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什么叫‘尽’?”小秦庄暮还是不太懂,但他也想被摸头,于是奶声奶气地主动提问。 “就是到了最后就没有啦,”郑翘也揉揉他的头发,“假如哥哥没把风筝带回来,那你和风筝的缘分就没有了,你再也见不到它了。” “那我们也会‘尽’吗?”秦庄暮觉得这个描述让他有点难过。 “当然会的,以后奶奶老了不在了,我们也就‘尽’了,”郑翘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牵在一起,说,“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是不会‘尽’的,所以哥哥弟弟要一直相亲相爱哦。” 见秦庄朝不说话,秦庄暮又问:“所以呢?” 秦庄朝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专注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听见秦庄朝说:“所以,被风刮走的风筝我能找到,现在丢掉的不见的,只要你还想要,哥哥都给你找回来。” 说完,他把手放在弟弟头上,很轻地揉了两下。看见秦庄暮被吓得闭起了眼,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洗过澡后,秦庄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事情。 这么多年来秦远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一直知道父母的关系存在着极大的不平等,但他们对自己的感情都不是纯粹出于爱,更多的是一种绑架,他们对秦庄暮更是没有多少感情可言,冷漠得令人发指,所以他哪边都不想站。 以前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反抗这个家,所以才被迫成为了孤立弟弟的帮凶。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貌合神离的家迟早会破碎,他必须赶在表象碎裂以前带着弟弟逃出去。 杨柳兰说这是命,但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大人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路是人走出来了,没有什么命可言。唯一让他相信命运存在的,是他和秦庄暮天生就有的联系。 其实他那天说的那句“反正都错了”,不止秦庄暮理解的那个意思。他在想,既然当年故意疏远弟弟的做法是错的,那现在就用更加错误的方式来弥补吧,他不想再等了,也快要忍不住了。 他要引诱弟弟重新靠近自己,这不是难事。
第17章 心事(1) 十月份的月考过后,绵城正式迎来干燥爽朗的秋天,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作为一中最大型的活动就选在这个好季节。 运动会总共三天,初高中部一起参加,这也是唯一一个初三高三年级能够完整参与下来的学校活动。时间是从周三到周五,这意味着学生们白赚了三天假期,连着又是两天周末,虽然不少老师还是会布置作业,但是这在五天不用上课还不用急着交作业面前根本不值得伤神。 “大家,班会课最后五分钟,我有件紧急的事情要说一下。”秦庄暮几乎不听班会课,正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体育委员陈瑞林站上了讲台。 “后天就是运动会了,但是现在出了一个状况,何立铭同学原本要参加男子跳高的,但是他周末的时候不小心拉伤了腰部的韧带,不能参加比赛了,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来一位同学补上他的空缺。”陈瑞林是个大高个,站在上面把讲台都衬得小了,“所以有哪位男同学可以帮帮忙?” 全班的眼神都纷纷往何立铭的位置看过去,但他人不在,提早回家休息去了。教室里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主动提出当这个替补,陈瑞林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讲台旁边的张婕秋。 “各位男同学踊跃一点,已经有项目的要是还有力气,也可以多报一项,”张婕秋扶了扶眼镜,“没报的同学更是可以尝试,我们班其他项目都报满了,留着这一个缺口就不好看了。” “是啊是啊,其他都报满了,跳得好不好拿不拿到分不要紧,重在参与嘛,不报的话就白白放弃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排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举起了手,陈瑞林眼睛一亮:“齐展嘉,你要报吗?我这就给你把名字写上去。” “不是不是,大林哥,我不要报,”齐展嘉连连摆手,“我这身材怎么跳得起来,我是想给你推荐一个人。” 陈瑞林忙问:“谁?” 齐展嘉转过身去,把手一指:“秦庄暮!我觉得他可以,而且他好像一个项目也没报。”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秦庄暮正皱着眉写诗歌赏析,他顺着声音抬起头,忽然碰到整个班投过来的目光,顿了一下:“什么?” “大林哥你看他长那么高,也不像我身上没几两肉,肯定能拿个名次,”齐展嘉煞有介事地说,“而且延哥也参加跳高,延哥可是从初中开始就每年都参加跳高比赛的,让延哥指导指导,我觉得前八名里我们班能占俩!是吧延哥!” “那是,”坐在旁边的唐延接过话,朝秦庄暮扬了扬眉,“去吧秦庄暮,你不会怂了吧,你也不是齐展嘉那种弱鸡,挺能打的啊,高一运动会不见你参加,今年也不参加,说不过去吧。” 秦庄暮不想理他,干巴巴地拒绝:“不去。”他上一次参加运动会还是初二,当时因为班里参加的人少,连接力跑都凑不齐,他在老师的极力劝说下去凑了个数,之后就越来越不想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了。 “别怂啊秦庄暮,”齐展嘉在前排喊道,“去吧,我们班能上的都上了,就差你了。” “就是啊,实在不想上就走个过场,好歹把空缺补了。”另一个男生也大声喊。 “去吧,我看了一下你没报项目,就当去玩一玩。”陈瑞林抓紧机会帮腔,好赶紧把参赛名单交给体育部的老师。 其他同学纷纷开始跟着附和,有的是附和唐延,有的是纯粹看热闹。 “我……” “去吧?”正当秦庄暮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斜前方的邱锦榆转过来,笑着看他,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期待,“没关系的,我还没见过你参加体育比赛,你期末体测的时候一千米跑这么快,跳高也难不倒你。” 秦庄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默默拿起桌上的笔盖在手里转了两下。 “喂!”唐延轻轻踹了一下秦庄暮课桌的桌腿,语气明显比刚刚不耐烦得多,“人家跟你讲话你不回答光玩笔盖干什么,叫你去你就去啊,不是怕名次比我低不好意思吧?” 秦庄暮把笔盖盖上,在脑海里迅速组织语言,话还没想好,张婕秋就说:“秦庄暮,去吧,不然你三天光坐在一边写作业,多无聊啊。” “……我不无聊。” 张婕秋笑了:“那老师替你觉得无聊,行不行?你体育成绩也不错,不要浪费了。不过实在想写作业也可以,看你自己。” 听见张婕秋的话,秦庄暮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他又想到秦庄朝应该也会参加一个比赛,于是他点点头:“好吧,那我去。” “诶好!”陈瑞林松了一口气,“我马上报上去。” 邱锦榆笑得更灿烂了,小声说了句“加油”,秦庄暮礼貌地点点头当作回应,就继续低下头写诗歌赏析了。 下午放学后,秦庄暮先去了趟书店跟于凯请假,他没尝试过跳高,打算这两天放学之后都去练一练。而且他这段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没有按时去打工,虽然于凯不介意,一直都让他随意来去,但他总是要解释解释的。 “没事,”于凯正清点刚到的一批文具,“跟我道什么歉,我早就说了你别想着在这里是打工的,你就是我拖过来帮忙的,我还要谢谢你学习这么忙还抽时间过来呢。” “别这么说凯哥,你留我吃饭,给我这么高的时薪,是我该谢谢你。” 刚上高中的时候秦庄暮不怎么想回家,隔三差五就会来于凯的店里找一个小位置写作业,写到八九点钟才回去,也不吃饭。后来于凯问了他几次,从他各种闪烁其词中看出来他不愿意回家,干脆就留他在这里帮帮忙。在店里工作忙的时候不多,有时候秦庄暮能一直写作业到下班时间,但是时薪还是照给。 “哎行了小庄暮,我可是看着你们两兄弟长大的,”于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一来一回要谢到明天,不说这个了啊,你要忙就赶紧去学校吧。” “庄暮来了啊?”这时一个女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饭盒,笑着招呼秦庄暮,“今天的鱼很新鲜,我做了鱼汤,你应该会喜欢的。” 进来的人是书店的另一个老板陈柏蕙,是于凯以前同校的学妹,比他小好几岁,书店是她跟于凯合资从前任老板那里买下来的,一直都是于凯在管,她自己在写字楼有另一份固定工作。 陈柏蕙是个工作狂,但是每天下班总会给于凯带饭,秦庄暮来了以后就做三个人的份。 “柏蕙姐今天来得这么早,”秦庄暮跟她打招呼,“但是我要回学校准备运动会,你和凯哥吃吧。” “诶?那要不把汤喝了再走吧,一会儿运动起来晚了就该饿坏了。”陈柏蕙说着就倒了满满一碗还冒着白烟的鱼汤,奶白色的,一定是花心思熬了很久,“你不记得了,你刚上高中的时候老不回家吃晚饭,瘦得不行。现在学习任务越来越重,可不能再这样了。” 秦庄暮笑了笑,接过碗,慢慢地吹上面的烟。 趁着汤还没能喝,于凯问:“对了庄暮,上次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怎么样了?这段时间出货进货量大,我都没顾上,看见楼上赵姑娘也不记得问。” “哎对啊,怎么样了?解决了吗?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真是苦了那孩子。” “算是解决了吧,”秦庄暮说,“学校知道了实情,用学校的名义跟冯烈那群人谈了一次,他们保证了不会再找麻烦了,又向街道那边申请了贫困补助,所以钱的问题暂时没那么着急了。但是爷爷的病……” 于凯和陈柏蕙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病已经到了晚期,又是年纪大的老人家,基本上除了暂时维持生命,也没有别的可改变了。 “不过也好,小姑娘人没事了,钱的事情也暂时解决了,就差不多了,至于老大爷,那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嗯。”秦庄暮低头,抿了一小口汤。 但是陈柏蕙却没有于凯这么随遇而安,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愤愤不平地说:“如果不是那些医院警察学校不干活,要等到现在这样吗?要是早早把贫困补助申请到了,排到了手术,哪会弄成这样?那些警察和学校也是,看人家小姑娘好欺负就不管事,碰上那群流氓多危险!” 于凯就劝她:“行了吧,你在这里长了三十多年,还不知道这里的人吗……” 两个人喋喋不休地争论起来,秦庄暮就站在一旁默默喝汤。实情其实比他说的要复杂,但他没有全部说出来。 那天年级大会余美泽请了病假,回来以后听说了级会上的事情,马上找了秦庄朝和晁子然谈了一中午,下午开会的时候就在会议室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反对意见。加上副校长也参与了这件事情,陈究学不得不再组织一次全校级会,但是晁子然坚决不愿意再在所有人面前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情,于是改为了通报批评几个举报诬陷晁子然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