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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稚余屈服了。于是晚上八点,他站在了一家名叫“午夜霓虹”的酒吧门口。 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一个装修得稍微用心一点的KTV楼下大堂。霓虹灯管拼出的招牌有两个字已经坏了,只剩下“午夜”在闪,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音乐声从门缝里泄出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朴稚余站在门口,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鼓点和隐约传来的。唱得跑调的《死了都要爱》,几乎要热泪盈眶。 难听哭了。 “愣着干嘛?进来啊!”刘姐已经推开门,回头朝他招手。朴稚余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他淹没。舞池里人影幢幢,镭射灯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一个穿着亮片吊带的Omega正贴着一个Alpha跳贴身舞,动作大胆而熟练。角落里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正在划拳,声音大得盖过了音乐。朴稚余被刘姐拉着穿过人群,在一个半包围的卡座上坐下。 “喝什么?”刘姐拿起酒水单,扫了一眼,“给你点个度数低的,免得第一杯就倒了。” “随便。”朴稚余说,目光还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他最近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当然,除了肖折柔给他一千块的那次)。 他以前的生活很简单。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自己。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而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人,不管好不好看,至少都散发着一种“我在享受生活”的气场。他没有那种气场。 刘姐点完单,放下酒水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皱起了眉头:“我才发现,你就穿这个出来?” 朴稚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格子衬衫,牛仔裤,帆布鞋。标准的打工人下班穿搭。“……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刘姐痛心疾首,“你看看这周围,哪个年轻人穿成你这样来酒吧的?你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加班的。不行,你得换一身。” “我换什么?我又没带别的衣服。” 刘姐露出一个早有预谋的笑容,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衬衫,拍在桌上。“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朴稚余看着那件衬衫,又看了看刘姐,又看了看那件衬衫。黑色,丝绸质感,领口很低,看起来还有点透。“……刘姐,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一件男装衬衫?” “别问。去换上。” 朴稚余想拒绝,但刘姐的眼神诡异至极。他最终拿着那件衬衫去了洗手间。五分钟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陷入了沉默。领口确实很低,低到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锁骨的形状。衬衫的材质很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泽,隐约能看到底下皮肤的颜色。他扯了扯领口,试图把它往上拉,但毫无效果。 他走出洗手间时,刘姐吹了一声口哨。“这不就对了嘛!多好看!” 朴稚余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的锁骨。他缩了缩肩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效果甚微。他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尴尬。我这是来放松的,还是来出卖色相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喝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朴稚余开始觉得身体放松了一些。音乐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迪斯科球的卡顿也没那么令人心烦了。他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听着同事们聊八卦,偶尔插一两句嘴,气氛轻松而融洽。 然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小哥哥,一个人吗?” 朴稚余抬起头。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Alpha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花哨的印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他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目光在朴稚余脸上和身体之间来回游移,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朴稚余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一个人,我和同事一起”,但话还没出口,刘姐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和那个Alpha之间。“他有人了。” Alpha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刘姐,依旧落在朴稚余身上:“谁啊?叫出来比比?” 刘姐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确定要自取其辱吗”的怜悯。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Alpha,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你比不过。人家一米九,穿女仆装比他穿西装还好看。” 空气凝固了一瞬。Alpha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朴稚余一眼,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朴稚余端着酒杯,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刘姐,脸上写满了“你是在帮我还是在毁我”的绝望。刘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祥:“不用谢。” “……我没想谢你。” “还有你怎么知道…” “啊?他真的穿过女仆装?我随便说的啊!”刘姐眼睛一亮,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声音压得更低,“你有照片吗?” “我拍那玩意干嘛!” …… 又过了一阵,酒喝多了,朴稚余觉得膀胱在抗议。他跟刘姐打了个招呼,站起身来,穿过卡座,绕过走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廊的灯光比大厅暗一些,音乐声也稍微远了点,他的耳边终于有了一丝清净。 他拐过一个转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朴稚余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 那个人是个Omega。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穿着一件修身的米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比朴稚余年长几岁,气质成熟,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月的从容。Omega上下打量了一下朴稚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是Beta?”他问。 朴稚余有些警惕地点了点头。Omega又笑了,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手轻轻搭在朴稚余的肩上,姿态随意而亲昵。 “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他说,声音不大,“很浓。但不是你的。是你的Alpha?” 朴稚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 他想否认,想说“我没有Alpha”,但那个Omega的眼神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心虚。那是一种见过了无数次类似情况,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的笃定。 Omega歪了歪头,看着他慌乱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像是在对一个刚入行的后辈传授经验:“你的Alpha占有欲很强吧?这种信息素,是尝试标记过后的味道。虽然你身上没有腺体,但他肯定经常抱你,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个未尽的省略号,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朴稚余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Omega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劝诫:“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留下朴稚余一个人站在原地,走廊的灯光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周围是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和人声。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呼吸。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什么也闻不到。只有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汗味。 但那个Omega说得如此笃定,他又低头闻了闻,还是什么也没闻到。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司,茶水间里,刘姐给他递咖啡时,似乎也多看了他一眼。还有前天,午休时,隔壁工位的小张路过他身边,忽然说了一句“你换沐浴露了?”他当时没在意,随口应了一句“没换啊”,小张也没再追问。现在想来,那会不会也是…… 所以那些工友们原来早闻到了吗?!他们怎么不和他说?!他们是怎么顶着这“狗”味和他工作的?! 算了,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自己觉得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朴稚余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洗手间里没有人,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领口很低的黑色衬衫,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涣散的眼神。他想起那个Omega说的话: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很浓,但不是你的。 朴稚余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我身上留了多少味道?没有答案。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是被人标记过的样子。 这么无意识地想了会儿,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擦脸,走出了洗手间。走廊依旧昏暗,音乐依旧震耳欲聋。他穿过人群,走回卡座,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刘姐看了他一眼:“去个洗手间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还这么红?”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热。” 他没有告诉刘姐刚才发生的事。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那个Omega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画面,是肖折柔俯下身,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的那个清晨。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留下的,他闻不到却真实存在的痕迹。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在心里骂了一句:肖折柔,你他大爷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然后又喝了一杯。
第66章 一个人醉,一个人在医院 “呜呜呜…” 朴稚余是被刘姐架着胳膊拖出酒吧的。 他其实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离“还能自己走直线”也确实差了那么一点距离。主要是最后那几杯混酒喝得太急,后劲像一记闷拳,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变成了两根煮过的面条。 他其实没有喝到断片的地步,但离“还能自己走直线”也确实差了那么一段距离。酒精把他的理智泡得发胀,让他的舌头变得比平时更不受控制,也让他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好几个量级。刘姐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报了他家的地址,然后看着他靠在车窗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 “小朴,你没事吧?”刘姐从前座回头看他。 “没事。”朴稚余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打到车窗,“我好得很。我就是……想骂个人。” “骂谁?” “骂一个……”朴稚余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定义那个人,“一个混蛋。一个大混蛋。一个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 刘姐沉默了片刻,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哟,Alpha男朋友?” “不是!”朴稚余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又因为酒精的作用,软绵绵地倒了回去,“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一个……反正就是一个混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喝那么多。也许是因为那个Omega的话,也许是因为那股他闻不到却真实存在的味道,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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