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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是摊开的。 朴稚余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桌面的高度刚好，他低头，看向摊开的那一页。 上面是肖折柔的字迹，流畅，锋利，带着一种特有的优雅。记录的日期是……昨天。
第39章 喜欢的东西要抓牢，不然会像小鸟一样飞走 他睡了。蜷在床边，呼吸很轻，但眉头蹙着，大概在梦里还在骂我。 也好，总比一片死寂的空白好。 今天……不太顺利。我的小鱼儿比我想象中更倔。绝食，摔东西，掀翻晚餐。每一样都在预料之中，但亲眼看着他用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神瞪我，把那些我精心准备的食物扫到地上……这里还是会微微抽紧。 尤其掀翻餐车的时候。汤汁溅到他自己的裤脚上，他愣了一下，大概在心疼那些菜。真可爱。明明怕得发抖，还要假装自己无所畏惧。 所以不得不给了点教训。蒙上眼睛，锁起来，让他独自在黑暗和不适里待一会儿。他需要明白，胡闹是有代价的。 过程比预想的难熬。主要是对我。隔音很好，但我知道他在里面。想到他难受的样子，几乎要忍不住提前进去。但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对他，现在心软，以后会更麻烦。 十一点多进去时，他缩成一团。喂他喝了粥，他吃得很快，饿坏了。指尖碰到他嘴唇时，他无意识地吮了一下。那个瞬间，差点想把所有锁链都解开。 明早要出去一趟，那几个蠢货的上头有点眉目了，得去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再吓到他。 走之前，得把他身上的束缚都解开。再锁下去，怕他真的伤心。早餐让厨房做他上次多吃了一个的三明治，记得他喜欢里面夹溏心蛋和火腿。 主卧的门，今晚就不锁了。 Juicy那个小混蛋，半夜挠门，非要进来。赶不走，抱出去三次，自己又溜回来，蹲在门口用那种眼神看我。算了，不过是一只猫。他那么喜欢它，要是闷坏了或者饿着了，他肯定要难过。 况且…… 况且，万一他醒了，好奇，走进来呢？ 让他看看那面墙也好。看看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瞬间。 他会害怕吧？还是会觉得恶心？ … 朴稚余的目光黏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最后那句“他会害怕吧？还是会觉得恶心？” 轻飘飘地悬在纸页上方。 他当然害怕。他当然觉得恶心。 但他现在感受到的，远不止这些。那是被如此漫长、如此细致地凝视和收藏后，产生的毛骨悚然的被看见感。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在他浑然不觉的日常里，就已经有这样一个人的目光，如影随形。 就在他合上笔记本的瞬间，一张边缘毛糙、颜色泛黄的纸片，从笔记本的夹页中滑落，飘摇着掉在深色的地毯上。 朴稚余低头看去。 那是很多年前小学生用的田字格作业本纸，被人用胶带小心翼翼地、一片片重新拼贴起来的。胶带的痕迹纵横交错，像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勉强维持着纸张的完整。纸上的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用的是铅笔，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了。 是一页日记。或者说，是日记的碎片。 他蹲下身，捡起那张脆弱不堪的纸片。目光落在那些稚嫩却努力写得工整的字迹上。 （日期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月份是五月） 【5月X日 阴】 爸爸又生气了。因为我把啾啾带回了房间。可是它受伤了，从树上掉下来。我给它做了个小窝，用我的旧衣服。 晚上回来，小鸟不见了。爸爸说飞走了。可是窗户关着。我在垃圾桶最底下看到了。 我不想哭。爸爸说我不能哭。可是眼睛好酸。我把枕头捂在脸上。 【隔了几行，日期模糊】 今天学校门口，又看到那个男孩子了。他头发有点卷，像羊毛。眼睛亮亮的，在吃一根好大的彩虹棒棒糖，糖粘在脸上了，他自己不知道，好好笑。（旁边用更淡的铅笔，笨拙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发是一堆卷卷的线，脸上有个圆圈代表棒棒糖） 他对我笑了。虽然他可能只是在看别的。他笑起来有酒窝，一边深一边浅。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好像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后就走了。爸爸说他不会回来了。可昨天李阿姨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很远是多远？比幼儿园到家的路还远吗？ 妈妈肯定是个又漂亮又开朗的好妈妈。 爸爸说，喜欢的东西，要牢牢抓在手里，不然就会像小鸟一样飞走，或者像妈妈一样消失。 可是抓得太用力，小鸟会死。那要怎么才能既不飞走，又不死呢？ 不懂。 纸片到这里结束。边缘是粗暴撕裂的痕迹，粘贴的胶带在背面纵横交错。 朴稚余捏着纸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肖折柔……小时候？ 那个掌控一切，犹如恐怖小说boss的肖折柔，曾经也是个会为了一只死掉的小鸟难过，会把眼泪闷在枕头里，会笨拙地画下学校门口陌生男孩侧影的孩子？ 日记里那个“爸爸”的形象，寥寥数语，却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严厉与控制。那句“喜欢的东西，要牢牢抓在手里，不然就会像小鸟一样飞走，或者像妈妈一样，消失”，到底在给孩子传输什么价值观啊喂！ 但是那个“头发有点卷，像羊毛”、“笑起来有酒窝”的男孩…… 朴稚余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发质偏软，小时候有点自来卷，经常被亲戚笑说像只小绵羊。酒窝……他确实有，一边深一点，一边浅一点，小时候更明显。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世界上卷发有酒窝的男孩子多了去了。这只是巧合。一段童年模糊的日记，一个可能存在的，短暂的街头一瞥，能说明什么？ 可那面照片墙上，那些明显拍摄于他认识肖折柔之前的、更年轻时的照片……又该如何解释？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从门口传来。 