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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以他不该死在那种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秦野先移开了目光,走回沙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拿起来。 “你的条件我答应。但有三条底线。” “你说。” “第一,我不杀人。” “可以。” “第二,我查我哥的事,你不能拦我,不能骗我,更不能利用这件事控制我。” “第三呢?” 秦野把信封塞进裤兜里:“第三——别叫我野狗。” 沈鹤之笑了。 这是秦野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气笑容,是真的被逗乐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行。” 秦野转身往电梯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对了。” “嗯?” “你那个蒋重山,右手掌骨裂了两根,至少八周别让他动手。” “你刚才打他的时候就算好了?” 秦野回了个字:“嗯。” 电梯门关上了。 沈鹤之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根蒋重山留下的短棍。 “有点意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去查一下秦少川死前三天的行踪和通话记录。对,那个拳手。重点查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第4章 勒紧狂犬的脖颈 秦野没走成。 电梯到了负一层停车场,门开了,他迈出去两步,腰上那七针就给了他一个教训——血渗出来了,纱布上洇开一团深红。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冷汗把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你往哪儿走?” 身后电梯又开了,出来一个人,不是沈鹤之,是他手底下一个穿黑衣服的,剃的板寸,脸上没什么表情。 “出去。” “沈先生给你安排了楼上的房间。” “不用。” “二十三楼,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门没锁。”板寸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像完成了一项投递任务。 秦野站在停车场里,四周全是迈巴赫,排成一列,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他在车窗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半张脸裹着纱布,眉骨上缝了线,嘴唇干裂,发丝结了血块,整个人跟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差不多。 他没走。 不是因为那个房间,是因为那个信封。他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信封还在。里面装着他找了三个月的东西——他哥最后三场比赛的录像和人员名单。 如果他走了,这些东西还是他的。沈鹤之没说要收回去。 但如果他走了,然后呢?一个退役兵,带着一份名单,去云州找一个手下养了两百多人的赵奎? 秦野不傻。他在部队里学的第一课就是评估形势。一个人打不了集团军,这道理不需要谁教。 他转身上了电梯,按了23。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帘拉着没开。桌子上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尺寸居然是对的。床头柜上有瓶水和两片止痛药。 秦野没吃药。他坐到床沿上,拆开信封。 三张光盘,用塑料壳装着,标签上写了日期。最后一张——今年三月十七号——他哥死的那天。 另外一张纸,A4大小,上面打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秦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下面发现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刘桐。 备注写了两个字:失踪。 这是他哥那晚的对手。 秦野把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电视,没有钟,不知道几点了。 半小时后,门被敲了。 秦野没动。 又敲了三下。 “你要是死里面了我就叫人破门了。”沈鹤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语调跟聊天没什么区别。 秦野去开了门。 沈鹤之换了衣服,黑色的睡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白得刺眼。手里端着个茶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走到哪儿都得端杯东西。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刘桐。”秦野靠在门框上,“我哥那晚的对手,名单上写的是失踪。你查到人了吗?” 沈鹤之没直接回答,而是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托在掌心。 秦野的瞳孔缩了。 那是一枚铜钱。 不,是半枚。 左半边。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胸口——他的那半枚还在,用红绳穿着挂在脖子上。他的是右半边,断口参差不齐。 而沈鹤之手心里的这半枚,断口跟他的严丝合缝。 “你从哪儿弄到的?”秦野的声音变了。 “你哥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沈鹤之把铜钱在指间翻了个个儿,“那个人在你哥死后第二天离开了东海市,走之前把这东西寄到了一个邮政信箱里。信箱户头是空号,但存了三个月的租金。我的人上周接手了这个信箱,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寄件人呢?” “不知道。