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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监听器,看着陆执:“你觉得是谁?” 陆执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我需要时间查。” 盛怀景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查?你查什么?这东西是从你沈家流出来的,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盛怀景的声音沉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陆执,你别在这里给我装了,我们会问你是给你面子,不代表我们不知道这玩意是哪里来的。” “陆执,”沈缄语气比盛怀景缓和一些,“沅沅的手机,平时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能碰到。监听器不会凭空长出来,你说不是你装的,那会是谁?我?他大爸爸?” 陆执沉默着。 “还是说,你觉得是沅沅自己装的?” 盛沅在旁边拼命摇头:“不是我装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缄摊了摊手,看着陆执:“那就奇怪了。三个人,谁都没装,监听器自己飞进来的?” 陆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盛怀景见陆执死不承认,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 “你到底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陆执没有说话。 “沅沅的手机,你每天翻来翻去,你会不知道里面多了个东西?你觉得我会信?” “怀景。”沈缄叫了一声。 “你别拦我,”盛怀景摆了摆手,终于爆发,“我今天非要问清楚。陆执,我再问你一遍,监听器是不是你装的?” 陆执一言不发地盯着盛怀景,目光甚至有些森寒。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步,盛怀景微微仰了仰头,才意识到陆执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不是那个蹲在泥地里被他随便提溜的豆芽菜了,现在他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和一个成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快十八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意味着他很快可以独立签合同,可以自己去证券公司开户,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收购股份,可以解决一切他想除掉的人。 一股说不上来的恐惧从脊椎骨底下往上爬,盛怀景甚至开始后悔在那个时候脑子一抽就把人接回家。 盛怀景最后一次发问:“是,还是不是?” 沉默。 盛沅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你们不要对哥哥那么凶嘛。” “大爸爸,你让他慢慢说嘛,你一直问一直问,他都来不及想了。” 盛沅又转向陆执,声音里都带鼻音了:“哥哥,你就说实话嘛,求求你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会生气的。” 陆执的眼睫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是。” 盛怀景闭上了眼睛,后脑勺靠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沈缄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盛沅的声音哑哑的,“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要是担心我,你可以跟我说呀,我又不是不听你的话。” 陆执抬起眼,对上盛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该怎么跟盛沅说呢? 说他不全是因为担心才装的,是因为他受不了盛沅离开他的视线,是因为他就是要知道盛沅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什么地方。 说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而已。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盛怀景看着陆执那张沉默的脸,那股凉意越来越浓,这个少年坐在他面前,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做错事该有的慌张和愧疚。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盛怀景无比确定这一点,陆执嘴上说“是”,但眼睛里写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被发现了,他在生气,气自己不够小心,气这个局面脱离了他的掌控。 盛怀景忽然感到无比疲惫:“行了,今天先这样。陆执,你回去吧。” 陆执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看了盛沅一眼,盛沅正抱着抱枕坐在床上,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执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盛怀景抬起头,看了盛沅一眼。 “沅沅,爸爸跟你说个事。” 盛沅抬起眼睛。 “从明天开始,办走读,不住校了。每天放学直接回家,宿舍的东西周末让柏叔去收拾吧。”
第41章 盛沅转头看向沈缄, 沈缄没有反驳,靠在窗台上,嘴唇微微抿着, 代表着他也同意了。 “我不要。”盛沅说。 盛怀景看着盛沅这副倔强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夺命连环问: “不要?你知道刚才他承认了什么吗?他在你手机里装了监听器, 你现在还要跟他住一个宿舍?谁知道你手机里下次还会长出什么东西?你不害怕吗?” 盛沅想说他不害怕, 他确实不害怕, 他只是不明白陆执为什么这么做, 但他永远相信陆执不会伤害他。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在爸爸眼里,陆执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某条线,那条线划在“正常”和“不正常”之间,而陆执站在了错误的那一边。 “那我也不走读。”盛沅下巴抵在抱枕上,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盛怀景感觉世界快要崩塌:“沅沅, 你听爸爸说……” “我不听。”盛沅把脸埋进抱枕里,“你们就是把哥哥赶走了, 然后也不让我见他了。” “我们没说不让你见他,”沈缄终于开口了, “走读只是不住在一起了, 白天在学校还是能见到的。他做错了事,总要有惩罚。” 盛沅从抱枕里抬起脸,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可是晚上就见不到了呀。” 盛怀景硬着心肠说:“见不到就见不到, 有什么好见的?天天待在一起,还不够?” “不够。”盛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就是不够。” 盛怀景声音放缓了一些, 但语气还是不容商量的:“沅沅,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走读手续明天就去办,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了。” 盛沅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没有再说话,沈缄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盛沅连人带抱枕一起揽进怀里。 盛沅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蹭了他一脖子,沈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才勉强把盛沅安抚下来。 盛沅趴在沈缄肩上哭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从沈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 沈缄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好点了吗?” 盛沅抽噎着点了点头,沈缄才把手松开。 盛沅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点开绿泡泡,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是沅不是圆:大爸爸让我走读了,以后不能一起睡了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L:是我不好。 盛沅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他咬着嘴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追过来了。 L:没事的。等以后上大学了,我们去外面租房子住。 盛沅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立刻被哄好了。 是沅不是圆:好呀好呀(??????)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是沅不是圆:哥哥,我相信你。 是沅不是圆:你一定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装的那个东西,对不对? 盛沅盯着屏幕,等着陆执的回答。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对面才回了一个字。 L:嗯。 盛沅眼眶有些发酸,他想只有他知道这个“嗯”背后藏着多少东西,陆执不是会解释的人,他愿意承认已经是用尽了力气,盛沅决定发个表情包安慰安慰他。 是沅不是圆:(っ??▽`)っ?? L:早点睡。 是沅不是圆:好哒,哥哥也早点睡。 * 事实证明,盛怀景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沈缄就来医院办了出院手续,然后直接去了学校,走读手续办得很快,柏叔当天下午就来宿舍把他的东西收拾走了。 盛沅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柏叔把他的被褥、枕头、洗漱用品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最后连那只书包也被拎了出来。 陆执站在走廊另一头,靠在墙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盛沅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轻声说:“哥哥,明天见。” 陆执的嘴唇动了一下:“明天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盛沅确实每天都见到陆执。 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肩并肩坐着吃饭。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一起睡觉这件事。 但盛沅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走读之后,他每天放学就准时被柏叔接回家,作业早早就写完了,到家吃个饭洗个澡,一看时间才八点半。 而这时候陆执往往还在教室晚自习,学校的作息他是知道的,晚自习要到九点四十才结束,然后陆执还要回宿舍洗漱,等他真正有空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半以后了。 于是他们的聊天时间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短的窗口期。 每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偶尔聊到十一点半,可两个人还要早起,只能互道晚安。 可盛沅自己睡不着。他的习惯还停留在和陆执一起睡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虽然也聊到很晚,但他窝在陆执怀里,很快就困了。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四周空空荡荡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没有那么严重,可能是因为前几天每天都和陆执一起睡,现在陆执稍微离开一点,他就产生了戒断反应,心里缺了一块似的。 而且在这些日子里,陆执也越来越忙。 沈家那边的事情把他牢牢困在里面。沈嘉言的创业项目出了大问题,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简直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陆执作为沈珩最小的儿子,本不该卷入这些。 但他手里握着沈缄留给他的那些人脉和信息,又加上沈珩刻意把他推到台前当靶子,他想躲也躲不掉。 平常还好,陆执要上学,但寒暑假的时候,盛沅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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