朴稚余朴稚余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将那张粘合的旧日记塞回笔记本里，胡乱抹了一下桌面，仿佛它从未被动过，然后倏地转身。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一颗毛茸茸的、橘色的大脑袋探了进来。Juicy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永远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鄙视的猫眼，看着他，然后… “喵~” 声音娇嗲，尾巴竖起，迈着优雅的猫步，踩着厚厚的地毯走了进来。它似乎对房间里凝重的气氛和主人惨白的脸色毫无所觉，径直走到朴稚余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就地一躺，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Juicy！！！你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把你主人吓出心脏病吗？！还有，你这副“铲屎的快来撸我”的德行是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一把将还在地上打滚的Juicy捞起来，抱在怀里。猫主子似乎对突然的腾空表示不满，敷衍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 行，你也是个心大的。被人关起来还有心情躺平。 他抱着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照片墙和桌上的笔记本，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主卧，并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刻意恢复原状，也没有试图掩盖自己来过和看过的痕迹。 抱着Juicy下了楼。管家还站在客厅，见朴稚余抱着猫下来，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再次微微躬身：“朴先生，早餐在餐厅，需要为您加热吗？” “不用。”朴稚余硬邦邦地说，抱着猫径直走向餐厅。 餐厅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同样对着湖景。长条餐桌上果然摆着一份早餐，三明治用漂亮的骨瓷盘盛着，旁边是新鲜水果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朴稚余在餐桌旁坐下，Juicy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熟练地凑到他的脚边，用尾巴扫他的小腿。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溏心蛋恰到好处，火腿咸香，面包松软。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但此刻每一口都仿佛在提醒他，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喜好，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吃完后，管家无声地出现，收走了餐具。“朴先生，需要去后园散步吗？今天天气不错。” 朴稚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那所谓的“后园”，不过是被高墙和电网围起来的一块花园和观景平台，本质上和那个房间没有区别，只是更大一点的笼子。 “嗯。”他回答。 临湖的“后园”比朴稚余想象中稍大一些，但也有限。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边缘点缀着几丛耐寒的观赏灌木，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一个延伸至湖面之上的木质观景平台。视野确实开阔，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色如画。 然而，一道近三米高、与建筑风格格格不入的深灰色实体墙，冷酷地环绕着这片区域，墙头隐约可见细密的电网，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金属光泽。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与墙体同色的金属门，此刻紧闭着，门禁面板上的红灯幽幽亮着。 朴稚余站在观景平台的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木栏杆，望着远处看似自由的山林与湖水。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初春的寒意拂过他的脸，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 放风时间到。风景不错，五星级监狱标准。感谢肖典狱长慷慨提供湖景牢房。就是这墙有点煞风景，建议下次换成单向玻璃，至少看起来敞亮点……不对，谢他个鬼！
第40章 Juicy，你果然是内鬼！ 朴稚余在那片被高墙电网圈起来的“五星级湖景放风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觉得无聊透顶。景色再美，看久了也就是一面水、一片山，外加头顶四四方方一块被切割好的天空。湖风吹久了还有点冷。 他搓了搓胳膊，转身往回走。经过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时，忍不住又踢了一脚门板。当然，毫无反应，只有沉闷的咚一声，和脚趾隐隐的痛。 行，肖典狱长，安保等级点满了是吧。有这功夫和金钱，干点正事不好吗？比如给希望小学捐栋楼？ 回到别墅内部，管家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再次无声出现，询问是否需要茶点。朴稚余摆摆手，抱着一种“来都来了，不如把地图开全”的破罐子破摔心态，开始在楼下漫无目的地闲逛。 客厅、餐厅、厨房、一个摆满看不懂的抽象艺术品的视听室、一个器械齐全到堪比专业健身房的房间……装修无一例外地保持着那种“高级酒店样板间”的性冷淡风格，干净，昂贵，毫无人气。 这别墅从外面看也没多大啊，怎么里面跟迷宫似的？难道还有隐藏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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