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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吧。” 埃里克没理他，只是看着温屿安把那组逻辑一点点拆开，往回推，再试着换一种更省算力的方式重构，神情从最开始那种半带玩笑的逗弄，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温屿安不只是上手快，他对结构的理解速度也快得离谱，很多地方甚至不需要别人多解释，自己就已经往下一层走了。 那不是简单一句“聪明”就能概括的，更像是某种天生的适配感，像有人第一次进门，就看懂了这个屋子真正的规则。 背相机的女孩抱着相机坐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他这个样子，真挺可怕的。” “哪里可怕了。”科瑞亚立刻反驳，神情还非常得意，“这叫迷人。” 女孩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她心里也明白，温屿安最让人上头的，根本不只是那种夸张的学习速度。 还有那张脸。 前几天拍下来的照片，这会儿又被人翻了出来。缩小版傅西洲这句话最开始还只是玩笑，说着说着却越来越像真的。 尤其现在，温屿安坐在屏幕前，眉眼收敛，神情淡冷，哪怕比傅西洲年幼了那么多岁，那种轮廓里压出来的相似也实在太明显了。 “说真的。”女孩又举起相机，对着他连拍了两张，“这张脸不管放到哪里都太显眼了。” 快门响起的时候，温屿安抬眼看了她一下，脸上非常明白地写着“你很吵”。 女孩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连这副嫌人烦的样子都像。” 这一句把客厅里的人都逗笑了，连厨房里的苏望舒都没忍住笑出声。只有那个一直很稳重的男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神情一点点深了下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已经不只是“觉得有趣”了。 是这孩子真的开始往那边沉了，而且沉得很快。 晚饭上桌的时候，话题果然又绕回了学校。 科瑞亚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反对，在他看来，普通学校对温屿安这种孩子来说根本就是在拖慢节奏。 Asteria 那边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能碰，新的逻辑能学，新的结构能拆，学校那一套放在安安身上，除了浪费时间几乎没有别的意义。 埃里克也站在他那边，说这孩子在这边一周学到的东西，可能比学校一学期还多，没必要再把他塞回那种对大多数人设计出来的标准轨道里。 背相机的女孩倒没他们那么极端，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只说安安确实不适合普通学校最死板的那一套，可总得有个能让他接触同龄人的地方，不然日子太容易只剩下一种打开方式。 而那个一直很稳重的男人，则在众人吵完之后，才慢慢开口。 “效率不是全部。”他说，“他适合这里，这一点我不否认，但适合不代表就该彻底替他决定以后。他现在还太小，小到很多东西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机会自己去碰、去试、去知道别的生活是什么样。”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寻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握着杯沿，始终没有打断他们。其实从最近安安越来越喜欢往那边跑开始，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点不安。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骄傲，恰恰相反，正因为安安太适合那个地方了，他才会怕，怕这孩子以后真的离普通生活越来越远，怕他越来越快，快到再也不愿意回头看看别的路。 所以最后，问题还是落回了温屿安自己身上。 “安安。”温寻轻声叫他，“你自己怎么想？”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落了过去。 温屿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不喜欢学校。” 这句话一出来，科瑞亚立刻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可温屿安停了一下，又继续道：“但如果去学校能让我以后更方便做别的事，也不是不行。” 这次连科瑞亚都愣了一下。 温寻抬眼看着他，神情明显软了一点。 温屿安却没有看谁，只很平静地把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想以后总因为年纪和身份的问题被挡在外面。”他说，“如果学校能解决这些，那我可以去试试，但前提是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随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 “你这哪里像去上学。”埃里克忍不住说，“你这像在做项目评估。” 温屿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这次连温寻都被他逗笑了。 而科瑞亚坐在一旁，看着温屿安这副明明还是很嫌弃、却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最高效率地去学校”的样子，居然也没再继续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这孩子不是那种谁替他选了路，他就会乖乖走的人。 他聪明，也清醒得过分，所以最后往哪里走，还是得他自己决定。 窗外的风越吹越大，海声隐隐从远处传过来。温寻坐在灯下，看着眼前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开始往前走了。 不是为了逃，不是为了躲，也不是被谁推着才勉强继续，而是真正一点一点落到现实里，落到每天要用的东西、要学的语言、要选的路和要做的决定上。 而另一边，温屿安靠在沙发里，电脑还亮着，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安静。 他还没有真正选定以后。 可至少现在，他第一次觉得，未来不是一道必须提防的题，而是一张已经摊开在眼前、可以自己慢慢往下写的纸。
