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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问旁边的同事:“警局会发冲锋衣吗?”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会啊,每年都有。不过一般都是入冬才发,现在这个季节……可能沈队那边有多余的吧。” 陆时渡点点头,把冲锋衣叠好,放进柜子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多了一件,骗谁呢。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接到报案。 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独居女性在家中死亡。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派出所先到现场,发现死者口中有异物,立刻通知了刑侦。 沈砚清带队出发,车开到警局门口,看到陆时渡拎着勘查箱站在路边。 “你怎么在这儿?”沈砚清摇下车窗。 “刘科长让我跟这个案子。”陆时渡说,“痕检科人手不够,新来的先上。”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三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有点晃眼,他穿着那件奶白色卫衣,外面套着勘查用的白大褂,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上车。” 陆时渡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已经有两个人——开车的周劲和副驾驶上的沈砚清。后座堆着几箱设备,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勘查箱抱在腿上。 车子发动后,周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博士,你昨晚睡哪儿了?” 陆时渡愣了一下:“酒店。” “哪个酒店?” “就……附近找了个。” 他没说实话,昨晚他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凑合了一夜——入职手续办完得太晚,银行卡没办好,支付宝里没钱,口袋里那点现金连最便宜的青旅都住不起,好在办公室暖气足,椅子够大,熬一熬就过去了。 周劲没追问,沈砚清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渡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风景,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清忽然开口:“局里有值班宿舍。回头让周劲给你办一下。” “谢谢沈队。”陆时渡说。 “嗯。” 案发现场在六楼,没有电梯,几个人爬楼梯上去的时候,陆时渡落在最后面。 他体力不算差,但昨晚没睡好,加上勘查箱的分量不轻,爬到三楼就开始喘,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放慢了脚步。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到了四楼拐角,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陆时渡弯着腰撑在楼梯扶手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脸颊泛起薄薄的粉色。 沈砚清走过去,从他手里拎走了勘查箱。 “走。” 陆时渡直起腰,空着手跟在他后面,勘查箱在沈砚清手里像没重量似的,拎得稳稳当当。 “我可以自己拿的……”陆时渡小声说。 沈砚清没理他。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封锁,门口站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小民警,看到沈砚清过来,明显松了口气。 “沈队,死者女性,五十六岁,独居。邻居闻到异味报警,我们破门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小民警顿了顿,“嘴里有东西。” 沈砚清戴上手套,推门进去。 陆时渡跟在后面,也戴好了手套,勘查箱被沈砚清放在门边,他蹲下来打开,一样一样检查工具。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死者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姿势不算扭曲,表情也算平静,但嘴里含着一颗东西——彩色的,圆形的,像一颗糖。 沈砚清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死者。 “法医到了吗?” “在路上。”周劲说。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他弯下腰,凑近看了一眼死者嘴里的那颗东西。 彩色糖球,表面已经部分融化了,粘在死者的下唇上。 “这是什么?”沈砚清问。 陆时渡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来:“糖。水果硬糖。” “死者嘴里被塞了一颗糖。”沈砚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是凶手的仪式感,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时渡没回答。他重新蹲下来,打开勘查箱,取出一把长柄镊子和几个物证袋。 “我需要提取糖球表面的痕迹。” 沈砚清点点头,让开位置。 陆时渡靠近死者,镊子稳稳地夹住糖球露在外面的部分,轻轻往外拔。糖球粘在嘴唇上,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慢慢地、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把糖球放进物证袋,封好,贴上标签。 然后他举着物证袋,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沈砚清问。 “这颗糖是后来塞进去的。”陆时渡说,“死者嘴角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唾液外溢的迹象。如果是死前塞进去的,不应该是这样。” “意思是死后塞的。” “大概率是。”陆时渡把物证袋收好,“具体要看尸检结果。”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时渡低垂的侧脸上。他蹲在地上整理勘查箱,动作熟练,手指稳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博士。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沈砚清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 “法医到了没有?……尽快。”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渡。 那人正蹲在地上,从勘查箱里往外拿东西。白大褂的袖子有点长,他往上撸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细白,腕骨突出。 沈砚清收回视线。 “陆时渡。” “嗯?”那人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点疑惑。 “糖球带回去做痕检,齿痕、唾液、表面附着物,能做的都做。” “知道。”陆时渡点头,“我今晚加班做。”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 现场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陆时渡几乎没停过——拍照、提取指纹、采集毛发纤维、标注可疑痕迹,他把勘查箱里的工具用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件都放回原位,整整齐齐。 周劲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跟沈砚清说:“这海归博士干活挺利索啊。” 沈砚清没接话。 但他站在窗边,看着陆时渡蹲在地上认真工作的样子,多看了几秒。 收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时渡把勘查箱收拾好,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周劲正在锁门,沈砚清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今晚住值班宿舍,我让周劲带你去。”沈砚清挂了电话,看了他一眼。 “好。”陆时渡说。 下楼的时候,他还是拎着勘查箱,这次沈砚清没帮他拿——箱子虽然重,但下楼比上楼省力多了。 到了楼下,周劲已经发动了车。 “陆博士,上车。” 陆时渡把勘查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沈砚清从另一边上车,还是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区。 车里开了暖风,陆时渡靠在座椅上,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他努力睁着眼睛,但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就睡。”沈砚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带什么情绪。 “不困……”陆时渡说。 说完就打了一个哈欠。 周劲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捂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陆时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车窗,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多了一件东西——是沈砚清的外套,搭在他身上,车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抱着那件外套下了车。 周劲站在车旁边抽烟,看到他下来,把烟掐了。 “醒了?沈队先去痕检科放你的勘查箱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我睡着了?”陆时渡还有点懵。 “睡了一路。”周劲笑着说,“沈队说别叫你,让你多睡会儿。” 陆时渡抱着那件外套,站在三月的夜风里,耳朵又红了。 “走吧,我带你去值班宿舍。”周劲说,“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陆时渡说。 他跟着周劲往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清正从痕检科大楼里出来,黑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余光扫到陆时渡,朝他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 “沈队,”陆时渡说,“外套……” “明天还。” 沈砚清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和第一天晚上一样。 陆时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套。 他跟着周劲往值班宿舍走,走了几步,忽然问:“周副队,沈队一直这么……话少吗?” 周劲想了想:“对大部分人是的,不过今天跟你说的话,已经算多的了。” “是吗?” “是啊。”周劲笑了笑,“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帮你拎了勘查箱、给你安排了宿舍、还让你在车上睡觉——他可不是对谁都这样。” 陆时渡没说话,把怀里的外套抱紧了一点。 值班宿舍在警局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单人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暖气很足。 周劲帮他开了门,把钥匙递给他。 “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谢谢周副队。” “客气什么。”周劲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对了,那件外套——沈队很少借给别人东西。你可能是第一个。” 说完,他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陆时渡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躺到床上。 三月的夜风在外面吹着,房间里暖气烘烘的,他翻了个身,看到椅背上那件黑色外套,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醒来时,身上搭着它的触感——暖的,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今晚有地方住了,明天有工作了,还有一颗糖球等着他去化验。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三月的月亮很亮。值班宿舍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刑侦支队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那张纸条还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继续写案件摘要。
第4章 陆时渡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早上六点半,窗外天刚蒙蒙亮,值班宿舍的窗帘很薄,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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