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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琅忽然不敢想下去。 每一个时期的高途,就那么默默地、安静地、理所当然地存在在他身边。安静到他习以为常,沉默到他以为那会是永远。 可高途走了。 高途,你这个骗子。 他不是有自己的omega吗,他怎么能……怎么能接受Alpha,怎么能让别人叫你“小兔子”?怎么能…… 高途……高途……高途…… 一滴泪,毫无预兆的流下。 温热的液体划过冰凉的脸颊,沿着下颌滴落,在破碎的镜面边缘溅开。 沈文琅愣住了。 他抬起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他哭了? 为什么? 情智未开的沈文琅不知道,这是他的心在为从未开始、已然死去的爱情而哭泣。 机智的沈总只能想到一定是……一定是被盛少游那恶心的腔调刺激的。一定是输给那种人太没面子了。一定是…… 花咏!!! 沈文琅的拳头倏然握紧。 这就是你看上的人!!! 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怒火重新燃起,冲散了那股让他陌生的、软弱的酸涩。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洗手间。吩咐佣人清理那一地狼藉,自己则拿着手机,径直走向书房。 他要兴师问罪。 点开通讯录。 点开黑名单。 花咏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拇指悬在屏幕上空。 然后,他停住了。 最上头的那股情绪已经过去。 愤怒仍在,但理智也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看着那个名字,那天晚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混乱的,模糊的,令人难堪的。 某个隐秘的角落。 还残留着某种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感觉。 小疯子,知不知道Enigma能让Alpha怀孕? 大概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在乎。那个Enigma满心满眼只有盛少游,其他人死在他面前,他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沈文琅盯着屏幕,拇指悬停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息屏键,将手机扔到一旁。 算了。 还是先联系秦秘书长,想办法送药过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眼下最要紧的,是肚子。 趁着还没有更多人知道,悄悄地处理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 报复盛少游。 抢回高途。 这两件事,他一件都不会放过。 沈文琅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书房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本书,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人间词话》。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本书? 翻开,随意地翻了翻。 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他接住,借着微弱的光看去—— 是小时候的自己,和……花咏。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一个冷着脸,一个微微笑着。背景是某个他早已记不清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
第81章 还不是Omega。 他不记得这张照片了。 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相纸,沈文琅的目光落在那个冷着脸的自己和微微笑着的花咏身上。 这个年纪的花咏,好像有点印象。 还没有分化、不知道自己是Enigma、只是一个长得过分漂亮的小男孩时期的花咏。 — 沈文琅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那张照片,穿过时间的迷雾,落回遥远的童年。 沈文琅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讨厌Omega的。 追根溯源,总要绕开他那两位“传奇”的父亲——Alpha父亲沈钰,和Omega父亲应冀。 论出身,沈文琅其实不比任何人差。 至少在十岁以前,他的家庭地位甚至超过当时尚未崛起的X控股(前身北超控股)。 他有一个东半球最大的军火商做父亲,有一个P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做爸爸。 强强联合,基因优渥,按照常理,他本该是年轻一代的领军者,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俯视众生的人,而不是如今屈居于花咏之下,处处被压一头。 可惜。 他们不是和谐的家庭关系。 至少在十岁不到的沈文琅眼中,那绝不是他渴望的“家”。 沈钰对外的手段狠辣果决,对内亦然——他禁止任何人讨论关于他和应冀的任何事情。 因此对于两位父亲之之间奇怪的关系,沈文琅一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只能靠自己去思考。 从他开智后的日常观察里,结合一些当时特别轰动的社会新闻,比如《某位位高权重的Alpha为了占有某个匹配度并不高的Omega,擅自对他进行了基因改造,试图用向Omega注射Alpha自体信息素萃取物的方法,强行提高两人之间的匹配度》 沈文琅慢慢拼凑出一个推测: 他,沈文琅,是他那位Omega爸爸应冀,为了留在沈钰身边,算计了Alpha父亲,用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怀上的“产物”。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沈文琅采取了“偷听”的方式进行求证。 他在沈钰和应冀的密室屋顶上里,提前安放了一枚微型窃听器。 然后,辣耳朵的记忆就此产生,他听到了足以让他此后对所有Omega深恶痛绝的声音。 窃听器离床很远。 即便放大了音波,他能捕捉到的也只有一些模糊的、气喘吁吁的、混杂着痛吟和哭腔的破碎音节。 但那已经足够了。这不影响沈文琅判断他听到的内容。 