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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姚绪,一双幽黑的瞳孔蓦地就亮了起来,像是一定要从他的嘴里问出点什么,逼得姚绪都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哪里轮得到他心虚呢? 蒋观俞就是好像有一种把每件事都做得理直气壮的特殊能力。 姚绪抿了抿唇:“你故意去找岑睿问周源的下落,其实就是想透消息给我。又跟朱镜借了车子,就是猜到了我只能找他。” 他说得认真,蒋观俞听完,却突然“扑哧”一声乐了,又往前挪了挪身子,一张脸都似是要贴上来。 “没想到,我在在心里这么厉害?” 听着还挺得意的。 姚绪一愣,实在没想到蒋观俞在意的会是这个,难道他的推测不对吗?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蒋观俞笑完,又接着说:“虽然具体的细节有点出入,但至少目的却是对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在不在意我。” 这样就能看出来?姚绪在心里问。 “那如果......” 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就被蒋观俞给打断了,他抵在他的额头上,像是要作势来堵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没有如果,姚绪,只要你出现在这里,就永远不需要在意如果。” 蒋观俞说得其实很对。 姚绪总是踌躇,总是不那么快乐,大概就是由于,他想了太多“如果”。 如果蒋观俞没有出现,如果他当初没有签下那个合约,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去直面自己的人生...... 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充满无限幻想的“如果”。 但虚假的流星不会回应他的愿望,只存在于脑海中的“如果”不会改变任何事。 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可以回头。 所以姚绪只能叹气,宛若是解脱一样的叹气。 他并不想去否认蒋观俞之前那个武断的、看似毫无来由的结论,他仅仅是在想—— 蒋观俞并不是他眼中足以救世的流星,他或许,更像是那轮月亮。 月亮永远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但会告诉他,再深再重的黑暗里,往下走也总还是有路的。 他不必永远记住曾经走错的岔口。 姚绪大概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个跳出他所有习惯、思想的,一瞬间。 蒋观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姚绪开口,像是连刚才笑过都忘了,又继续像之前一样生气。 “你就没有一点其他想说的吗?”他压低了声音,好似带着点威胁的语气问。 姚绪当然不能告诉他此刻盘旋在自己脑海里的那句话,所以他又重新斟酌了词句,刚想张开嘴,却又突然被蒋观俞一把捂住了。 “行了,别说了。”他莫名移开了目光,像是失去了耐心,“你也只会说让我生气的话,还不如不说,反正什么答案都没用。” “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他小声补充。 姚绪被蒋观俞拉了一把,才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铐也跟着被解开。 他揉了揉还有些疼的手腕,朝着仓库深处走了几步,就隐约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周源。 蒋观俞好像洒了太多的道具血,昏暗的光线下感觉到处都是黑乎乎一团,几乎遮住了周源的大半个身子。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还是单纯被吓晕了,只是胸口还能瞧见些许起伏,确实是还活着。 姚绪没走过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就转头去问蒋观俞:“他怎么办?” 蒋观俞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满不在乎地回答:“扔这就行,应该没多久就有人来抓他了,他身上的案子,在里面蹲到死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这些道具血,就让他自己解释吧。” 姚绪当然不是那种什么人都要关心的圣父,他只是这么问上一句,得了答案之后点点头就走了,他巴不得这个男人永远也不要出现。 如果不是蒋观俞动手,他是连这个人的死都不在乎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土坡,蒋观俞居然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在车里放了干净的衣服,当着姚绪的面就换了。 还好天色暗,姚绪假装研究车,没怎么看清。 换完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欲盖弥彰,都一块儿住了两三个月了,什么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见过了,从前坦然得很,怎么就在这时候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过蒋观俞好像没怎么在意,还以为他是喜欢这车呢,特意问他要不要买一辆,不过被姚绪给拒绝了。 回市区的路很安静,时间又很晚,几乎没见着什么车。 姚绪脑子依旧很乱,他还想好就这么和蒋观俞回去了,后面又该怎么相处,所以也不敢给出什么承诺,制沉默地倚在车窗上放空。 可在过了两三个红绿灯之后,他就隐隐发现了不对。 映在后视镜上的那辆黑车,好像从他们刚开上路的时候就跟着了? 姚绪下意识地转过去看了蒋观俞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也立即就明白过来,那辆车真的在跟着他们。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时间去说别的,蒋观俞说了一句“坐稳”,就猛地踩下了油门。 然而,一连两个急转,都没有甩开那辆车,看距离反而越逼越近了。 “甩不掉。”