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庄朝确实长得很好看,高眉深目,轮廓利落,是一副完全张开了的模样。他七岁才读的小学,现在刚过十八岁一个月,比同班的都要成熟些,成绩又好,所以女同学觉得他帅气有魅力,老师家长觉得他稳重靠谱,而秦庄暮只觉得他彬彬有礼的面皮下全是嚣张。 以前总被一些叔叔阿姨说他和哥哥秦庄朝完全是两个类型的,秦庄朝更成熟,而他更乖巧,但放在一起又能一眼看出来是两兄弟。秦庄暮小时候最喜欢听别人这么评价他们,但自从两兄弟感情变坏了,他就一点也不愿意和他哥长得像,偏偏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慢慢长大到十几岁以后就很少听见别人说他们两兄弟如何相似了,可能是因为成熟的哥哥一直走在正路上,愈发成熟懂事,而乖巧的弟弟却长歪了,变成了乖戾的怪胎。 秦庄暮笑他们无知。 他不介意当别人眼里的怪胎——就像现在,秦庄朝眼里的自己,一定像个讨人厌的疯子。 秦庄朝收到短信以后,转身朝秦庄暮走了过来。他一米八多一点的身高对秦庄暮没有太大的压迫性,秦庄暮也将近一米八了,也许还能争取多窜两厘米。但是秦庄朝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对比他看别人的眼神,他哥从来没有用看自己的眼神看过别人,所以秦庄暮一直不愿意直视自己的哥哥。 秦庄朝突然一把抓住秦庄暮的头发,用力把他压到门上,另一只手臂抵住了他的咽喉。秦庄暮被迫往后仰,感觉脖子差点要断了。 他不得不看向哥哥的眼睛。 厌弃、嫌恶,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你最好安分一点,”秦庄朝警告他,“不要总是作妖,之前的每一次我都记在心里,没有修理你只是我不屑,别想着得寸进尺。” 秦庄暮翻了个白眼。 秦庄朝抓得更用力了,语气也更加森冷:“随意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用这样难听的话讽刺她,你懂不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真会装啊,怎么人都走了还要装,果然关系不一般,秦庄暮想。 他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秦庄朝,尽力把讥讽全部挂在脸上。 秦庄朝似乎成功被激怒了,抵着秦庄暮的手变成了掐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又说了一次:“秦庄暮,别老玩这种小把戏,像个乌龟似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绊我一跤,但是你别打不相关的人的主意。况且靠你这些小动作也绊不倒我,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比我强,听见了没有?” 秦庄朝的手像他的人,不宽大却很有劲,秦庄暮挣扎了片刻,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听、见、了。” 秦庄朝松开了手,大量的氧气一下子灌进秦庄暮的鼻腔和口腔,巨大的刺激让他忍不住不停地咳嗽。他脱力地贴着门向下滑,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他只低着头咳嗽,没有去看秦庄朝的表情,只感觉到哥哥看了自己一眼,就离开了。片刻后电梯门开的提示音响起,接着是电梯门关的声音,世界又重归寂静。 秦庄暮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中午这个时间也没有邻居会出门,他就这么靠着门坐在地板上。一阵穿堂风吹过,感觉有点凉,他两只手臂抱着膝盖,慢慢弓起背,将头埋在了双臂之间。
第3章 矛盾(3) 今天周二,秦庄暮不用去书店里打工,五点半下了自习课就能走,但他还是晃荡到了七点钟才往家的方向走。 时值十月中旬,天气渐渐有些凉意,天色也黑得快,等秦庄暮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着了,晕出一片片交错的惨白。 秦庄朝还没有回到家。秦庄暮换鞋的时候没看见秦庄朝的鞋,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挂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七点半了,按照平时的规律秦庄朝早该回来了,他们高三年级每天下午的最后三节课都是周测,周二测的是数学,考试时间只有一百二十分钟,所以秦庄朝五点半结束考试后就能回家了。而秦庄暮周二也不用打工,因此每个周二他们都会在六点半以前一前一后回家吃饭——秦庄朝总是比秦庄暮迟一些。但是今天是个反常的日子,秦庄暮迟了一小时到家,秦庄朝也跟着迟了。 去哪了呢?秦庄暮这么想着,把书包放下以后就去了洗手间洗手,他心不在焉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放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 走神了好一会儿,十指的指腹都被洗得有些起皱,像有一个个小疙瘩硌在那里。他关上汩汩流水的水龙头,拉开了洗手间的门,今晚家里很空,秦远十有八九又出去应酬了。 “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哥?”杨柳兰从厨房里端了一碟切好的苹果出来。 秦庄暮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真的是……都这么晚了,只发了条短信来说晚点回来,又不说是几点。”杨柳兰一边抱怨一边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吃。 秦庄暮没有兴趣听杨柳兰自言自语表达对大儿子的关心,他去厨房把还热着的饭菜拿出来,把自己的一份用碟子装好,剩下秦庄朝的一份放回锅里。右手边的灶台上还放着他中午吃完洗好的便当盒和盛姜茶的碗。 他从厨房出去的时候杨柳兰又端着苹果走进来,两人擦肩而过之后,杨柳兰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秦庄暮:“吃苹果不,剩下的留给你哥,放在外面一会儿就该发黄了。” 秦庄暮在饭厅坐下:“不吃了。” “那等会儿你记得把碗给洗了啊。” “知道了。” 