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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执终于挤出一个字。 “哥哥声音怪怪的,”盛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执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老鼠,他想说我不开心,我想回去,这里全是老鼠,他们在欺负我。 但他想起沈珩说的,沈家根本不把盛家放在眼里,他要是告诉了盛沅,盛沅会不会被一起关进来?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很好,刚刚太困了,就睡着了。” 盛沅的声音轻快起来:“真的嘛,那今天呢?今天哥哥在干什么?” “在熟悉新家。”陆执看着黑暗中那些移动的影子,“有个哥哥,带我参观。” “哇,哥哥有哥哥啦!”盛沅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陆执闭上眼睛:“开心。” 他们又聊了很久,盛沅讲幼儿园毕业典礼后的散伙饭,讲于皓安哭鼻子,讲柏叔给他新买了草莓味的牙膏,陆执“嗯”“啊”地应着,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挂断电话后,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一个佣人奉沈珩的命令把他救出来,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晕了过去。 * 第二天早餐时,沈珩坐在长桌尽头,正在看报纸,沈嘉树坐在他右手边,笑着朝陆执招手:“弟弟,来坐这边。” 陆执径直走到沈珩面前,站定。 “爸爸,昨天沈嘉树把我关在房间里,里面有很多老鼠。他想吓我。” 沈珩放下报纸,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和陆执的很像,但更加深沉。 “老鼠?”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陆执强调:“是很多老鼠,黑的房间,他骗我进去,然后锁门。” 沈珩看向沈嘉树。 沈翊放下刀叉,表情无辜:“父亲,我只是和弟弟开个玩笑。三楼那间储藏室确实有些旧物,我没想到他这么胆小……” 沈珩忽然笑了,他朝招了招手:“过来,儿子。” 陆执迟疑地走近一步。 沈珩开口,语气带着宠溺和无奈:“你大哥从小就爱恶作剧,你二哥小时候也被他关过衣柜,哭了一下午呢。” “不是打闹!” 陆执从椅子上滑下来,踉跄着跑到沈珩面前。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用力去解那些纱布,动作笨拙又急切,绷带散落一地,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手腕。 “你看!”他把伤口举到沈珩眼前,举得很高,几乎要戳到沈珩的鼻子,“你看这个!老鼠咬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拼命想要被相信:“他把门关上,它们咬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着伤口,一个一个指给沈珩看,手指抖得厉害:“我想要出来,可是门打不开,他根本就是想要我死!” 沈珩放下咖啡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嘉树跟我说,是你们玩捉迷藏,你不小心摔伤了,”沈珩微笑着,语气依然温和,“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陆执的声音更尖了,带着哭腔,但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是的!你去看那个房间,里面有血,有老鼠屎!还有——” “够了。” 沈珩的声音依然轻柔,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他倾身向前,伸手握住陆执举着的那只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伤口上。 陆执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熟悉的被人触碰的恶心感又涌上来,但他没有缩手,依然仰着脸,死死盯着沈珩,像是在用目光哀求。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沈珩凑近,呼吸喷在陆执脸上,“但在我沈家,告状是最低级的手段。想活下去,就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别像个废物一样跑来找我哭。” 他松开手,陆执的手腕垂下来,血又渗了出来,在白色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吃完早餐,去上课,”沈珩重新拿起刀叉,“我安排了家教,别让我失望。” 陆执站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 陆执在沈家的第三天,手腕上的伤口开始发炎。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圈红肿的溃烂,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把剪刀,是佣人送来剪包装绳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刃口很锋利。 以牙还牙。妈妈教过他的。 他想起金月兰发疯时的样子,想起她是怎么用碎玻璃划破那些欺负她的人的喉咙。 他现在有点理解那种恨了。 沈嘉树今晚还会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端着牛奶出现,笑着叫他“弟弟”,然后把他放进老鼠窝。 陆执把剪刀藏进袖子里。 门被敲响的时候,陆执正坐在床边,他起身开门。 沈嘉树站在门口:“父亲说你今天没吃多少东西,是在想盛家那个小朋友?” 陆执的手指收紧,剪刀的轮廓硌着手腕。 “我查过了,”沈嘉树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盛沅,盛怀景的独子,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 他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说实话,你们差距太大了,弟弟。” 陆执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怎么?”沈嘉树挑眉,“想打我?” 陆执没有说话,右手从袖子里滑出来,剪刀的刃口在灯光下一闪。 他扑上去的动作很快,剪刀对准的是沈嘉树的手腕,他想让这个人也尝尝流血的味道,尝尝伤口溃烂发炎的滋味。 但沈嘉树比他快得多。 十四岁的少年侧身躲过,反手扣住陆执的手腕,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陆执被按在窗台上,后背撞得生疼。 “有意思,”沈嘉树低头看着他,呼吸喷在他脸上,“我还以为你会再忍几天。” 他腾出一只手,从陆执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的电话手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盛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盛沅发的语音,还没点开。 沈嘉树晃了晃手表:“就是这个?每天躲在被子里说话的小男朋友?” “还给我!”陆执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沈嘉树看了他一眼,忽然松手,后退一步。 陆执还没站稳,就看见他举起手表,重重摔在地上。 “不要——!”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陆执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屏幕碎成蛛网,零件散落一地,那只银色的小兔子被摔得变了形。 陆执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屏幕还亮着,但触摸已经失灵,他拼命按,拼命按,想找到和盛沅的通话记录,想再听一遍那条没点开的语音。 塑料碎片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啧,真可怜。”沈嘉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这么重要?至于吗?”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看向沈嘉树。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沈嘉树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凉,但随即又笑起来,蹲下来与他平齐,伸手想去拍他的脸:“别这么看着我,弟弟,我只是——” 陆执猛地低头,狠狠撞向沈嘉树的鼻梁。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沈嘉树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仰面倒下,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 陆执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扑上去,膝盖压住沈嘉树的胸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沈嘉树拼命挣扎,但陆执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放开……”沈嘉树的声音被掐得变了调,他用力去掰陆执的手指,但那双手像是焊在他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陆执的力气确实不如他,但此刻他占尽了先机,沈嘉树仰面倒地,使不上力,而陆执骑在他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他。 “去死……”陆执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死……” 沈嘉树的脸涨得通红,眼前开始发黑。他拼命挣扎,手指在地上摸索,想要找到什么武器。 陆执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松开一只手,抢先摸到了地上的剪刀。他握紧剪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去死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嘉树的胸口刺去—— 一阵激烈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握住了陆执的手腕。 “够了!”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极大,扣住陆执的关节,让他动弹不得,剪刀的刀刃停在沈嘉树胸口前一寸,微微颤动。 “你放开我!”陆执嘶吼着,拼命挣扎,“我要杀了他!” 那只手没有放。 陆执这才抬头,第一次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大衣,身形修长而单薄,制人的手法精准,一看就是练过。 陆执又踢又蹬,膝盖撞上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管,还张嘴去咬那只手,牙齿磕在对方的手腕上,尝到了铁锈味。 年轻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牵制住陆执,不让他能有半分动作。 他淡淡开口:“沈嘉树,滚出去。” 沈嘉树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谢谢四叔……”沈嘉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谢谢四叔救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撞翻了门边的衣帽架也顾不上扶,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青年松开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把剪刀从陆执手里抽走,放到桌上。 陆执跌坐在地上,手腕上还留着被钳住的红印,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把剪刀放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电话手表碎片,一块一块地放在桌上。 “你凭什么不让我刺他!”陆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想害我,你看到了吗?这些——”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纱布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白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眼眶终于红了,但他拼命忍着,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摔了我的手表,那是我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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