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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在冰箱第二层，鸡蛋在抽屉里，挂面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他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小块。刀工还是不太好，块有大有小，但比上次切番茄的时候均匀了一些。鸡蛋打散，加了一点盐。锅烧热，倒油。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他用铲子快速划散，成型就盛出来。锅里再倒油，放西红柿。西红柿炒软了，加水，煮开。放挂面，放炒好的鸡蛋，加盐，加一点糖。他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刚好。 沈砚清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深灰色的T恤，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早。”陆时渡把面分成两份，盛进碗里。 “早。”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两碗面。西红柿块大小不一，鸡蛋碎成小块，但汤色红亮，葱花碧绿，看着很有食欲。 陆时渡把面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来。沈砚清吃了一口面，嚼了嚼。 “怎么样？”陆时渡问。 “不咸。” 陆时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昨天蛋炒饭咸了，今天不咸就是进步。 “西红柿切得还是大。”沈砚清说。 “下次再切小点。” 两个人吃完面，陆时渡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沈砚清换了件深色的夹克，在门口等他。 “今天周劲带人去河边搜。你跟他的车。”沈砚清说。 “你呢？” “我去邻市。孙志远可能还在那边，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监控。” “好。” 两个人下楼，上车。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到局里的时候，周劲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SUV，后座坐着两个年轻民警。 “陆博士，上车。”周劲摇下车窗。 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上了SUV。沈砚清的车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车子往南边开。周劲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两个民警坐在后座。 “沈队去邻市了？”周劲问。 “嗯。去看监控。” “他一个人？” “嗯。” 周劲没再说话。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昨天那个村子。过了桥，沿着河堤往南开了几分钟，停在一片空地边上。河边的树林就在前面，树不高，但很密，柳树和杨树混在一起，枝条垂下来挡住了视线。 几个人下了车。陆时渡拎着勘查箱，跟在周劲后面。两个民警一人拿了一根木棍，拨开草丛往前走。 树林不大，但很密，地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树叶腐烂的味道。陆时渡走得很慢，眼睛盯着地面。地面上有落叶、枯枝、杂草，看不出明显的痕迹。 “分头找。”周劲说，“注意看地面有没有血迹、衣物、或者被翻动过的土。” 四个人分散开，每人负责一片区域。陆时渡往树林深处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草越来越密。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草丛，看下面的泥土。没有血迹，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到了树林的另一边，靠近河岸的地方。这里的树更密，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挡住了视线。他蹲下来，在树根旁边发现了一小片被压平的草地。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踩过或者放过重物。他打开勘查箱，拿出尺子，测量了压痕的大小和形状。大概是一个背包的大小，或者是其他重物。 他用棉签在压痕表面擦了一下，装进物证袋。然后拍了照片。 “周哥。”他叫了一声。 周劲从另一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有发现？” “这里有一片压痕。可能是放过东西。” 周劲蹲下来看了看。“背包？” “可能。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陆时渡继续勘查。在压痕旁边的一棵柳树树干上，他发现了几道细小的划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绳子或者铁丝勒过的痕迹。他用棉签在划痕处提取了样本。 “这里绑过东西。”他说。 周劲走过来，看了一眼树干上的划痕。“绑过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袋子，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陆时渡站起来，看着河面。河水从树林旁边流过，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流速变慢了。如果在这里抛尸，尸体可能会被卡在拐弯处，也可能被冲到下游。 “周哥，下游有没有拦河坝或者水闸？” “有。下游五公里有一个水闸。如果尸体往下游漂，会被水闸拦住。” “通知水闸管理方，让他们注意。” “好。” 两个人继续搜。陆时渡沿着河岸走，检查每一棵树的根部、每一片被压平的草地。在距离那片压痕大约十米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小片暗色的痕迹。蹲下来，用棉签擦了一下——是血迹。已经干了，渗进了泥土里。他把样本提取出来，装进试管。 “周哥，这里有血。” 周劲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人血？” “需要回实验室分析。但位置很隐蔽，不像是动物的。” 周劲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沈队，树林里有血迹。”