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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是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当天夜里，叶天枢把一直藏起来的银行卡放到桌子上——这是母亲给他的赡养费，他本来不想动的，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动。但是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还姨妈一家照顾自己出的钱了。 「我走了。对不起，姨妈，姨丈，」写了姐姐后叶天枢沉默了一会划掉了，「表姐。」 叶天枢只身一人从家里离开，他并没有带走什么，因为那个家里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不多的个人物品也都是用姨妈的钱买的，是借给他的。说起来白茶荼还和姨妈说过要离家出走，当然只是小孩子闹脾气而已，叶天枢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 真想要走的人哪里会弄那么多动静，巴不得让人发现。 叶天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无意识地顺着走过去——他看到了一堆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居然带着好几辆摩托车不知道在争吵些什么。 “三更半夜把我叫出来说有好东西，就这？”一个男孩子这么说。 “胜雄哥，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搞来的！”另外一个男孩子摸着摩托车啧啧摇头，竖起拇指头，“简直酷～毙～了！” 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叶天枢走得也累了，于是就这么没什么想法地看着那些人说话。 “这逼车开不了。”男孩踢了一下摩托车似乎很不喜欢的样子，“而且哪来的路开？改天我叫老头子带你们去赛车场玩个够。” “胜雄哥，你在说什么啊？这不到处都是路吗。” “哈？这路哪能开。” “能开，怎么不能开？哥几个都开好几天了！” “从其他小屁孩面前‘拂～～～’地飞过去实在是太爽了！” “靠！”男孩的脸色阴了下来，“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撞不死人的。前几天那个不是还好好的吗？” “操你妈逼不死人是吧！”被叫做胜雄哥的人勃然大怒，竟然撸起袖子一拳揍了上去，看着年纪也不大，吼起来比大人还凶，“老子先打死你！！” “胜雄哥！” “喂！” “妈的，你居然打我？”那个被打的孩子也吼起来，“我爸都没打过我！” “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个崽种！” 两团人顿时扭打起来，叶天枢呆住了，他只是觉得胸口难受周围空空的很恐怖不想继续走随意多看了几眼热闹，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不良小学生群架现场，还嚷嚷得这么凶。下意识地掏口袋想报警，却想起自己的手机没带出来，也留在家里了。 那边有个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叶天枢，大声叫了起来：“老大！有人报警！有人要报警！” 那个老大瞪了过来，叶天枢一个瑟缩，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全身却使不上劲去逃跑。 那个老大冲过来捡起地上的酒瓶往叶天枢头上砸，叶天枢死死闭上眼睛。 原来他们喝酒了。 怪不得这么冲。 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会见到爸爸吗？ 姐姐会伤心吗？ 会很痛吗？ 会有下辈子吗？ 下辈子还会是人吗？ 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过去，但就是没有疼痛的感觉。 “靠。” 叶天枢睁开眼睛，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是那个胜雄哥。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Hel○kitty是吧？” ……刚刚难道那么凶还不算发威吗？ 但很快叶天枢就明白了，那个男孩捡起地上的酒瓶，这次立马见了血，几个来回其他人就都被撂倒了。这就是揍一顿和真打的区别吗……？ “嘁。”那男孩吐了口唾沫，朝叶天枢走过来，“倒霉鬼，没事吧？” 叶天枢看着男孩沾血的胳膊呆呆地摇头。 “真吓到了？”男孩站住了，摸了摸脖子叹了口气，“哪来的软脚虾……下次别大半夜往这边跑，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的。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 “哈？”男孩傻眼了，想了想说，“算了，我带你去警局。” “你能去警察局吗……？” “怎么不能？”男孩翻身上了摩托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不是说不能开吗？ 叶天枢犹豫地坐了上去。 虽然男孩很凶，这个车也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但男孩开的速度倒是不快，甚至挺慢的，但这个摩托车还是很吵。 “操！刹车都没有，揍少了……”男孩一边骂一边大老远看到红灯乖乖减速，而且越骂越上火，“妈的，搞鬼火的孤儿！” “……”叶天枢默默地握紧了一点摩托车边缘，怕自己被甩出去。 