姚绪紧盯着后视镜,有些不安地道,“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蒋观俞突然大叫了一声:“低头。” 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就骤然感觉到了一下剧烈的撞击,那辆黑车竟毫无征兆地撞了上来。 车身猛地一震,瞬间就失控地撞向路边的护栏,蒋观俞连忙猛打方向盘,才勉强避开。 可还没彻底稳定下来,车身依旧歪斜着向外滑着,那辆黑车居然作势要再一次撞上来,而且车头正对着姚绪的那一侧—— 姚绪几乎什么都没有看清,巨大的撞击声和刹车声几乎隔绝了他的听力,而视野之中,只有如烟花般炸开的玻璃。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他挣扎地从终于停下来的车子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只来得及看见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腕子的,鲜血淋漓的手。 作者有话说: 放心,是甜文来着(信我.jpg)
第40章 算爱情吗 一直到这一刻,姚绪才发现,真实的血液跟他刚才见到的那种道具血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像是人类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衍生出来的本能,仅仅只需要看上一眼,便有一种真切的悚然顺着后脊从灵魂深处不断地翻涌上来,带起一片细密的寒,最终凝聚在喉头,压着呼吸道,冷汗沁出的同时,胸腔里的气都差点提不上来。 姚绪顶着眼前一阵阵的晕眩,竭力抬头顺着这条手臂往上看,主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蒋观俞整个人都向他的方向倾了过来,额角被磕破,伤口迸裂,鲜血正顺着他的左眼不断向下滚落,染得半张脸都殷红一片。 他却还能在令人心惊的模样下,装作自己没什么事一样,关切地来问姚绪:“你有没有事?” 蒋观俞是个大骗子。姚绪咬紧了唇想。 刚才的最后一刹,是他强行反打方向盘,几乎是用自己那边的车身,完全承受了第二次的撞击。 车子彻底失控,撞坏护栏,一头扎进路旁的树林之中,被两棵大树挡了一下,才终于停了下来。 都这样了,他姚绪当然什么事都没有。 大抵是之前的气就没消,此刻又往上累加了一层又一层,姚绪反手就握住蒋观俞的手,但也不敢用力,只轻轻地搭着,嘴里却质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样!” 一不小心声音都压不住。 他很少发脾气,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真地动过火,一时之间好像连该怎么生气都忘了,明明语气里是带着怒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发干发涩,恍惚间竟像是要落下什么似的。 他拼命忍着,拧着眉毛瞪向那个撒谎的人。 蒋观俞估计很疼,脸色都有些发白,但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出了姚绪的情绪,扭头瞥了他一眼,又有些没底气地转了回去,嘴上却还是不肯松口:“我没事,你别担心。” 但说完了好像觉得不妥,到底是嗫嚅着对姚绪道:“但......你最好还是给我打个急救电话。” 姚绪用力解开几乎勒在身上的安全带,费了好半天的劲才颤抖着把手机给掏出来,好在没有被撞坏。 他打了急救电话,简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大概位置说了,对面让他稍等,救护车马上就来,如果伤势严重的话,可以做一点必要急救措施。 姚绪上过相关的急救课,知道该怎么做。挂了电话就下车,那辆肇事的黑车早就逃之夭夭,寂静的公路上此刻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没心思去管,而是仔细检查了车身并没有漏油的迹象,又想去拉开主驾驶的车门,看一下蒋观俞的情况。 可是车门变形得厉害,他用力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开,心里火气愈盛,“哐哐哐”地砸了好几下,差点把门给卸了,才终于给扯开了。 蒋观俞坐在车里对他无奈地叹气:“别急,我死不了的。” 语气里隐隐有安慰的意思,但姚绪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不敢去动蒋观俞的身体,怕给他造成二次损伤,只小心翼翼地用手机打着光去看他身上的血迹,除了额头之外,最严重的应该是左腹部上一大块的擦伤,鲜血洇出了一片,破损的衣服里还能看见裂开翻卷的皮肉。 再往下,腿被仪表台压着,什么都看不清。 姚绪越看越觉得眼热,心脏都像是被人捏紧了似的,每一口呼吸都泛着疼,一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才终于勉强吐了出来,差点就被哽住: “这也叫......没事吗?” 蒋观俞这会儿居然还敢对着他笑,笑容倏忽漾起,却又蓦地一顿,他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姚绪的眼角: “哭什么?我真的没什么事。” 一直到他问了,姚绪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忍着一点用都没有,泪水早就先他的心思一步,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悬在尾沟处,还没来得及落下,蒋观俞全都看见了。 姚绪并不为此感到丢脸,他只是惊讶于自己的软弱。 但软弱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出血量看着不算太大,为了防止感染,姚绪脱了自己里面穿着的T恤,轻轻覆盖在了擦伤的表面,又守在一边,尽力和蒋观俞说话,想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先忍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虽这么说,表情比起伤者来说却要严肃得多,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蒋观俞都忍不住笑。 他一笑伤口就往外渗血,气得姚绪都想去捂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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