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当了二十多年的Beta，说变就变？ 周六的早晨。 朴稚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一条腿搭在被子边缘，另一条腿伸出了床沿，整个人呈一个扭曲的大字型。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他抬起头。肖折柔的脸近在咫尺。朴稚余的大脑在清晨的低速运转中艰难地处理了这个画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搭在肖折柔身上的那条腿收了回来，慢慢地翻身，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从床的另一侧滑下去。就在他的脚趾刚刚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醒了？” 朴稚余的动作僵住了。他保持着半爬半跪的姿势，停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床，穿上拖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嗯。上厕所。” 等他洗漱完回到客厅时，肖折柔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厨房里烧水。朴稚余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烧水，倒水，把杯子端到自己面前。 “今天有什么安排？”肖折柔问，语气随意。 朴稚余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用同样随意的语气回答道：“公司那边有个体检，约了今天上午。之前离职了一段时间，人事说补一下。” “早餐我不吃了，你准备自己一个人的就行。” 他说得很流畅，语气自然，甚至还加了一句“之前离职了一段时间”作为铺垫，让整个谎言听起来更加真实。他没有告诉肖折柔实话，他约的不是公司的体检，而是另一家医院的内分泌科。他想去检查一下自己身体的那些异常变化，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的那种不属于Beta的燥热和乏力，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折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朴稚余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肖折柔会问更多，问哪家医院，问几点回来，问要不要一起去。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来应对这些追问。但肖折柔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餐。 朴稚余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安。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喝完杯子里的水，起身去换衣服。 他出门的时候，肖折柔正把煎好的蛋端上桌。看到他换好鞋，站在玄关，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中午回来吃吗？” “不一定。”朴稚余说，“看体检排队的情况。” “嗯。那你路上小心。” 朴稚余握着门把手，顿了一下。他总觉得今天的肖折柔有些过于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反常。但他没有深想，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但很快说服了自己：自己只是去做个检查，没什么大不了的。等结果出来，确定了没事，就不用告诉他了。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尽头的阳光隔绝在外。 医院的人比他预想中多一些。朴稚余挂了号，在内分泌科的候诊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着叫号。周围的座位上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挺着孕肚的Omega，有陪着伴侣来的Alpha，也有几个和他一样看起来像是来做常规检查的Beta。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挂号单，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宣传画上。画上印着几个大字：“关注第二性征健康，早检查，早安心。”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一个当了二十多年Beta的人，现在居然要来内分泌科检查自己是不是正在变成Omega。 “23号，朴稚余。” 他站起身来，走进了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张检查床，墙上挂着几幅人体解剖图。坐诊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她看了一眼他的挂号信息，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不舒服？” 朴稚余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还是支支吾吾的：“我最近……出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症状。持续低热，乏力，情绪波动比较大，还有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措辞，“我对Alpha信息素，好像有反应了。” 医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专注：“你是Beta，对吧？” “嗯。”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从来没有。”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症状出现的时间，频率，诱因等问题，然后开了一沓检查单：“先做个激素水平检查吧。抽血，加上腺体超声。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朴稚余接过检查单，道了谢，起身走出诊室。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检查单，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朝抽血室走去。 抽血的过程比他想象中更快。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很快就结束了。他用棉签按住针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血止住了，才起身去影像科排队做超声。 超声室的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他躺在检查床上，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腹部。技师在他皮肤上涂了一层凉凉的黏合剂，然后用探头贴上去，缓缓移动。他盯着天花板，感受着探头在皮肤上游走的触感，事已至此，紧张也没有用了。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 ……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拿到了超声报告。朴稚余看不懂上面的图像和术语，只看到结论栏里写着几行字，其中一行让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腺体组织可见轻度增生，符合继发性腺体发育表现。” 他站在影像科门口的走廊里，把那句话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陌生语言。他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继发性腺体发育”是什么意思。搜索结果第一条的解释是：指个体在初次分化完成后，由于某些后天因素（如激素干预等），导致第二性征腺体再次进入发育状态。这种情况在Beta群体中极为罕见，通常与外部激素干预有关。 看完那段解释，朴稚余默默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然后他拿着那份报告，走回了内分泌科的诊室。 医生看着他的化验单和超声报告，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她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你的激素水平确实出现了异常。睾酮下降，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上升，腺体也有轻度增生的迹象——这些指标综合来看，确实符合继发性腺体发育的特征。” 朴稚余坐在椅子上，听着医生的话，感觉那些字句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模糊而遥远。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是，我正在变成Omega？”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确实正在经历一些类似于Omega分化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是不完整的——你的腺体发育程度很低，激素水平也远未达到正常Omega的标准。更准确的描述是，你的身体正在向Omega方向偏移，但还没有完成完全的转化。” “能逆转吗？” 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已知的方法可以完全逆转这种变化。我们能做的，主要是通过药物干预来控制症状，减缓变化的进程。但无法彻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朴稚余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张超声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向医生道了谢，拿着那几张报告单，走出了诊室。 他站在医院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报告单，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对折，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没有立刻回家。他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凭什么啊？我当了二十多年的Beta，说变就变？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同意了吗？我投票了吗？我连个知情权都没有，身体就自己开起了代表大会，还全票通过了“转型Omega”的决议？这也太不民主了吧。 而且Omega有什么好的？发情期，信息素依赖，腺体敏感，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我一个社畜，光是应付工作和房租就已经筋疲力尽了，现在还要额外增加一个“应对周期性发热”的技能点？我是不是还得去报个班学习怎么当Omega啊？有没有那种速成培训班？ 再掏出手机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没有回去吃午饭，只是在医院旁边的快餐店解决了一顿。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打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打开门，Juicy照例蹲在玄关等他，见他进门，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朴稚余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换鞋，走进客厅。 肖折柔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回来了？” “嗯。”朴稚余应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我该怎么告诉肖折柔？ “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信息素太猛了，把我一个Beta硬生生熏成了Omega”？这听起来像什么？ “嘿，我今天去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我在变成Omega，你要不要负责？”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碰瓷？ 算了，先不说了。等他自己消化一下，再想想该怎么办。没事的，不就是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吗？又不是绝症。Beta也好，Omega也好，不都是人吗？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朴稚余成功地用这套说辞说服了自己大约三秒钟。 可是当他转头看向肖折柔那张阴魂不散的脸时，刚刚建立起来的全部心理防线，在零点几秒之内土崩瓦解。都怪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73章 第一百句：写给你和我的，生日快乐 最终，朴稚余没有告诉他那份报告的事。也许是因为害怕看到肖折柔的反应，是愧疚，是自责，又也许只是因为，一旦说出口，这件事就变成真的了。只要他不说，他还可以假装一切正常，假装那些检查报告不存在，假装自己的身体没有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他每天按时吃着医生开的药，药盒藏在衣柜抽屉最底层，和那份报告放在一起。药片的副作用是轻微的嗜睡，每天晚上九点多就开始犯困，肖折柔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他打着哈欠说是啊，换季了容易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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