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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安排更满。 伤口还没完全好，体能训练暂时不能上强度，但基础评估、康复训练、作息调整、文化课、逻辑课、语言课，还有一项信息安全基础评估，全都被排进了日程。 最开始，苏望舒看到那张课表时，直接沉默了半分钟。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安排。 “豪门版坐牢课程表？” 温屿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温寻也皱了眉。 “他腿还没好。” 来送课表的人态度客气。 “温先生放心，课程强度已经根据小少爷的身体情况调整过。傅先生交代过，康复优先，不会让小少爷过度劳累。” 苏望舒冷笑。 “那傅先生还真贴心。” 对方像是完全听不出嘲讽，只低了低头。 “这是今天的教材和笔记本。” 很快，书被一摞摞送进来。 纸质教材、平板、笔记本、文具、专门的阅读架，甚至连温屿安写字时不方便久坐，都准备好了可调高度的小桌。 苏望舒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要不是绑架，我都想说一句教育资源真不错。” 温寻没有说话。 他看向安安。 温屿安坐在窗边，垂眼翻开第一本教材。 那是一本数学竞赛方向的基础梳理，比普通学校课程深很多，但逻辑清楚，边上还夹着老师提前写好的导读。 温寻原本以为，安安会抗拒。 至少会冷着脸把东西推开。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温屿安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下日期。 字迹很稳。 一点都不像刚被强行塞进一套安排里的人。 苏望舒坐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还真学啊？” 温屿安没抬头。 “不学白不学。” 苏望舒：“……” 他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第127章 傅家主宅 第一天来上课的是位年纪不大的老师。 对方穿得很简单，讲话也温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思。进门后先向温寻和苏望舒点头，再看向温屿安。 “我听说你自学过不少内容。” “今天不急着往下讲，我先了解一下你目前的知识结构。” 温屿安抬眼看他。 “测试？” 老师笑了笑。 “也可以这么说。” “但不是为了挑错，是为了节省时间。” 温屿安看了他几秒。 最终没有拒绝。 测试卷铺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寻坐在一旁，看着安安握笔答题，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安安这样了。 不是在电脑后面冷静地做那些他看不懂的事，也不是在各种危险里留后手，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坐在光下，翻书，写字，皱眉，思考。 苏望舒也安静了些。 他靠在沙发上，小声道： “这样看着，倒真像个孩子。” 温寻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让他心口有点发酸。 安安本来就该是个孩子。 只是他们这些年过得太赶，太乱，太没有余裕。 他太早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判断危险，学会了把自己放到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位置上。 现在傅西洲用一种近乎强制的方式，把安安按回桌前。 荒唐，却又让温寻无法完全否认其中某些东西。 温屿安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 老师拿过去批改。 一开始还很平静，到后面速度慢了下来，眼神明显有了变化。 “你以前系统学过吗？” 温屿安摇头。 “没有。” “那这些解法是你自己整理的？” “嗯。” 老师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会儿。 “很漂亮。” 温屿安没说话。 老师又道： “但是有些地方太跳了。” “你习惯直接抓结果，中间证明省得太多。竞赛里这样可以快，但系统学习不行。” “你很聪明。” “不过聪明不能代替结构。” 这句话落下时，温屿安的笔尖停了一下。 傅西洲昨晚也说过类似的话。 小聪明不是本事。 能收得住，才算本事。 温屿安垂下眼，没有反驳。 老师以为他不高兴，语气放缓了些。 “这不是批评。” “是好事。” “说明你补起来会很快。” 温屿安过了两秒，低声道： “嗯。” 苏望舒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他原本以为安安会冷着脸把人气走。 结果没有。 他听得很认真。 老师讲到知识结构断层，他就翻开笔记本记下来。 老师画了一条思维导图，他就照着抄了一遍，又在旁边加了自己的补充。 字迹漂亮，条理清晰。 到了下午，桌上已经多了好几页写满的笔记。 温寻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看不太懂其中那些公式和符号，却能看出来安安写得极认真。 每一处重点都标了线，错题边上也写了原因。 “这里为什么错？” 温寻轻声问。 温屿安看了一眼。 “我跳步骤了。” “老师说要改。” 说到“老师”两个字时，他语气还是淡的。 但不像抵触。 更像真的把对方当成一个能教他东西的人。 温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望舒凑过来看，装模作样地点头。 “不错。” “虽然我看不懂，但看起来很高级。” 温屿安抬眼。 “你能看懂什么？” 苏望舒：“……” 他把笔记放回去，冷笑。 “我能看懂你今天胆子又大了。” 温屿安低头，继续写字。 唇角却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几天。 傅西洲早出晚归。 温寻每天按时检查、吃药、休息，苏望舒也被迫跟着调作息。安安上午上课，下午做康复，晚上整理笔记。 三个人都没有出门。 也没有人再试图硬闯。 傅宅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罩，把所有风浪都挡在外面，也把他们困在里面。 第六天晚上，傅西洲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 他进门时，客厅里灯光很暖。 温寻坐在沙发上看医生留下来的饮食表，苏望舒抱着一碗甜汤，边喝边骂“资本家的汤真会腐蚀人意志”。 温屿安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两本书和一叠笔记。 他写得很专注。 连傅西洲进门，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垂了回去。 傅西洲把外套递给旁边的人，视线落在那叠笔记上。 “学得不错。” 温屿安笔尖一顿。 苏望舒立刻警惕地看过来。 傅西洲却没走近，只站在几步外，淡淡道： “老师说你进度很快。” 温屿安低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开口： “我不是为你学。” 傅西洲神色没有变化。 “无所谓。” “学会就行。” 这句话落下，温屿安慢慢抬头。 父子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触即炸。 却也没有半分缓和。 温寻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安安在变。 傅西洲也在看着他变。 这并不是好事。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安安开始认真学，不代表他被驯服了。 更像是他终于意识到，傅西洲给的东西，哪怕讨厌，也可以拿来用。 傅西洲显然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没有阻止。 甚至乐见其成。 过了片刻，傅西洲收回视线，看向温寻。 “今天睡眠记录怎么样？” 温寻还没回答，苏望舒先举起碗。 “他午睡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晚上准备十点前睡。” “药也吃了。” “汤也喝了。” “傅先生还要不要查岗？” 傅西洲看他一眼。 “你呢。” 苏望舒一噎。 “我？” 傅西洲淡淡道： “医生说你也要补睡眠。” 苏望舒：“……” 他端着碗，冷笑一声。 “谢谢关心。” 傅西洲没有接这句阴阳怪气，只转向一旁的人。 “明天给他少送甜汤。” 苏望舒瞬间坐直。 “你凭什么？” 傅西洲语气平平。 “医生说你糖分摄入偏高。” 苏望舒：“……” 温寻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温屿安低着头，肩膀似乎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傅西洲看见了。 他没有打断。 只是站在原地，眼底的情绪沉了些。 这样的画面，仍旧刺眼。 可和第一天不同。 这几天里，他已经看过太多次。 温寻因为苏望舒一句话笑。 温屿安因为苏望舒一句话放松。 三个人坐在一起，不需要什么明确的话，就能很自然地把彼此的情绪接住。 傅西洲越看，越确定自己当初迟了太久。 迟到这五年，已经足够让另一个人、另一个孩子，在温寻的生活里扎下根。 他可以把人带回来。 可以安排医生、营养师、老师、保镖。 可以把所有外面的麻烦都挡住。 可有些东西，不是靠安排就能立刻收回来。 傅西洲眼神沉了沉。 这时，手下从门外进来，低声道： “傅总，主宅那边又来电话。”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一点。 温屿安的笔尖停住。 温寻也抬头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神色不变，只淡淡问： “说什么。” 手下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声音更低： “他们说，听说您最近身边多了个孩子。” “想见一见。”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彻底静了。 苏望舒把碗慢慢放回桌上。 温寻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温屿安握着笔，没有动。 傅西洲站在灯下，眼底却慢慢冷了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告诉他们。” “想见，可以。” “让他们先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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