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梦他很熟悉,小时候发烧时做过,后来偶尔也做过,但这一次,画面却来到了他刚刚去过的沈家。 他站在沈家别墅里,不是昨天见过的繁盛样子,所有人都面容衰败,沈珩甚至因为破产而疯狂,从沈家大楼上一跃而下。 一个背影站在大厅中央。 黑色风衣,手里拎着枪,肩膀在颤抖,笑声从低哑到癫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然后对方缓缓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盛沅看不到他的脸,却已经感到汗毛倒竖。 枪声响起。 盛沅猛然惊醒。 眼前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才感觉到疼,胸口一跳一跳地泛着酸,心跳的飞快,连呼吸都带来细碎的痛,他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出更多密密麻麻的难受。 身上好像缠着很多东西,他艰难地转了转脖子,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插着管子,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去。 眼前开始发黑,那些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高,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视线开始模糊,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黑暗又吞没了他。 *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那个到处都是仪器的房间了。 盛沅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浮上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是有些不听使唤,但这次至少能感觉到了。 他感到喉咙有点干:“……水。”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其实小得可怜,像只病弱的小猫崽在哼哼。 但旁边立刻有了动静,一个人影扑到床边。 盛沅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执的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醒了!”陆执的声音发抖,他伸手想碰盛沅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你终于醒了。” 盛沅想对他笑一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他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听见了。 陆执猛地站起来,“我去叫医生,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门被推开,脚步声远去。 盛沅躺在那里,听着走廊上陆执喊医生的声音:“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白大褂的身影涌进房间,医生们一边俯身检查他的瞳孔,一边调整输液管。 盛沅的目光却穿过这些忙碌的身影,落在门口。 盛怀景正站在外面,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大爸爸,此刻却憔悴至极。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医生直起身,对盛怀景说:“孩子运气不错,虽然先天心脏有问题,但前面有东西挡了一下,冲击力被缓冲了,现在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好好养着吧。” 病房里却突然安静了。 陆执和盛怀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盛沅看着他们的反应,心头猛地一跳。 盛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勾住陆执的袖口:“叔叔……没事吧?” 陆执睫毛颤了颤:“挺好的,你好好养伤,别担心了。” 可盛沅不信,自己都伤成这样子,浑身插满管子,叔叔怎么可能没事?他可是直接护在自己的前面。 “你骗我。”盛沅的眼泪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你骗我……” 他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像被瞬间撕裂,挤压所有能够呼吸的空间。 陆执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别动!” 盛沅哭着说,声音支离破碎,“我要见叔叔…” 陆执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他不会有事,我发誓,他没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探头进来:“沈缄家属在吗?手术很成功,气胸、碎裂的肋骨和脾脏的裂伤都处理好了,大出血已经止住,现在转入icu观察。” 盛沅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盛怀景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动了两下,然后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口气息里带着三天三夜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泄了出来。 “……太好了。” * 一个月后。 盛沅已经和护士姐姐们混熟了。他长得可爱,嘴又甜,每次打针都乖乖伸出小手,还会说“姐姐轻一点哦”,惹得护士们又心疼又喜欢,经常偷偷给他带水果糖和小贴纸。 “小沅沅今天气色好多了,”护士长捏捏他的脸,“但还是不能乱跑,知道没?” “知道啦!”盛沅弯着眼睛笑。 