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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在盛沅旁边,从包里翻出毛巾:“头发擦干再睡。” 盛沅把自己扁扁地瘫在睡袋上:“不,就这样睡。” 陆执叹了口气,把毛巾盖在盛沅头上,动作轻柔地揉搓,盛沅舒服地哼哼了两声,任由他摆弄。 擦完头发,盛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张开手臂:“哥哥,抱抱睡。”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上一次和盛沅一起睡觉,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后来上了小学,虽然每天见面,但晚上各自回家,再也没有一起睡过了。 “快点嘛。”盛沅闭着眼睛催促,手臂还张着。 陆执躺下来,盛沅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脑袋拱进他颈窝里,腿也搭在他腰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着他。 盛沅呼吸渐渐变得轻起来,就这样睡着了。 陆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盛沅微微仰着脸,下颌线清清秀秀的,睫毛尤其漂亮。又长又翘,在眼下洁白的皮肤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陆执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排睫毛,盛沅在梦里皱了皱眉头,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陆执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玩着玩着,眼皮越来越重,他把脸埋进盛沅的发顶,闻着淡淡的草莓香,就这样抱着怀里漂亮的小人儿睡去。 * “吱吱……吱吱……” 陆执的梦境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老鼠的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窸窣窣,越来越近,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脚背,毛茸茸的,带着湿冷的体温。 “不……”他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要。不要。不要。 他看见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歪着头看他。 “真可怜。” 沈嘉树的声音,带着笑。 “没人要的东西,也就盛家那个小傻子把你当个宝。”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不过是做了个梦,梦醒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等他发现你是个怪物,他就会走的。所有人都会走。” 陆执拼命摇头,但他发不出声音,老鼠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尖利的爪子划过他的喉咙。 “哥哥?” 一道软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执感觉到有人在摇他,那只手温热柔软,带着熟悉的香气。 “哥哥醒醒呀,”盛沅的声音带着担忧,小手在他肩膀上拍来拍去,“你做噩梦啦!” 陆执猛地睁开眼睛。 但噩梦的余韵还在,他的瞳孔涣散,呼吸急促,整个人还处于应激状态。 他猛地坐起来,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咳咳咳!” 盛沅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后一仰,胸口撞到了折叠椅的边角,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盛沅的呛咳声,陆执瞬间清醒过来,瞳孔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盛沅捂着胸口,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咳出来了,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执的声音发抖,赶紧给盛沅拍背:“没事吧?” 盛沅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气来:“没事,哥哥你吓死我啦,突然大喊大叫的。” 他说着,往陆执这边蹭了蹭,小手去拉他的手指:“做噩梦啦?” 陆执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他怕盛沅看到自己刚才的样子而厌恶自己。 他急切地解释,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平常不这样的,真的,就是于皓安那个鬼故事,还有打雷,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开始泛红。他害怕盛沅会觉得他是个怪物,会嫌弃他,会像梦里沈嘉树说的那样,最终离开他。 “哥哥。”盛沅忽然叫了他一声。 陆执不敢抬头。 “你看着我呀。”盛沅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哥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盛沅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的。” 陆执点点头,他早就听盛沅说过这个梦,但一直不敢追问,却不料今天盛沅主动说了。 “梦里说,你是天命男主,超级厉害的那种,而我呢,是一定要嫁给你的,不然就会死掉。” 他说得煞有介事:“所以呀,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嫁给陆执哥哥的,不管哥哥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陆执愣愣地看着他。 “而且,我现在知道了,老公就是以后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对不对?” 陆执:“……对。” “那就对啦,”盛沅拍拍他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所以哥哥不要怕,我不会走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陆执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每次听到盛沅说男主,就不由自主地安心。 只要他是男主,盛沅就不会离开他。 