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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游并没有酒瘾,也很少喝。此刻连续喝空了三罐啤酒,他眼眶微微泛红,正要开第四罐时,方则伸手握住了易拉罐,将酒抢了过去。 “别再喝了,关游。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振作一点。”方则一路开车偷偷跟过来的,看到关游这个状态,实在忍不住制止了。 关游一怔,看向方则时眼底的血丝明显,勾唇笑时露出虎牙,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浮:“喝两瓶酒怎么就不成年人了,公主,你想管我啊?” “不是管你……” 关游像是没听到方则的话,起身后看着方则,视线上下打量,酒精催红了关游的眼,他步步逼近方则。 “除了老头子,还没人管过我,他们问的我也想问,你和我什么关系啊?” 方则看向关游,感觉自己被关游的侵占欲包围了,他喉结轻滚,下意识后退。 海边的小面馆外面位置设置了围栏,方则靠在围栏上编无处可退。 关游抬手的时候,他下意识眨了下眼躲闪,对方只是拿走了他手里的酒。 两人距离很近,关游压低声音,缱绻暧昧:“偷偷给老头子付病房的钱,医院装病骗我照顾你,现在又多管我的闲事。公主,你喜欢上我了?” 方则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慌张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情绪。 他瞳孔震缩,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去,对上关游那双似笑非笑,戏谑的眉眼。 “只是……补偿。”他艰涩道。 “你不欠我什么,就算是补偿,也足够了。过去的事,不管什么都无所谓了,我都不在乎了。方则,方总经理,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关游拿起酒喝了一口,不再看他,坐下后继续喝酒。 方则被忽视只觉得难堪,他在原地待了没多久,自尊心催他离开了。 关游也没吃几口面条便结了账,手里拿着几罐啤酒朝沙滩上去了。 南沙镇的海,一如既往。 和关德寿无数次踩过的沙滩,出过的海,从他出生就熟悉的潮湿气息,想起那些因为一条肥鱼就能和爷爷开心一整晚的事,好像就在昨天。 看着远处归来的船,关游想,是不是某个瞬间还会再次看到关德寿提着鱼从船上下来,跟他说今晚煎鱼给你吃。 关德寿的离开,对于关游来说,像是将他从一个安稳的避风港连根拔起。 那些敢于爱的勇气,和敢于爱的能力,都随着这个人的离开被掩埋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爱他,无条件无隐瞒地爱着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无所谓,都没意义了。 关游拿着啤酒,靠近海边。海面是一种幽深的蓝,月光照在上面,卷着雪白的浪花涌上岸边,寂寥得要把人吞噬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猛地喝了一口,耳边一阵风,下一秒手里的酒就再一次被夺走了。 关游没什么表情,散漫说:“有劲吗?” 方则还是刚才来时的样子,他那双眼被夜晚的海衬得泛蓝,“我不管你,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关游还没懂他话里的意思,方则直接将手里的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冷风吹得关游清醒,他一把抢过方则手里的酒,“方则,你酒精过敏,你找死吗!” 方则刚才是不想管关游了的,但方则想到关游是他阴郁人生里的光,因为高中遇见了关游,他才展开了自己另一种人生。 然后他便开车调头,重新回来了。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吃了抗过敏的药。 看到关游站在海边,任由海水漫过脚踝时,他就以为关游是想不开了。 “我吃药了,死不了。” 方则喝光了一整罐啤酒,那张唇和眼眸一样变得水润起来,“之后呢,你还想做什么,爷爷不在了,你也要跟他一起去,站在这里是要跳海吗?” 关游静静看着方则,看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睫毛颤了一下。 “其实我还有事没告诉你,我不止装病,那次掉进海里,也是我解开冲浪板的脚绳自己跳进去的,如果你想,我不介意陪你跳一次。” “什么意思……你疯了?”关游瞳孔震缩。 方则目光笔直看向关游:“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不想看我疯,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睡一觉,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方则说完,见关游不动声色,直接就往大海里走。 月光将关游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腮帮紧咬,脑袋里一团白雾。 他盯着方则走进海里的身影,海浪没过方则的小腿,看方则被海浪打得踉跄,栽进海里。 方则站起来没多久,酒精让他身体失衡,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再次倒下时甚至呛了几口水。 身后关游忍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过来,直接把方则从海里抓起来,桎梏着他的肩膀:“跳海,你还真以为我跟你一样疯?给我回家去。” 方则甩开关游的手,他喝醉了,脸上身上有些红,因为提前吃了过敏药,看着没有上次夸张。 “放开!” “对了,你不是一直问我,我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方则站在海里,海浪拍打他的小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却偏执地不肯走。 关游板着脸看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方则身上,强行将人带上岸,方则挣扎推开关游。