陆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护士们都打趣:“这小哥哥看得真紧,生怕我们拐跑你似的。” 盛沅就嘿嘿笑,往陆执怀里蹭。 这天,医生终于说可以下床走动了,盛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缄。 陆执给他买了一束花,盛沅抱着大大的花束,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头走。陆执跟在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随时准备稳住他。 推开门,沈缄靠在床头看书,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些。看见盛沅手里的花:“给我的?” “嗯嗯,好看嘛?”盛沅把花举得高高的,笑容灿烂。 沈缄却沉默了两秒,他认出盛沅捧着的花是康乃馨,那是送给妈妈的。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盛沅的脑袋:“好看。” 盛沅爬上去,蜷在床边。陆执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倒也不觉得闷。 “叔叔还疼吗?”盛沅问。 沈缄:“还好。” 盛沅皱了皱鼻子,“怎么可能呢,我肋骨没断都疼,叔叔断了三根……”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眼眶开始泛红,眼睛里像装了水龙头,眼泪不要命地流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叔叔,是你帮我挡着的。” 盛沅一头扎进沈缄怀里,脸埋进他病号服里:“都是因为我……” “乖,”沈缄的手在盛沅背上轻轻拍,“不哭了。” 盛沅把脸埋得更深,眼泪还是止不住,但抽泣声渐渐小了。 沈缄的怀抱很暖,拍背的节奏很慢,像在哄婴儿入睡,盛沅本来就虚,哭累了,眼皮就越来越重,最后在沈缄怀里睡着了。 陆执坐在旁边,看着盛沅的睡颜,伸手给他擦擦脸上的泪痕。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盛怀景走进来,先看了眼沈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烧?不舒服?” 沈缄摇摇头,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轻点。 盛怀景又看向盛沅:“睡着了?” 他走过去,弯腰想把盛沅抱起来,手刚碰到盛沅的肩膀,小家伙就皱起眉,哼哼唧唧地往沈缄怀里钻,小手还攥紧了沈缄的病号服。 “不走,”他迷迷糊糊地嘟囔,“要叔叔……” 盛怀景叹了口气,看向沈缄。 沈缄笑了笑,把盛沅往自己方向揽了揽,手覆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想睡这里就睡吧。” 盛怀景站起来,目光忽然落在陆执身上:“陆执,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四叔有话要说。” 陆执愣了一下,看向沈缄。 沈缄轻轻点头:“去吧,看着点外面,别让人进来。” “好。” 陆执转身出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又突然停住,刻意没有把门关严实,他贴着墙根站着,从门缝里听着里面的对话。 盛怀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奈何走廊安静,陆执集中精力偷听,竟然也听了个大概。 “我昨天问你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沈缄沉默了,用手悄悄捂住盛沅的耳朵。 见沈缄不说话,盛怀景像是有些着急:“你怎么还在犹豫?现在这个机会多好,我已经和沈慎把所有招呼都打好了,还把你们转到了这个隐蔽的私人医院。沈珩一直都不信任你,你当时离开也只是因为他拿沅沅威胁你给他办事,属于缓兵之计,归根究底,不就是怕他伤害到孩子吗?”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个疯子,现在只是知道你挖了个密道,帮他办事的时候出了点差错,就觉得你不听话,就想撞死你,你看现在,沅沅不也还是受伤了吗?” 沈缄的手指顿了顿,在盛沅发间停住。 “只要你假死回盛家,”盛怀景继续说,“刚好这车祸也是他搞出来的,他这么自负,自然不疑有他。这样沈珩永远都掌控不了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门外,陆执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内嗡嗡作响,他听懂了盛怀景的意思,让沈缄离开沈家,脱离“沈缄”这个身份,去盛家。 那他自己呢? 哦,他好像又要被抛弃了。 沈缄却忽然开口:“那孩子……” “什么孩子?陆执?”盛怀景皱了皱眉,“那小子机灵得很,况且有血缘关系在,不会出大事。” “可我不希望他只是死不了,”沈缄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盛怀景,“我还希望——” “你总是想着别人,”盛怀景打断他,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过家人?沅沅已经十岁了,昨天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小爸爸,你知道这次沅沅受伤后医生怎么说吗?” 陆执震惊地张大眼睛,沈缄居然是盛沅的小爸爸? 但下一秒,盛怀景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医生说,这次受伤之后,随着沅沅慢慢长大,心脏的负荷可能会越来越承受不住,一切治疗都只是保守的。你怎么知道……” 盛怀景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还能陪他几年呢?” 世界安静了。 陆执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动起来,冲撞着耳膜,发出刺耳的轰鸣。 心脏功能下滑。负荷承受不住。 他突然想起他跑两步就喘不过气的模样,还有每次冬天都会发作的心肌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