但信封上有云州的邮戳。” 又是云州。 秦野盯着那半枚铜钱:“给我。” “不急。”沈鹤之把铜钱收回口袋里,“先谈正事。” 他走进房间,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杯子搁在桌上。 “我需要一个贴身的人。” “你不缺人。” “我缺能打的。蒋重山的手被你废了,至少八周不能动。其他人——”他停了停,“不够用。” 秦野没说话。 沈鹤之从椅背后面抽出一份文件,薄薄的,三页纸,放在桌上。 “这是合同。顶级安保人员雇佣协议。法律上挑不出毛病,正规劳务合同,签了之后你是我合法的安保顾问。月薪十五万,外加绩效。” 十五万。秦野退役时的安置费一共就八万。 “另外,”沈鹤之用食指点了点合同最后一页,“附加条款。在你替我工作期间,我会调动资源帮你查秦少川的死因。所有信息对你公开,包括这半枚铜钱的来路,包括刘桐的下落,包括——赵奎。” 秦野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写得很直白,甲方沈鹤之,乙方空白处等着他签。工作内容四个字:人身安保。 “你一个东海市说一不二的人,需要保镖?” “不是保镖。”沈鹤之纠正他,“是贴身的。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我见谁你挡在前面。二十四小时。” 秦野把合同放下:“你在怕什么?” 沈鹤之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把半枚铜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签不签,明天早上之前告诉我。铜钱先放你这儿,算诚意。” 门关了。 秦野坐在床边,一手拿着合同,一手拿着那半枚铜钱。两个半边合在一起,严丝合缝。铜钱的正面刻了个字,年头太久,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哥死的时候把右半边攥在手心里,攥得嵌进了肉。 左半边被人寄到了一个空号信箱。 这枚铜钱从哪儿来?他哥从来没提过。 秦野把两半铜钱合在一起,攥在掌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把签好名字的合同放在了桌上。
第5章 满级凶兽换西装 合同签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上班,是换衣服。 沈鹤之的助理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方,叫方旭,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说话干脆利落,眼神永远在记事本和手机之间来回跳。 “量体。九点之前裁好三套。”方旭对着电话说完这句话,挂了,转头看秦野。 秦野穿着昨晚那身沾着血的衣服站在走廊里,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换。 “跟我走。” 半小时后,秦野站在一间定制西服的工作室里,两个裁缝围着他转圈拿皮尺量。他一抬胳膊,腰上的伤就扯得生疼。 “肩宽47,胸围98——这位先生练过?”裁缝问。 秦野没应声。 方旭在旁边翻手机:“沈先生说了,日常三套深色西装,不要太紧,留活动空间。内衬加防刺层。” “加什么?”秦野扭头。 “防刺层。”方旭推了推眼镜,“凯夫拉纤维内衬,防得住一般的刀具。沈先生的上一任贴身安保穿的也是这个规格。” “上一任?” 方旭的嘴闭了一下,然后说:“离职了。” 秦野没追问。但他记住了方旭说“离职”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停顿。 十点钟,秦野穿着新西装出现在沈鹤之楼下的大厅。 说实话,他这辈子没穿过正经西装。部队里是作训服,退伍后是运动衣和牛仔裤。这身黑色的西装穿上去意外地合身——但也意外地别扭。他觉得自己像个硬塞进礼盒里的铁疙瘩。 大厅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看电脑,有的在打电话。秦野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的意思他读得懂:哦,就是那个从狗洞里捞上来的。 角落里坐了一排人,四个男的,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体格壮实,坐姿是受过训练的那种——后背挺直,手不离桌面。这是安保组。 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站起来走过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秦野一圈。 “新来的?” “嗯。” “听说你昨晚把重山的手废了?” “骨裂,没废。” 寸头冷笑了一下,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了。声音不算低,秦野听见了半句:“……狗洞的野种,穿上西装也是——” 秦野没接这个茬。 他走到方旭旁边站着,方旭在给他讲今天的安排:上午沈鹤之有两个会面,一个在楼里,一个在港区的一处仓库。下午没有行程。 “记住,沈先生进门你先进,沈先生出门你最后出。视线范围内不允许有未登记人员接近他五米以内。有突发情况先挡人,再通报。” “行。” 正说着,电梯开了,沈鹤之出来了。 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白发配灰衣,走在一群黑衣人中间格外扎眼。他扫了一眼大厅,最后落在秦野身上,多看了两秒。 “能动?” 秦野知道他问的是伤势。“能。” “走。” 上午第一个会面很平淡。一个物流公司的老板来谈合作,秦野全程站在沈鹤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小时没挪窝。腰上的伤开始发胀,他忍着。 问题出在第二个会面。 去港区仓库的路上,车队三辆车,秦野坐在沈鹤之那辆的副驾驶。到了仓库门口下车,安保组的人先下来布置,寸头带着另外两个在外围巡了一圈,回来报平安。 仓库里面等着的是三个人,穿得挺体面,据说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高管。秦野站在沈鹤之身侧,眼睛一直在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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