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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林子边缘。 不到一分钟,北边的树林里有了动静。 手电光柱在树干之间晃动。两个人——不,三个人——从北端的林子里快步朝SUV的方向跑。领头那个走路的节奏比其他两人快半拍,步幅大,身体重心压得低,是受过训练的。 队长。 后面两个是南端那组人。他们本来是要从南边包抄的,但车烧了,计划打乱了,只能先跟队长汇合。 三个人在SUV残骸前停了下来。火烧得很旺,轮胎的橡胶发出刺鼻的黑烟。 “车怎么着的?”后面一个人喊。 领头那个——队长——蹲下来看了一眼车底,然后猛地站起来。 “刹车盘。有人点的。他们没跑远。” 队长扫了一圈四周,手电光柱在林缘扫了一遍。 “先搜北面。他们不可能往南走,南边是断崖。” 三个人重新排成纵列,朝北边的林子推进。队长在最前面,冲锋枪端着,手电夹在枪身下方的战术导轨上。 他们走进了秦野在树上等着的那片区域。 秦野在他们头顶。 他在绕回来之后没有待在地面上。他选了一棵低矮粗壮的松树,左手攀住树枝,脚蹬着分叉爬了上去,蹲在距离地面三米高的横枝上。右臂废着,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左手和两条腿上。树枝在雨里微微晃动,但被风雨盖住了声响。 队长走过来了。 他的手电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经过秦野藏身的松树下方时,光柱没有往上抬。 没有人会在搜索中仰头看树冠。 队长又往前走了两步,经过了松树。 秦野松开左手。 一百八十五斤的体重从三米高处落下来,双脚踩在队长的肩膀和后颈交接处。 人体颈椎能承受的纵向冲击力极限大概是四百公斤。秦野自由落体加上自身体重产生的冲击力远超这个数。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雨声里很清脆。短促的一声,像掰断一截枯枝。 队长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砸趴在泥地里,冲锋枪脱手滑出去两米远。 后面的两个人呆愣不到一秒。 秦野已经从地上弹起来了——落地的冲击力震得他两条小腿发麻,但肾上腺素把疼痛盖住了。他左手从腰后拔出手枪,没瞄,枪口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两个人同时僵住。 “枪放地上。”秦野说。 没人动。 秦野把枪口往下压了五度,对着离他较近的那个人的脚前方一米开了第二枪。泥浆飞溅。 “我还有一发。下一颗不打脚前面了。” 有枪的那个先把枪放下了。没枪的那个把手电筒也扔了。 秦野走过去,一脚把两人的武器踢远,然后从队长身上搜出了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的内容是: “确认击杀后拍照回传。” 发送者没有备注名。只有号码。 秦野把这个号码记在脑子里,然后看向那两个蹲在地上的人。 “你们老板是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开口。 秦野把手枪塞回腰后,弯腰从泥地里拔出了队长掉落的那把冲锋枪。他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很随意地提在手里。 “我问一次算客气。问第二次就不客气了。没有第三次。” “不知道。”其中一个说,“队长接的活,我们只负责跟。” “队长接谁的活?” “真不知道。只听他说是大单子。我们按天拿钱。” 秦野看了看地上那个脖子以不正常角度弯着的队长。 “他的手机密码多少?” “不知——” 秦野握着冲锋枪的手动了一下。 “四个零!四个零!”那人马上改口。 秦野输了密码,解了锁。通讯记录里,那个要求“拍照回传”的号码在今晚一共打了四通电话,发了七条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两小时前。 内容是:“盘山路路障已布置完毕。大货车钥匙已拔。目标车队预计二十分钟内进入。” 时间线完全吻合。 盘山路是秦野临时改的路线。对讲机通知改道之后三分钟,后车失联。 这帮人在对讲机改道通知发出之后、不超过三分钟之内,就完成了路障布置。 三分钟。 一辆大货车开到指定位置、拔钥匙、放气、堵死道路。三分钟做不完的。除非——大货车本来就停在那附近,等着一个指令。 而这个指令,来自监听了对讲机频率的人。 秦野把手机揣进口袋。 远处,SUV的残骸还在烧。火光把天空映出一片暗红。 他回头看向南边的林子。沈鹤之还在那棵树上。 秦野朝两个蹲着的人扬了扬下巴:“趴下。手放后脑勺。等人来收你们。” 两人趴下了。 秦野转身往沈鹤之的方向走。 走了一半,口袋里那部队长的手机亮了。 来电。 就是那个号码。 秦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他按下了接听。 没说话。 对面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平和,舒缓,像大学课堂上讲授原理时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任务完成了吗?” 秦野的血凉了半截。 这个声音。 耳机里那个“老师”般从容的声音。 寿宴袭击时指挥杀手的声音。 和大学讲台上站了三年的那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秦野的牙咬紧了。他没有出声。对面等了三秒,挂断了。 雨水顺着秦野的下颌滴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五秒。 五秒够了。宋濂。
