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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秦庄朝舍弃了,他不能再因为这样的事情伤了秦庄暮的心。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放学的之后秦庄朝在操场上将事情简略地对杨连鹄说了一遍,杨连鹄晚上回家就立刻对父母提了查账本这个请求。 不走运的是,秦庄朝想到的这个转机很快又没了,因为杨连鹄的父母根本查不到秦远当年交上来的税有什么问题,大概率是崔闻其在拿到证据以后就把其他人再次发现端倪的可能性给掐掉了,这样能够揭发秦远的就只有崔闻其一个人。 还有两天就是周日了,与崔闻其约定的日子就在眼前,秦庄暮出奇冷静地寻找突破口,然后想起了一个人。
第47章 往事(1) “你确定吗?”姜益飞把玻璃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喝完,“你确定你是来找我帮你的?急病乱投医可不行啊,万一病得更重了怎么办。” 秦庄暮坐在他对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确定。” 姜益飞伸长手臂从隔壁桌上多拿过来一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酒,推到秦庄暮面前:“我是真没想到。”他看着秦庄暮严肃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正常人都知道不会找和自己结过梁子的人帮忙吧?” “我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秦庄暮瞒着秦庄朝跑过来这边,留给他慢慢磨的时间不多,所以很快地承认了。 姜益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们坑得更惨?” “已经没有余地变得更惨了,无非就是无处可去,你如果不帮这个忙,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那你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姜益飞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酒,“反正你也看到了,这边的酒吧几乎都倒闭,我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如果你的事情够有意思,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秦庄暮垂下眼睫,看着玻璃杯里金黄色的浆液,在五颜六色变幻的灯球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咽了咽喉咙,说道:“我想你把三年前崔闻其运|毒的事情重新翻出来。”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和争斗,报警也好找关系也好,都不一定能给出一个结果,他们没有崔闻其的任何证据,要说他威胁自己也只是一个没有支撑的说法。但是涉及毒|品就不一定了,先不说这是一个敏感且危险的地带,三年前的贩毒案动静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听闻崔闻其被抓了,但他现在又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很难不引人警惕。 姜益飞正晃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去看秦庄暮:“你哥告诉你的?” 秦庄暮默认了。 “也对,除了你哥和他那个同学,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姜益飞点点头,“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当年我没有去警察局报案,为什么今天又要为了你把这件事翻出来?我嫌自己的生活还不够混乱吗?” “我哥当时帮了你,”秦庄暮有点没底气,“如果没有他和杨连鹄,你说不定因为藏|毒到现在还在被关着。” 姜益飞噗地一笑:“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觉得我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但是很明显我不是,否则之后我们就不会起那么多次的冲突了。”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风水轮流站,我一直嫉妒你们比我走运,现在看见你们落难我特别开心,又怎么会帮你们呢?” “我不是要你知恩图报,”秦庄暮盯着他,“如果你是真的会因为我们落难而发自内心地开心,就不会在我初中的时候告诉那些人我对你有用,也不会在几天前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姜益飞像是愣了半天的神才反应过来,随即大笑两声:“你不会以为当时我是想从他们手里把还没遭殃的你救出来吧?又是秦庄朝跟你说的?你们对我误解真的太大了。” 秦庄暮见他一直在笑,不着急也不生气:“姜益飞,这几年做的事真的就是你想做的吗?” 听到这句话,姜益飞才是真正卡壳了一下。他沉下脸:“你想说什么?” “不想与垃圾为伍,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连我都记得,你一定不会忘记,因为这几年你就是这么想着过来的。”秦庄朝平静道,“那次你带两个人去堵晁子然,如果你真的想要带她走,我根本打不过你。姜益飞,你替冯烈做事到底尽全力了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把坏事做尽,现在冯烈一帮人作鸟兽散,你却可以安然无恙坐在这里跟我讲话,因为你做每件事都给自己留了脱身的余地。” 与其说是脱身的余地,倒不如说是他骨子里的心高气傲给他留下的做人的底线。 这是秦庄暮第二次在姜益飞面前提到这件事了,上次还是在学校后门的竹林小路里找到陈哲的时候。那次姜益飞被刺激得不轻,这次倒是挺平静。 “对,现在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我也不怕说,我跟着那群人一起,其实每天都在心里骂他们傻逼。”姜益飞说,“但那又怎样呢?我一样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帮你的理由。” “你瞧不起他们,因为你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很多人只有烂在这里的未来可以选,你不是。”