑里带着糙,糙里带着疼,“沈银,我跟你说过,老子这条命拴在你腰上,天底下除了你这儿,还有哪儿是家?” 沈银再也绷不住了,抬手拽住顾烈的背心领子,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扑,脸埋在他胸口。 肩膀一抖一抖的,咬着他背心,怕哭出声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牙齿隔着背心咬在顾烈胸口的肉上,咬得顾烈闷哼了一声。 顾烈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还在给他搓脚底板。 “别哭了,刚退烧,嗓子本来就干,再哭哑了,明天说不出话,许衍又该说你让蚊子咬了嗓子。” 沈银在他怀里闷声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我在哭你没看见啊——你还有心思说许衍——你是不是人——” “没开玩笑,蚊子是咬了你嗓子,不光咬嗓子,还咬腿。”顾烈的手指头在沈银小腿上刮了一下。 沈银双腿一夹,“痒——痒死了——” “这是再给你揉呢,不揉散了淤血,明天疼起来更难受。”顾烈的手指头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挠来挠去,闹的沈银根本招架不住。 身子扭个不停,踢了顾烈小腿好几下。 顾烈任由他踢,唇角带着笑。 但慢慢的摸着摸着就开始走火,下面起来,撑在沈银肚子上。 沈银渐渐不动了,埋在顾烈胸口的脸越来越热,烧着似的。 “好了。”顾烈揉了好几分钟才停下,低头亲沈银的耳垂,含住了,吮了几下,“能不能用你的手,给老子散散火?” 沈银猛的抬头瞪向这个臭流氓。 顾烈那眼神却是一本正经的,夹紧了腿,低哑的声音里带着馋:“我饿了这么久,这会儿——解解馋总行吧?” 沈银一巴掌扇在顾烈胸膛上。 “不要脸!” 顾烈抓住他的手,放在身上某处,“帮个忙,乖。” 沈银脸上红得滴血,又羞又臊,也被那炙热给烫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把手给抽了回来,转过去,躺在了炕上翻个身,面朝着墙。 顾烈刚爽到一半,被沈银来了个凉水。 隔着被子,把沈银搂过来,附在他耳边哑声哄:“就一次——” “不要!” 院子里。 季怀瑾站在月光下面。 看着屋里被熄灭的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心已经痛的彻底麻木了。 他站了很长时间,才转身离开。 半夜,院子里传来猫头鹰叫,咕咕咕咕,跟敲木鱼似的。 顾烈没有睡,他靠着炕头,一只手给沈银当枕头,一只手搭在沈银腰上。 沈银整个人趴在他胸口,睡得跟条小狗似的,嘴角还淌了点口水,把顾烈胸口洇湿了一小块。 顾烈没擦,低头看着那摊口水。 他觉得这摊口水比他这辈子见过所有的东西都值钱,比金条值钱,比存折值钱,比他那条命都值钱。 但他心里头有事。 白天在面馆里孙哲说的话,又翻上来了。 “季学长对他特别照顾,我们系里都开玩笑说他们俩——” 说实话,这句话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那小子和沈银是清白的。 他比谁都相信沈银和季怀瑾之间什么也没有。 但太在意的是孙哲后面的那句……“沈银有时候挺愁的。” 愁什么? 顾烈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他以为把这个小东西揣在怀里捂了十年,捂得严严实实,啥都给他最好的,他就不会愁了。 饿了给饭吃,冷了给衣裳穿,怕打雷就抱着睡,发烧了就整宿守着。 他有的全给他了,他没有的去挣去抢也要给他,拼了命也给弄来。 以为这样银银就啥也不缺了,成天咧着嘴笑就完了。 可他忘了,沈银是人,人不能光靠吃好穿暖活着。 他考上大学以后见的人多了,自己这个山沟沟的土老粗不懂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他害怕,怕自己一无所知,沈银却什么都懂。 怕他觉得自己是大山沟里出来的,给沈银丢脸。 怕沈银嫌弃他不够好,离开他。 他低头亲沈银的鼻尖。 心里涨涨的疼。 看来……光是卖山货还不够,他还要更努力,努力到走出这个小山沟,到外面去,给银银看。 顾烈收紧手臂,抱着沈银。 沈银醒了,在他胸口蹭了蹭,又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口水,睡得一脸幸福。 顾烈看着他的睡颜,笑了。 一切还没开始。 沈银还没嫌他不够好。 一切都来得及。 顾烈把下巴搁在沈银的头顶,闭上眼睛,这辈子,只要有沈银在他身边,他顾烈,哪儿都能落脚。 心落回踏实的地方,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烈就起来了。 起来的时候沈银还睡着。 他一睁眼对上沈银那张睡脸,心里暖融融的。 低头亲了一下沈银额头,小心翼翼地没把他弄醒。 江瀚从屋里出来,看见顾烈蹲在磨刀石旁边磨刀。 江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蹲在一块儿,跟两座山似的。 “排长,你是不是有心事。”
第50章 我不可能放弃的 “没有。” “是因为昨天灶房的事?” “不是灶房。”顾烈把斧头往地上一搁,斧刃朝下,插进泥地里,“是老子自己的问题,跟你说了也没用。” 江瀚等着他往下说。 他知道排长的脾气,想说的话不用问,不想说的话撬都撬不开。 顾烈没往下说,他站起来,把斧头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山下走去。 来到山脚石屋,一脚踹开木门。 “上山,砍木头,三声之内没站到院子里,今天一天甭想吃饭,一——二——” “来了来了来了!”许衍从床上滚下来,裤子穿反了都不知道,一边蹦着穿鞋一边往外跑。 赵宏远摸了半天没摸到自己的鞋,被许衍踩了一脚嗷地叫了一声:“你他妈踩我脚了!”“你脚搁我鞋底下不踩你踩谁!” 两人推推搡搡跑出来,一个裤子反穿,一个头发炸成鸡窝,站在院子里跟两个逃难的似的。 沈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摸——空的。 枕头边也没放大白兔奶糖。 以前每天早上枕头边都摆一颗糖,有时候是奶糖,有时候是水果糖,糖纸压得平平整整的。 就算他发着烧嘴里没味,顾烈也会把糖搁那儿,说“等嘴不苦了再吃”。 他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 炕上还留着顾烈的体温,被子里还有顾烈的味道。 换好衣裳走出屋门,院子里阳光晃眼。 枣树叶子被太阳照得发亮,黑子趴在枣树底下,看见他出来摇了两下尾巴。 江瀚在院子里劈柴,他劈了一早上,劈好的柴码了半墙高。 看见沈银出来,眼睛有瞬间的闪烁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如常:“醒了。” “顾烈呢。” “上山砍木头了,天没亮走的。” “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让你别等,饭在灶上。” 沈银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 以前顾烈去哪儿都跟他说,就算他睡着,也会把他叫醒说一声“我上山了,粥在灶上,别光脚在地上跑”。 今天什么也没说,连个屁都没放。 他走到井边洗脸,井水凉得他嘶了一声,泼在脸上把困劲全激醒了。 黑子凑过来舔他的手,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他蹲下去揉黑子的脑袋,黑子往他腿上一趴,翻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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