第48章 围猎神明的最后天网 秦野把队长的手机揣进裤兜,脚步没停,直奔沈鹤之藏身的那棵栎树。 宋濂。 大三那年教运动解剖学的客座教授。讲课从不翻教案,板书写得漂亮,下课后还会把没吃完的盒饭分给学生。全系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 秦野大二那年膝盖受伤差点退赛,是宋濂帮他找的康复方案。秦野哥哥出事后,也是宋濂第一个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请假。 这个人指挥杀手杀沈鹤之。这个人手下的“乌鸦会”和哥哥的死有关。 秦野的左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向栎树。树杈凹槽里,沈鹤之的身形隐在枝叶后面,冲锋枪横在膝上。 “下来。” 沈鹤之低头看他:“电话谁打的?” “你先下来。” “你的表情变了。”沈鹤之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带着烧过头的沙哑,“接那个电话之前和之后,不一样。” 秦野没答。他伸出左手:“踩我肩膀。” 沈鹤之没再问。他把冲锋枪挎在肩上,左手抓住枝干翻身下来,脚踏在秦野肩头,秦野单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放到地上。 落地的一瞬间,沈鹤之的膝盖打了个弯。 秦野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你烧到多少了?” “还是三十九度二。” “你他妈骗鬼。”秦野掌心贴上他的后颈,皮肤的热度烫得人缩手,“这至少四十度。” 沈鹤之抬眼看他:“电话是谁打的?” “先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秦野。” “宋濂。”秦野吐出两个字。 沈鹤之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快到常人注意不到。但秦野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幅度。 “你认识。”秦野说。 不是问句。 沈鹤之没回答。他用力扶住秦野的前臂站稳,抬下巴指了个方向:“往东走。穿过这片林子有条溪沟,沿沟往下游走一公里能接上县道。” “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看过地图。” 秦野咬了一下后槽牙。这人烧成这样还能记住地图。 两人刚迈出三步,秦野停了。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雨声里混进了另一种声音。不是车,不是人。是一种高频的、持续的嗡鸣。从头顶来的。 “趴下!” 秦野一把将沈鹤之按倒在地,整个人压上去。 半秒后,一束白光从树冠上方切下来,扫过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光束的扫描方式不是手电那种散射光,而是一条锐利的直线,匀速移动。 红外搜索。 秦野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天上看。 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树冠上方二十米左右的高度,黑色机身上闪着两个红色指示灯。旋翼的声音被雨水打击树叶的噪音盖住了大半,但在安静的间隙里能听到那种蚊子叫似的嗡嗡声。 “无人机。”秦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鹤之翻了个身仰面看天。他的脸烧得通红,但眼睛在雨水中眯着,死盯那个悬停的黑影。 “四旋翼。工业级。挂载了热成像。”他说。 “能打下来吗?” “二十米高,在树冠上面。你用冲锋枪扫射,子弹穿过树枝的偏转会让散布扩大到目标的三倍以上。打不中。” “那枪不行我用石头。” “你扔石头二十米高还能精准命中移动靶?” “试试?” “别试了。”沈鹤之按住他的手臂,“那个不只是侦察用的。你看机腹。” 秦野再看了一眼。无人机的底部挂着一个黑色的方形舱体,比饭盒大一圈。 “那是什么?” “投掷装置。能挂燃烧弹或者小型爆破弹。这种改装在黑市上一台两万块,不算贵。” 秦野骂了一句。 无人机的搜索光束开始第二轮扫描,从西往东,速度比第一次慢。 “它在找我们的热源。”沈鹤之说,“树冠挡住了大部分红外辐射,但我现在体温四十度——” “你刚才还说三十九度二。” “——四十度的人体在冷雨的森林里就是一个红外信标。它很快会锁定我。” 秦野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在,这玩意就能追着我们跑。” “对。” “那不带你走行不行?” 沈鹤之看他一眼。 “开玩笑的。”秦野说,“趴紧了别动。” 他脱下自己那件已经被雨水和血浸透的外套,盖在沈鹤之身上。外套冰凉,贴上去能暂时压低体表的红外辐射值。不是长久之计,但能争取几十秒。 远处的嗡鸣声变了。不是一架。 秦野回头。 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又出现了两个红色的指示灯。 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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