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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床走出房间。沈砚清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正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灶台上摆着几盒豆腐、一把小葱。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你今天起这么早？” “去了一趟菜市场。”沈砚清把豆腐放进冰箱，“周末早上的菜新鲜。” 陆时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整理食材。豆腐、鸡蛋、青菜、一条鲈鱼。 “今天有客人？”陆时渡问。 “没有。” “那买这么多？” “周末两天吃的。”沈砚清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关上冰箱，“中午做虾仁豆腐。晚上蒸鱼。” 陆时渡笑了一下。他正要去洗漱，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沈砚清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什么时候的事？……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沉了下来。“城东河道清淤的工人在河里捞到了东西。人体组织。法医已经在路上了。” 陆时渡愣了一下，转身就往房间跑，边跑边喊：“我跟你去！” “带上勘查箱。”沈砚清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两个人下楼上车。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安全带。车子开得很快，但很稳。四月底的阳光很好，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 “沈队，什么情况？” “工人从淤泥里挖出一个编织袋。里面是碎块。煮熟过的。” 陆时渡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城东河边。这一段河道正在清淤，河床被挖下去一米多，岸边堆着黑色的淤泥。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在阳光下依然刺眼。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穿着防水服的工人在岸边站着，脸色发白。 沈砚清下车，陆时渡拎着勘查箱跟在后面。法医宋也已经到了，蹲在编织袋旁边，戴着口罩和手套。编织袋搁在岸边的一块塑料布上，深绿色的，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淤泥。袋口被工人在水里拉开过。 “沈队。”宋业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初步判断，编织袋里是人体尸块。女性，年轻。煮熟过，用锯子分尸。没有头，没有手。我需要回解剖室做详细检验。” 沈砚清点了点头。“周劲，扩大搜索范围。上下游各一公里，河床和两岸都要搜。通知河道管理部门，这一段清淤暂停。” “明白。” 陆时渡没有靠近编织袋。他的工作不是检验尸体，而是勘查现场。他打开勘查箱，先拍了照片——编织袋的位置、周围的淤泥、岸边的痕迹。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编织袋周围的淤泥表面。 在编织袋底部和塑料布之间，有一小片不明显的暗色痕迹，不是泥，是干涸后颜色变深的水渍。他用棉签提取了样本。岸边有一组模糊的鞋印，不完整，但能看出大致方向——从河堤下来的，不是工人的胶鞋，是普通的运动鞋。他拍了照片，提取了石膏模型。 他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 “沈队，鞋印尺码不大，四十一左右。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脚大的女性。花纹是普通运动鞋。编织袋周围有水渍，不是河水，是从袋子里渗出来的，可能是煮尸的汤汁。”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能分析成分吗？” “可以。回实验室做。” 现场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陆时渡把编织袋周围的每一寸地面都过了一遍，提取了十几处样本。周劲带着人沿河搜索，在上游两百米处又发现了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更多的尸块。宋也把两个袋子都带走了。 下午两点，陆时渡回到警局，直接进了实验室。他把今天提取的样本放进检测设备，然后坐在实验台前，等着结果。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宋也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左右。分尸用的是细齿锯。煮尸用的容器很大。两个袋子的尸块属于同一个人。没有头，没有手。DNA样本已经送检。 陆时渡打字：姜糖那边有失踪人口线索吗？ 沈砚清：在查。你先把手头的物证做完。 陆时渡：好。 他放下手机，把编织袋周围水渍样本的分析结果调出来——成分是水和少量的油脂，还有微量的盐分、香料。八角、桂皮。和煮肉汤的水一致。他的胃翻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鞋印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运动鞋品牌是国产的普通款，全国销量很大，不好溯源。但鞋底的磨损特征很明显——右脚的鞋跟外侧磨损严重，走路姿势外八字。他把这些写进了报告。 傍晚，沈砚清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陆时渡面前。 “还没吃午饭？” “忘了。” “我也忘了。”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喝点咖啡。晚上再吃。” 陆时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姜糖查到了什么？”陆时渡问。 “三个近期失踪的年轻女性。一个二十岁，大学生，失踪五天。一个二十三岁，公司职员，失踪一周。一个二十四岁，自由职业，失踪三天。”