秦庄暮觉得这句话花费了他毕生所有的讲话艺术。 姜益飞把玻璃杯里的酒全部倒进了嘴里,呛得他猛咳了两声。“你倒是说说我还能选什么,”他一脸嘲讽,“肯定一个早就出来混社会的游民,试图用这种办法说服我,也真是为难你了,好学生。” “我知道你有办法,只要你肯。”其实秦庄暮的额头已经微微出汗了,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计划外的话,“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空气沉默了很久,姜益飞盯着秦庄暮的眼睛看,秦庄暮虽然紧张,但也强迫自己直视他。 “想让我帮你?”姜益飞挑眉,语气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是。”秦庄暮点头,“虽然掀起的浪花不一定有多大,但至少有一个突破口。” “别急,”姜益飞侧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台老式相机,开机后摁了两下,递给秦庄暮,“要不先看看这个?” 秦庄暮接过相机,掉转成正方向,低头去看。 看到照片那一刻,秦庄暮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好像心脏都不会跳了。他耗尽全身气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抬头问姜益飞:“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啊,”姜益飞双手交握抵在自己下巴,懒散地说,“两兄弟相亲相爱当然不是问题,虽然你们好像早就已经过了手拉手向前走的年纪。” 没错,照片里的自己和秦庄朝只是手牵着手在一条人少的路上走,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尽管秦庄暮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他擅自跑回家碰上崔闻其找上门来的那天早上,拍下这张照片的时间往前推,他正和秦庄朝躲在死胡同里接吻。 “还是你班上的唐延托我办的事情,”姜益飞把对面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你并没有把我对你说的话放在心上。” “只凭一张照片根本不能说明什么,”秦庄暮按下删除键,将相机里唯一的这张照片删掉了,没看见另外的照片,他暗自松了半口气,“我们是两兄弟,牵着手走可能幼稚了些,但合情合理。” 姜益飞接过相机:“删吧,就当做是心理安慰,我还有备份在硬盘里。”然后又说:“你这话没说错,只凭一张照片不能解释什么,牵手不是什么大事。”他半眯起眼睛,用戏谑的口气说,“但是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怎样解读照片是完全自由的。比物证威力更大的永远是语言,或者准确地说是流言。” 秦庄暮一直努力维持着的淡定早已摇摇欲坠,如果姜益飞说他和哥哥搞同性恋,把这个流言传播开去,又配合这张铁证一样的照片……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姜益飞说这是唐延托他办的事,也就是说唐延在实施他的报复了,甚至已经察觉出了端倪! 一想到唐延会拿着这张照片四处说自己和秦庄朝是同性恋,他就直直地冒冷汗。 “唐延还不知道我拍下了这张照片,”姜益飞说,“你来找我没问过你哥吧?太不聪明了,你根本没有筹码跟我谈,我手上的把柄足以威胁你做任何事。你现在还能给我一个帮你们的理由吗?” “我知道了,”秦庄暮站起来的瞬间差点没站稳,用手扶了一下桌子,“我不该对你抱有希望,是我太蠢了。” 姜益飞抬起眼皮看他。 “如果你真的很想看见有人跟你一样不走运,那我可以当那个人,反正我生下来就命硬,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运气不好,还不如就让我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地方,”秦庄暮低头盯着那杯没被他碰过的酒,“但是你别毁掉我哥……我……算我求你。” 姜益飞从没见过秦庄暮这个样子,低眉顺眼,自责和后悔全部写在脸上,他之前见到的秦庄暮总是冷漠、一身戾气的。他以为一本正经提醒自己不要与垃圾为伍的秦庄暮很罕见,没想到眼前这个秦庄暮更让他觉得新鲜。 “我没什么可以被毁掉的,除了我哥,所以……”秦庄暮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强行睁大眼睛一直不眨,等到眼睛干涩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才轻轻动了动眼皮,用脚挪开身后的椅子,一步一步走出了灯光晃眼的酒吧。 * 周日的前一天晚上,秦庄暮抱着秦庄朝睁眼到了天亮,时间每流逝一秒他心里的恐惧就增添一分。 “哥,”他时不时就喊秦庄朝一声,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你在吗?” “我在这里。”秦庄朝也睡不着,一下一下拍他的背,秦庄暮问一次他就回答一次。 “明天可以不去吗?” “可能不可以吧,”秦庄朝用鼻尖蹭他的头发,“明天不去……总有一天会去的,问题不解决他就永远在那里。” 秦庄暮抬手搂住秦庄朝的脖子:“不如我们今晚就逃出去吧?去汽车站躲上一辆车,第二天就开走了,我们永远不回来这里……去到广安,我们可以摆脱掉这里所有的东西重新开始。” “好啊。”就当是在做梦吧,梦会醒,但是没人会责怪梦境太虚幻,没人不会在梦里点头认可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羽翼飞到候鸟成群的城市。秦庄朝答应下秦庄暮所有立刻就要实现的幻想和要求,乐此不疲地讲到了天亮,交换了无数个吻。 “怎么弄得像生离死别,”秦庄朝竖起食指抵在弟弟再次凑近的唇上,“我又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当警察的卧底,不是去做什么有去无回的事情。如果他要对我做什么,我会想办法逃出来的,光天化日我不信没有一点转机。” 秦庄暮没说话,只是在第一缕光线照进房间的时候闭上眼紧紧搂住了哥哥。他想起当年的贺大仙对秦远说过,不要让他的两个儿子走在一起,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能神棍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的,八字过硬的他似乎真的没给身边的人带来什么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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