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回复：保护好现场。我让技术科过去。 陆时渡继续勘查。在血迹周围，他发现了几枚不完整的鞋印。鞋印的方向朝河边，尺码和孙志远的鞋印一致。他用石膏提取了模型。 搜索持续了三个小时。技术科的人到了，在血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用更精密的设备采集了样本。陆时渡把之前提取的物证交给技术科，站在河岸边，看着水面。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河面上有光在闪。风吹过来，柳树的枝条轻轻晃动。 “陆博士，先回去。”周劲走过来，“技术科会继续搜。” 陆时渡点了点头，拎着勘查箱，跟着周劲走回停车的地方。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周哥。” “嗯。” “赵小曼的案子，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周劲沉默了一会儿。“现场的出血量不小。如果她被带走了，可能还活着。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车子开回警局。陆时渡把今天提取的样本送进实验室，血迹样本优先做DNA分析。然后他去食堂吃饭。食堂快收摊了，只剩最后几个菜。他打了鱼香肉丝和清炒油麦菜，端着餐盘找位置。沈砚清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饭。 “回来了？”沈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陆时渡坐下来，“树林里有血迹和鞋印。鞋印和孙志远的一致。” “技术科的人过去了。等DNA结果。” 陆时渡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着。“沈队，邻市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周边的监控都调了，没有拍到他离开的画面。他可能从河边的小路走了，也可能——”沈砚清顿了顿，“还没走。” “还没走？” “他在赵小曼家附近出现过，在超市买过东西。他可能还在邻市，在某个地方住着。” 陆时渡放下筷子。“如果他在邻市，他的猫也在。他带着猫，不可能住酒店。只能租房。” “周劲已经联系邻市警方，排查近期出租房。” 陆时渡点了点头，低头吃饭。鱼香肉丝酸甜刚好，油麦菜很嫩。他吃了一半，发现沈砚清的盘子里还有一块鱼香肉丝没动。他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正在喝汤。 “你不吃了？” “你吃。” 陆时渡把那块肉夹过来，吃了。 下午，DNA结果出来了。树林里的血迹是人血，DNA和赵小曼的牙刷样本吻合。赵小曼在那片树林里受过伤。但尸体还没有找到。 陆时渡把报告发给了沈砚清。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看到了。明天继续搜。 陆时渡：好。 他放下手机，坐在实验台前。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对面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转身回到实验台前，继续整理今天的物证。 晚上，沈砚清从邻市回来，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是红烧排骨，一个是蒜蓉空心菜。饭盒旁边还有一小袋米饭。 “食堂快关了，最后两份。” 陆时渡打开饭盒，排骨炖得很烂，空心菜很嫩。他夹了一块排骨，嚼着。 “沈队，明天还去邻市吗？” “去。周劲在那边排查出租房，我过去看看。” “那我呢？” “你去树林那边。技术科还在搜，你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好。” 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说话。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沈队。” “嗯。” “你今天在邻市，一个人开车，会不会迷路？”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会。” “你方向感一直这么好？” “嗯。” 陆时渡笑了一下。“我方向感一直不好。”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第一次来局里，在我办公室门口迷路了。”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那次是晚上，看不清路。” “白天你也迷路。警局门口那条路，你走了多少遍，还是会走错。” 陆时渡没说话，低头吃饭。沈砚清也没再说话。但陆时渡注意到，他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记住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陆时渡觉得，能被记住的事，都不是普通的。 吃完饭，陆时渡收好饭盒。沈砚清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 “走吧，回去。” 两个人下楼，上车。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 “沈队。”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西红柿。你看着做。” “还吃面？” “换一个。” 陆时渡想了想。“鸡蛋饼？” “会做吗？” “看过教程。”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看过教程。” “这次真的看过。” 沈砚清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开回小区。两个人上楼，换鞋。陆时渡去洗了手，沈砚清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 “喝点水，早点睡。” “好。” 陆时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他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鸡蛋饼别糊了。” “不会。”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他笑了笑，转身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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