平日里端方持重、在公开场合永远得体温和、甚至称得上威严的Omega父亲,在黑暗中,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生物。 慈父变“雌伏”。 姿态丑陋,不堪入目。 甘心匍匐在Alpha脚下,毫无尊严地哀求一段毫无感情和尊重可言的集合。 …… 那一夜之后,少年的沈文琅得出了一个根深蒂固的结论: 所有的Omega,都是低人一等的生物。 不值得尊重,不值得爱护,不值得投去任何一丝善意的目光。 他们骨子里的基因,只要遇到合适的Alpha,就会露出那副丑陋的、甘愿匍匐的姿态。 — 不久之后,沈钰和应翼带他参加G国某个宴会。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沈文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冷着脸跟在一众大人身后,对这种无聊的社交场合提不起任何兴趣。 然后他看到了。 花园角落,一群Alpha小孩围成一个圈,对着圈里什么东西,说着不堪入耳的侮辱词汇。 沈文琅走过去几步,看清了圈里的“东西”——一个过分漂亮的小男孩。 精致的五官,睫毛很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即便被欺负成这样,那双眼睛里也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茫然的、仿佛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的……怯弱。 Omega。 沈文琅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Omega活该。 他冷着脸,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他当然不会像那些无聊的正义使者一样,冲上去扮演什么“保护者”的角色。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Omega既然天生弱,就该承受被强者碾压的命运。 但他也没有走远。 他退到花园角落里一丛灌木的阴影中,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继续看。 然后他看到一个Alpha男孩从樱花树上跳下来,挡在了那个Omega孩子面前。 那个Alpha比在场的其他孩子都高一些,气场冷硬,三言两语间,竟真的把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给震慑走了。 沈文琅没有再关注后续,转身离开了。 巧合的是,宴会结束前,那个被救下的Omega小男孩,被他的父亲领着,走到了沈钰和应冀面前。 “沈先生,久仰。” 那老登笑得谄媚,将身边的孩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第十三个孩子,花咏。虽然还没有分化,但我相信,凭他这出色的容貌,未来一定会是个顶级的Omega。” P国民风开放,一个Alpha拥有多个Omega伴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老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毛遂自荐,联姻铺路。 尚未分化的花咏站在人群中央,睫毛低垂,乖巧得像一个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或许是那张脸实在太过讨喜,或许是那份安静怯弱恰好激发了某些保护欲,一向对外人冷淡的应冀,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喜爱的神色。 “这孩子真乖。”应冀弯下腰,摸了摸花咏的头,“来,和文琅哥哥拍张照好不好?” 沈文琅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本来想拒绝。 和Omega合照?无聊。 但应冀已经让人拿来了相机,花咏也乖乖地走到了他身边,仰起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用一种柔软的、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还没有分化。还不是Omega。 沈文琅说服了自己。就一张照片而已,无所谓的。 他冷着脸站直,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花咏则仰着脸,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两个小男孩并排站着,背景是G国某个不知名庭院的樱花树。一个冷峻酷脸,一个乖巧甜笑。 那张照片,后来被夹在了某本书里。然后被遗忘,很多很多年。
第82章 催婚? 高途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好到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盛少游,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车声,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偷来的幸福,又像是终于等到了生活给与的迟来的奖赏。 他真的很满意了。 一年前,他,患得患失,有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伤心伤肺,现在这一切都好像久远的老电影,自己回想当时,都觉得自己格调太小,不能着眼未来。 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那些藏在暗处的酸言酸语,像夏夜的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转,不咬人,但膈应人。 “爬这么快,不是因为跟盛总那层关系,谁信啊?”茶水间的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感慨”。 “放心,盛总那人,指定就是玩玩。之前那些,哪一个时间长的?”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过来人般的“看透”。 “话说这个也快半年了吧?该换了吧~~”有人嬉皮笑脸地预测,仿佛在讨论一档即将换季的综艺节目。 诸如此类的话,不是没传进过高途耳中。 公司就这么大,风言风语总有路径飘到他这里。只是他向来一笑置之,连解释都懒得多费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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