沈砚清揉了揉眉心，“明天去采家属的DNA。” “那个淡粉色甲油——失踪的人里，有做美甲的吗？” “二十四岁那个，失踪前刚做过美甲。家属提供了照片，淡粉色。”沈砚清顿了顿，“明天一起采。” 陆时渡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沈砚清从食堂打了两个盒饭回来。两个人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对着实验台吃饭。米饭有点硬，菜是红烧茄子和炒青菜。 “沈队。” “嗯。” “你觉得这个凶手是第几次？” 沈砚清放下筷子。“分尸这么熟练，不是第一次。但前几次可能没有被发现，或者没有被联系起来。” “姜糖应该查一下周边地区近几年的失踪人口，还有未破的碎尸案。” “已经在查了。” 吃完饭，沈砚清站起来。“我去刑侦支队开个会。你把报告整理好发给我。” “好。” 沈砚清走了。陆时渡把饭盒收好，坐在实验台前继续整理报告。他把鞋印、水渍、编织袋上的纤维、淤泥的成分，一项一项地写清楚。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对面办公楼里，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砚清应该在里面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报告收到了。你在实验室？ 陆时渡：嗯。等你的会开完。 沈砚清：会还要很久。你先回去休息。 陆时渡：不回去。我等你。 对面没有再回复。陆时渡坐在实验台前，把今天拍的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编织袋、淤泥、鞋印、河面。他翻到一张照片——河面上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很美。但河底埋着一个被煮熟切碎的人。 他把照片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沈砚清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怎么没回去？”沈砚清走进来。 “说了等你。”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来。 “会开完了？” “第一阶段。”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成立了专案组。明天开始全面排查。你跟我一组。” “好。” “走吧，回去。”沈砚清站起来。 陆时渡也站起来，把勘查箱锁好，关了灯。两个人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下楼的时候，陆时渡走在沈砚清旁边，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沈队。” “嗯。” “今天那两个编织袋，都是深绿色的，同一批产品。如果能在周边查到购买记录，也许能缩小范围。” “周劲明天去农资市场走访。” 两个人走出办公楼。夜风很凉，槐花的香味已经淡了，几乎闻不到。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车，沈砚清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上车之前，陆时渡忽然说：“沈队，你吃晚饭了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吃了。跟你一起吃的。盒饭。” “哦。对。” 沈砚清发动车子。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队。” “嗯。” “这个案子，要查多久？” “不知道。”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但不管多久，都要查到底。” 陆时渡点了点头。 车子开回小区。两个人上楼，换鞋。陆时渡去洗了手，沈砚清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 “喝点水，早点睡。明天一早去局里。” “好。” 陆时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沈队。” “嗯。” “明天早上吃包子吗？” 沈砚清看着他。“你想吃包子？” “不是。我在想，明天可能没时间吃包子。”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再忙也要吃早饭。” “那你还说‘明天一早去局里’。” “去局里之前吃。六点半。” 陆时渡笑了一下。“好。” 沈砚清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陆时渡回到房间，关了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两个编织袋，同一个人，没有头，没有手，淡粉色的甲油，煮熟的肉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但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34章 周日早上六点半，陆时渡被闹钟叫醒。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沈砚清发的，时间显示五点二十：“我先去局里。你多睡一会儿，七点半到就行。早饭在锅里。” 他躺了几秒，然后爬起来。洗漱完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里温着粥，旁边碟子里有两个包子。香菇鸡肉的。他用保鲜袋把包子装好，粥倒进保温杯，出门。 到局里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沈砚清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照片和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跟周劲说些什么。看到陆时渡进来，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陆时渡坐下来，把保温杯和包子放在桌上。沈砚清看了一眼那袋包子。“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陆时渡把包子推过去，“你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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