第47章 上学 饭后，温寻和苏望舒一起进了厨房。 水流哗啦啦地冲过盘子边缘，温寻低着头擦杯子，苏望舒靠在一旁帮他收拾餐具，客厅里的说话声散了些，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笑闹。 没过多久，科瑞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温屿安。” 温寻下意识抬头。 苏望舒笑了一声：“叫得跟传唤似的。” 温寻往外看了一眼，见安安已经抱着电脑起身，便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一句：“别吹太久风。” “嗯。”温屿安应了一声，跟着出了门。 院子里风有点大，草叶被吹得一阵一阵低下去。科瑞亚站在廊下，手里夹着烟，没点，只拿在指间转来转去。 “刚才挺会说话啊。”他偏头看了安安一眼，“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温屿安靠在栏杆边，神情淡淡的：“骗什么。” “骗温老板和苏老板啊。”科瑞亚笑了，“你那句‘可以去试试’，说得跟真愿意上学一样。” 温屿安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过了两秒，才开口：“不答应，他们会一直说。” “所以你答应，是为了省事？” “也为了让爹爹安心。” 科瑞亚听完，低低笑了声：“行，这理由很温柔。” 温屿安皱了下眉：“别乱用词。” 科瑞亚靠回廊柱，终于把烟咬进嘴里，点着了，火光一闪，又很快暗下去。 “学校那边我让人挑过了，选个最省事的。”他说，“离这近，国际生多，老师不会闲得盯着你不放。你按时去，按时回，表面上都过得去。剩下的时间，照旧。” 温屿安转过头看他。 “照旧去你们那边？” “对。”科瑞亚吐了口烟，笑得懒洋洋的，“你不会真以为，我舍得把你丢去学校里学二十六个字母吧。” 温屿安没接这个玩笑，只问：“别让他太快发现。” “知道。”科瑞亚看着他，“你还挺会哄人。” “这不叫哄。”温屿安说，“这叫减少无效冲突。” 科瑞亚没忍住，靠着柱子笑了半天。 “行。”他说，“你说什么都行。” 第二天上午，学校的资料就送过来了。 温寻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比看自己那些课程资料还认真。 学校是本地私校，名字不难记，校服也不算难看，课程表排得很满，但看起来不像那种会把孩子逼得太死的地方。 “离这里十五分钟。”那个稳重些的男人把地图调出来，“国际生不少，老师处理转入生也有经验。安安去的话，前期压力不会太大。” 苏望舒在旁边探过头看：“食堂怎么样？” 科瑞亚靠在沙发背上：“你怎么先问这个。” “废话，上学这种事，学不学另说，饭总得吃吧。” 女孩坐在地毯上翻学校官网，忽然笑出声：“有马术课。” 苏望舒立刻抬头：“什么？” “还有游泳、戏剧、摄影、机器人。”女孩把屏幕转给他看，“国外小孩的学校生活还挺丰富。” 温寻却只看着安安：“你觉得呢？” 温屿安坐在另一边，垂眼扫了两页资料，神情没什么变化。 “近一点的吧。” “为什么？”苏望舒问。 “省时间。” 苏望舒差点笑倒在沙发上。 “好一个省时间。” 最后定下来的，果然是离家最近的那一所。 校服两天后送到家里，深蓝色外套，浅灰长裤，白衬衫，领带也规规矩矩。温寻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安安就坐在旁边看，脸上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把苏望舒看得肩膀直抖。 “你这个样子，像被判了三年。” 温屿安冷冷看他：“你很闲？” “我是在珍惜。”苏望舒一本正经地说，“珍惜我们家天才儿童第一次正经上学的历史画面。” 温寻没理他们，只拿着衣服往安安身上比了比。 “好像正合适。” “当然合适。”科瑞亚从门口探进头来，“我让人按尺码改过。” 苏望舒斜了他一眼：“你还挺积极。” “这叫服务到位。” 第一天上学那天，温寻起得比平时还早。 厨房里灯先亮起来，牛奶热着，吐司也烤好了，甚至连水果都切得整整齐齐。 苏望舒嘴上说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早爬起来看热闹，结果闹钟一响，还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楼上晃下来，打着哈欠往餐桌边一坐。 “我总得送送我们家小留学生。” 温屿安穿着校服从楼上下来时，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望舒本来还半眯着眼，这下都睁开了。 “……靠。” 温寻抬头看着安安，眼神一下就软了。 校服穿在他身上特别合适，收得很干净，衬衫领口贴着下颌，外套肩线也利落，把那张本来就太招眼的脸衬得越发精致。 苏望舒绕着他看了一圈，最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这个样子，不像去上学，像去拍宣传照。” 温屿安低头整理袖口，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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