这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比任何承诺都让他踏实。 陆执的眼眶终于红了,他虽然仍不知道老公的具体定义,但只要能让他和盛沅一直一直在一起,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猛地伸出手,把盛沅紧紧搂进怀里:“你发誓。” “嗯?” “发誓你会嫁给我。”陆执的声音带着执拗,“现在就说。” 盛沅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我发誓,以后一定嫁给陆执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陆执松开他一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迷你通讯器。 “再说一遍。”他按下录音键。 盛沅认真地重复:“我发誓,以后一定嫁给陆执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如果反悔的话……”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罚我永远吃不到红烧肉!” 陆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波形,心里终于安稳了些。他把那段语音保存好,然后才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 “好了。”他重新躺下,朝盛沅张开手臂,“抱着睡。” 盛沅立刻把脑袋拱进熟悉的颈窝:“哥哥身上好暖和。” 陆执收紧手臂,把怀里软乎乎的团子圈得严严实实。 但这一次,陆执一夜无梦。 *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帐篷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 盛沅陷在睡袋里,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两下,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陆执已经醒了很久,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盛沅的睡颜。 他轻声唤道:“该起床了。” 盛沅皱了皱眉,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不……” “那我自己动手了。”陆执小声说。 他先从盛沅的背包里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陆执把衣服摊平在防潮垫上,然后俯身去解盛沅睡袋的拉链。 “嗯?”盛沅感觉到凉意,不满的哼哼。 陆执把睡袋往下褪了一点,露出盛沅的肩膀,然后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把毛衣从他头上套进去。 “手。”陆执轻声命令。 盛沅无意识地伸出一只胳膊,陆执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一点点往上拉。 换好衣服,接下来是裤子。陆执从包里翻出那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先把裤腿卷到膝盖,然后托着盛沅的脚腕,把裤子一点一点往上套。 盛沅的脚很小,趾甲修剪得圆圆的,陆执握住他的脚踝时,像捏着一截白乎乎的莲藕。 “抬屁股。” 盛沅在梦里配合地拱了拱腰,陆执趁机把裤子拉上去,扣好扣子,又仔细理了理腰间的褶皱。 “好了。” 陆执看着自己的杰作—— 一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盛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要起身,盛沅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才刚睡醒,声音软软的:“是你给我穿的嘛?” 陆执脸微红:“嗯。” 盛沅“嘿嘿”笑了一声,往前一扑,撞进陆执怀里:“哥哥真好~” 三分钟后,盛沅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拉着陆执的手钻出帐篷。 山间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哥哥,大礼堂在哪边呀?” 陆执握紧他的手:“跟着我。” * 大礼堂是营地中央的一栋木质建筑,平时用来做集会,今天被布置成了晚会的场地。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工人们正忙着搬桌椅、挂彩带,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在梯子旁边,手里卷着张图纸:“左边!我说左边!你们耳朵聋了?” 盛沅往陆执身后躲了躲。 那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粗声粗气地喊:“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陆执把盛沅往身后护了护,自己走上前:“做什么?” “把这些纸箱搬到后台去,”男人用脚踢了踢脚边堆着的箱子。 陆执点点头,弯腰去搬最上面的箱子,箱子比他想象的沉,他咬了咬牙,稳稳地抱起来,往后台的方向走。 盛沅也想帮忙,刚伸出手,陆执已经折返回来,把另一个箱子塞进他怀里:“这个轻,你搬这个。” 那男人在旁边看着,忽然“啧”了一声,调侃道:“哟,这小伙子看着不挺结实吗?他自己不能搬重的?” 盛沅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箱子,脸涨红了:“我在搬……” “搬什么搬,”男人撇撇嘴,上下打量了盛沅一眼,“现在孩子真娇气,一个个跟瓷娃娃似的,碰不得碰,说不得说。我们小时候,七八岁就能扛一袋米上山下山,哪像你们,搬个纸箱子还要人护着……” 盛沅拿着轻箱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不想搬,只是体力确实跟不上。身体不好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小疙瘩,明明很想证明自己可以,却总是被保护起来。 “我能搬的,”他小声说,“我可以试试搬重的。” “行啊,”男人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个最大的箱子,“那你搬那个试试。” 盛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箱子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陆执搬起来都有些吃力。 但说出来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他只能把怀里轻飘飘的箱子放下,走到那个大箱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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