今天的秦庄暮看起来有些反常,虽然是一贯的在家就寡言少语,但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就弱了很多,不似往日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准备随时扎人的刺。杨柳兰多看了秦庄暮两眼,就哼着她那个年代缠绵悱恻的流行曲洗澡去了,应该心情不错。 秦庄暮没察觉到杨柳兰投过来的眼神,只是埋头吃饭,五六分钟解决完晚饭就洗碗去了。正当他继续走着神刷碗的时候,一股有些冲鼻子的酒精味传了过来。秦庄暮第一反应是秦远回来了,一扭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却是秦庄朝,带着一身廉价酒的气味,正看着自己。秦庄暮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但他没看懂。 没人说话,也不打招呼,秦庄暮转回身继续刷碗,秦庄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沉默地走进厨房把饭菜拿出来,然后倒进了垃圾桶里。 “……”秦庄暮皱起眉。 “怎么,”秦庄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眼神也变了,“心疼啊?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吃我的饭,就留给你吃好了。” “你有病吧?”秦庄暮身上的刺又竖起来了。 秦庄朝用手拿起一块已经有些发黄的苹果放进嘴里,吃下去以后说:“我有病,你也病得不比我轻。” 秦庄暮没再接话,他今天没有心情和秦庄朝吵架。他和秦庄朝吵架总是输,或者说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分出个输赢,连“吵”都不一定算得上,但秦庄暮总是判定自己输了,因为秦庄朝每次都用冷暴力来对待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一旦看到秦庄朝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就会觉得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非常丢人,偏偏他又难以按耐住自己的情绪。 将洗干净的碗放进消毒柜里消毒以后,秦庄暮觉得有些累,准备早些洗澡。他的房间和秦庄朝的房间是对门,他回房拿衣服的时候,秦庄朝早已经进了房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还传出来微弱的水流声,应该是在洗澡。 整个房子里有三个卫生间,秦庄朝的房间和秦远杨柳兰的主人房都各自带独立卫浴,唯独秦庄暮的房间没有,他要到客厅那一边的卫生间去。 秦庄暮找睡衣的时候,杨柳兰才慢悠悠地洗漱好,边往脸上涂抹着护肤品边从房间里出来。她路过秦庄朝的房间,看见里面透出来的光,就问秦庄暮:“你哥回来了?” “嗯。” “他吃饭了吗?这么快就去洗澡了?” “……他没吃。” “哎呀这孩子,”听到秦庄朝没有吃饭,杨柳兰又开始皱眉抱怨,去敲秦庄朝的门,“儿子,洗好了吗?怎么不吃饭呢?刚刚去哪里了,在外面吃了吗?” 杨柳兰尖细的声音让秦庄暮听着头疼,他找好衣服就迅速钻进卫生间里,把声音隔绝在外。 秦庄暮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外面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杨柳兰百无聊赖地在看肥皂剧。他往杯子里倒满水,把自己锁进了房间,而他对门的房间也同样锁着。 接近八点半的时间,秦庄暮开始写作业,埋头苦干三个小时,总算把一系列学习任务完成了,他把笔一扔,打开门锁,穿过已经漆黑一片的客厅到卫生间刷了牙,回来又把门一锁,全身的神经才一下子放松下来。 秦庄暮往床上一倒,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发愣,脑子里全是今天中午的事情。 秦庄暮不怕秦庄朝,但秦庄朝确实从来没有试过像中午那样掐着他的脖子,那一刻的秦庄朝似乎真的对自己厌恶到极致,这让他生出了一点悲哀。所以他的情绪非常复杂,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最终这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在秦庄暮一个下午的纠结之中又被他咽了下去,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不同的是,每咽下去一次,他总会多长出来一根刺,这次他却觉得一切都无趣至极,来自不同方向的暴力和自以为的反抗,一切都没有必要。 说到底秦庄暮也只是一个不到17岁的高二学生,少年人在青春期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不得不给所有的情绪寻找一个指向的对象,那就是他的哥哥秦庄朝。 于是秦庄暮又开始计划自己的报复。 要怎么才能狠狠报复秦庄朝呢?既要父母老师对他感到失望,又要让同学们厌恶他,让他体会一下自己承受着的所有痛苦。一个妈生的儿子,没理由拥有差异如此巨大的人生。 诬陷他作弊?不行,之前就试过用帮做作业为条件买通他班上的一个上了高三就不学无术的混混栽赃他,结果失败了。况且秦庄朝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每次都考前三,那是他的真实水平。 偷窃?算了吧,一听就是极其愚蠢的手段。 那就从感情上入手吧,学生时代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早恋,可以从今天中午来的女生入手。 今天下午放学之后秦庄暮去了一趟没人的高三办公室,将所有班主任的花名册都翻了一遍,知道这个女生是高三六班的,叫晁子然,普通班的学生,成绩在级里中游偏上。哪怕真的如秦庄朝说的那样,他对晁子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晁子然看起来对秦庄朝的感情却并不一般。真假掺半地去揭发,或许能够引出背地里更多的秘密。 可是光是早恋也不行,毕竟秦庄朝是老师学校都捧在手心的优秀学生,顶多说两句棒打鸳鸯也就揭过去了,不可能拿他的前途和学校的荣誉名声开玩笑的。不如……说他搞同性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