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发丝顺毛黏在额前。 “我这个人最怕寂寞,南沙镇这么无聊,我就是要你陪在我身边。谁规定的,给一点恩惠就是喜欢上你了。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方则眼里的偏执要流淌出来,狰狞得,连他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关游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在我离开南沙镇之前,你最好别有轻生的念头,想都别想。至于我离开后,随便你死活。” 关游手脚冷着,一阵阵酥麻涌入身体,来不及触动到心脏,便感到冗长的厌倦。 “你说完了没?”关游面无表情。 “你先承诺。” 关游轻笑,眼底却是深深的疲倦:“承诺你大爷,小疯子。” 他说着直接把方则扛在肩上,大步地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方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腾了空,他的肚子硌在关游背上,胃里翻江倒海,刚一开口就差点吐了,连忙捂住了嘴。
第63章 护膝 方则被关游一路扛到停车场,被扔进车后排,关游坐上方则的车,发动引擎。 “关游,话还没说完,你要带我去哪儿?”方则这会儿才开始醉,迷迷糊糊从后座坐起来,抱住前排的座椅,探头,眼神有些迷离。 “话太多,灭口。” “那别用刀,我怕疼。”方则说着醉话,见关游不理会他,便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臂,依赖地叫他,“关游,哥……” 方则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关游眼皮跳了下,一脚油门,驶入夜色。 方则身体惯性向后倒去,栽在座椅上,哼唧了两声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敏药并非万能的,但好在方则这次喝的是啤酒,不是上次饭店里的白酒,一小口就全身红疹。 关游把方则抱回自己家里,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给他吹干了湿漉漉的发丝。 离开前,关游站在床边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到底是谁照顾谁,谁陪在谁身边。大少爷还真是没数。” 关游也习惯了收拾方则的烂摊子,但他有些累了。尤其在失去关德寿后,这种疲惫更加清晰。 他关上门,下楼的时候看到还晒在阳台上的布鞋,是关德寿的。 沉默片刻,他走过去,把关德寿的鞋子收起来了。本能地打开冰箱,打算给方则做了醒酒汤再走,却看到放在冰箱里的一个新保鲜盒。 关游愣了下,拿出来打开,里面是晒干不久的咸鱼,应该是关德寿离开南沙镇之前刚刚晒好不久。 这几天关游经常会想,关德寿到底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次去看病会回不来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盒咸鱼会成为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样礼物。 可恨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上,完全忽略了关德寿的病情在瞒着自己不断加重。 关游面不改色地把咸鱼的盒子认真扣上,重新放回冰箱,看着上面别别扭扭的纸条,写着离开南沙镇那天的日期。 瞬间,一种怅然的悲哀涌上心头,他想去感受痛楚的时候,才发现心口空荡荡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关游站在冰箱前许久,背都有些僵直了也没听到关德寿骂他臭小子的声音,动作轻缓地关上了冰箱的门。 忽地灭下去的光里,夹杂着一声抽噎,不太清晰地被冰箱运作的声音盖住了。 - 方则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床头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坐起来挠了挠因为过敏发痒的手臂才拿起手机,都是工地的消息。 还有方明知发来的。 [爸:十月份的工程进度总结呢?] 这段时间一直在长阳市陪关德寿看病,他根本没有腾出时间汇总进度。 [方则:今天开完安全晨会后,我会整理好发给您。] 方则扔下手机,起身要换衣服,才发现房间不是他的,而是之前借宿关游家的客卧。 昨夜的记忆浮现脑海,方则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被关游抗走之后的事。 他眉心压低,拉开房间的门,敲响了关游的房门却没人开,他这才想起南沙镇白事的规矩,关游要守灵三天,将人下葬后才能回来住。 太久没去工地,方则今天没法继续耽搁了,他犹豫了一下,给关游发了消息。 [方则:吃过饭了吗?] [方则:我一会要去工地上开个会,中午的时候过去找你。] 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到方则从工地开完安全晨会后也没有得到回复,他担心关家的人又找关游麻烦,开会一结束就开车去殡仪馆了。 守灵厅里,昨天还在的关家人,此刻只剩下关成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停留在美女直播的界面上。 关游一个人跪坐在蒲草垫上,方则站在后面,只能看到关游挺直的背,微垂的眉眼。 耳朵上那颗从未摘过的耳钉也摘了下去,只余下凹进去的一点。 方则折身出去,五分钟后手里拿着护膝走了回来。 他走到关游身边,把护膝递给关游:“如果不想坐着守灵,就把它戴上再跪,你膝盖有伤。” 关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守灵戴护膝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早上关游来上香的时候,跪下行礼后一直没站起来,方则来了他才回神,仍是不想动。 方则说:“爷爷不会介意这些,医生也说你的膝盖不能过度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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