男孩一路骂骂咧咧，叶天枢隐约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一帮不良平时也就是去打打台球喝喝酒唱唱k打打球混混酒吧什么的，男孩没多想就出来了，结果发现接下来的娱乐项目不符合他的口味，所以才会吵起来，怪不得不怕去警局，叶天枢还以为是那种天天打架的惯犯呢。 男孩把叶天枢送到警察局似乎就打算走了，叶天枢连忙抓住男孩的衣服：“等等……” “怎么了？” 叶天枢翻遍全身口袋，除了一张成绩单以外什么都没找出来：“抱歉，我没带钱……” “不用了。” “你等一下。” 叶天枢看了看警察局里的时钟，拿警察局的笔在成绩单的反面上写字，用尽自己的知识写了个正式了又没完全正式的字据。 「20XX年X月X日XX:XX，胜雄哥于危难中解救叶天枢，为表谢意，现予胜雄哥现金」叶天枢咬了咬笔头，想了一会，「人民币贰佰元整，特此证明。」 “这什么和什么啊？”男孩看得头都大了，“别给我。” “签名。” “我看到字多的东西就眼睛疼。” “签名。” “啧……行了行了，真麻烦，签哪？” “这里。” 董胜雄，叶天枢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而就在这时一滴东西掉到了纸上，叶天枢大惊失色，抬起头看到了一道细细的血从董胜雄的眉毛流下来。 “你、你的……脸……” 董胜雄满不在乎地搓了搓：“被碎片划到了吧。” “对不起……” “关你屁事。” “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呜……” “喂，你别……” “爸爸被我害死了，妈妈也走了，姐姐给我的东西我也丢了。”叶天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就连陌生人都因为我受伤了……糟透了。我和我爸一样，都是吃软饭的垃圾……” “你胡说什么？三科加起来二百八十多分，我可是一百分都不到。”董胜雄抓着成绩单抖了抖大声说着，好像不到一百分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而且你这不是有家吗？” “没有了。”叶天枢抖着睫毛摇头，“他们不要我了。没人要我了，我惹他们生气了。” “哪的话，不是一家人吗？我要是有弟弟离家出走了再气也会去把人逮回来再打断腿的。” “不是。我是寄养的，是米虫。” “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董胜雄乱揉了一阵自己的头发，“妈的，你家里人的电话是多少？” 到底是个孩子，叶天枢哭得忘记了自己已经打算走了，呜咽着报了号码。 “喂？” “是那什么……”董胜雄翻过成绩单，“叶天枢的家人吗？” “……！”电话里有什么东西打翻了，“叶天枢在哪？！” “在警局，哭得老子头疼。”董胜雄捏了捏太阳穴，用尚显稚嫩的声音和大爷似的语气说，“赶紧来领人，胆子这么小还乱跑。” 说完董胜雄很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行了，等你家的人来接你吧。” 叶天枢眨了眨泪眼，突然反应过来了，起身就要往外面跑。董胜雄手快一把拽住叶天枢的卫衣兜帽，用了点力扯回来。 “跑什么？” 叶天枢摇头咬着嘴唇不吭声掉豆子，董胜雄脱了自己外套要给叶天枢擦眼泪，叶天枢往后躲，董胜雄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别动！”叶天枢顿时不敢动了。 叶天枢的眼睛和脸颊被擦得干干净净，他看着董胜雄的外套被自己的眼泪和鼻水弄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董胜雄倒是没在意，他本来就是个邋遢的主，把外套随便一扔，突然捏着叶天枢两边脸颊，抬起叶天枢的脸蛋看了一会，又凑上去闻了闻。 “不是挺讨人喜欢的么？”董胜雄松手，“挺白挺嫩挺软的，虽然不怎么香，但也不臭。” “……”叶天枢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你好像流氓。” “哈？！” “现在更像了。” “真是的……”董胜雄按了按叶天枢的脑袋，随手把叶天枢打的欠条揣到裤兜了，“我走了，你可别再乱跑了。” “嗯，谢谢。……胜雄哥。” “哟，还会叫哥。”董胜雄笑着捏了捏叶天枢软软的脸，“叫得还蛮甜，可惜是个男的。”嘴上这么说，但董胜雄显然很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那个外套……” “哥回去洗洗就是了。拜，小倒霉鬼。”董胜雄的声音温柔了一些，“别再离家出走了，好好和家里人谈谈吧，一定会变好的。” 董胜雄最后按脑袋的这一下力气挺大的，叶天枢被按得闭了眼睛，再张开时董胜雄已经不见了。 “……明明我们差不多大。” 叶天枢小声这么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热热的还有余温。 就像他的胸口一样。
第6章 酸臭的青春期 姨妈真的来警察局接人了。 叶天枢低头不说话，他没想到姨妈会来。 “……我刚刚是上头了。”姨妈不太自然地说，“到底是姐的孩子……而且再怎么说都不可能真把你这么小的孩子赶出去吧？” “……” “你倒是比你爸那个窝囊废有骨气多了。”姨妈叹了口气，“……抱歉，姐姐本来很快乐，但自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就总是长吁短叹的，每次打电话给我都是哭着的，现在还做自杀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我多少有点迁怒了。” “……”叶天枢摇了摇头，他能理解姨妈的心思，而且姨妈到底只是暗暗敲打他而已，除了刚刚那一次没明着说过什么难听话。 ……是他的身份本来就尴尬。 “茶茶也很担心你。” “……真的吗？” “是啊，知道你跑了，她也哭得很厉害，说自己太任性把弟弟吓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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