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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陌城身体忽地一僵，半晌才转过身来看他，只是眼神复杂，嘴角下撇, 让人心中不觉发疼。 宋轶昀看了他片刻，伸手抚上他的面颊，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你是不是……还在想白陌颜的事？” “……嗯。”白陌城用鼻尖蹭了蹭宋轶昀，蹭完就抱着人想把他放在一边，宋轶昀固执地骑在他身上，两条腿跨坐在两侧，手撑在白陌城上方，明明不是挑衅，却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白陌城看了一会，生硬地把脸转过去，又被宋轶昀毫不客气地掰回来：“为什么？” “……” “因为你不知道白家人会怎么对白陌颜，因为你不想让白老他们为难，是不是？”他的语气很轻，低头时气息拂过白陌城的脸，让他呼吸一滞，猛地闭上眼睛。 “看着我。”宋轶昀的语气温柔而强硬，他捏着白陌城的下巴，沉声道：“白陌城，你睁开眼睛，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那就睁眼，看着我，别怕，我在听，睁眼好不好？” 白陌城这才睁眼，眼白上泛起一圈淡粉，一直延伸到眼尾，在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如果是你的话，你的孩子犯了错，差点杀了人，你会怎么做？” 宋轶昀怔愣片刻，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在家人犯错之后就更加明显。 大家都在喊着大义灭亲，可真正到了大义灭亲之时，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何况白陌颜还是白家唯一血脉。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狠不下心来对自己的孩子怎么样，但是…… “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宋轶昀捧着白陌城的脸道：“你看，白陌颜进了监狱，白家人都没有阻止，也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白陌城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堵塞的气音，他分明是要哭了，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看，白家人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不会觉得为难，也知道是白陌颜害了你。” “我……” “不然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这样做会不会为难。如果他们为难，不想让白陌颜受到该有的处罚，而你又很在意这件事，我们就离开这里，从此以后和他们断绝关系，好不好？” “我不在乎。”白陌城把宋轶昀按在怀里，他的手臂捞得很紧，双手都在抖，像是两根坚硬的钳子一样禁锢着宋轶昀，仿佛真的害怕失去什么：“我不在乎他们对白陌颜如何，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救了我，也救了我母亲，他们把一切都给了我，甚至还要把他们的资产分给我——你知道吗，这家公司原本是白陌颜的。” “嗯，我知道。”宋轶昀任他抱着，轻声安慰他：“你来之前，我们的总裁就是白陌颜。” “所以，我才说，他们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了。”但就是这份善意，才让白陌城无处发泄，心中怀恨，即便白家到时候真的要捞白陌颜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份被善意包裹的恨。 “但我们也逃不了啊。”宋轶昀道：“回避问题不能解决问题，白陌城，你到底想怎么办，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我想怎么办……”白陌城喃喃道：“我不想放过白陌颜。” “你做错了什么？” “我没做错什么。” “是谁先要杀谁？” “是他先要杀我。” “你抢了他的东西？” “我从没想过要抢他的东西……” “那你问心无愧吗？” “……”白陌城想了想，眼神坚定道：“我没伤害过他，小时候，避让的人永远是我，我没抢他的东西，我没伤害过他，我问心无愧。” “好。”宋轶昀看着他，轻轻笑了：“既然问心无愧，那就做你想做的事吧，无论你干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白陌城眼神发亮，就像是夜间明月，漫天星斗，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宋轶昀腰间，忍不住轻轻摩挲两下，忽然按着他的脑袋狠狠吻了上去。 宋轶昀也不回避，任他胡作非为，半晌两人才喘着粗气分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又问。 白陌城摇着头，侧身抱着人道：“睡吧，陪我睡一觉，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宋轶昀道：“好，睡吧。” 睡吧，愿你宁安入梦，愿你不再孤独。 他半梦半醒间，手往旁边摸去，一摸摸了个空，便冲旁边含糊喊道：“白陌城……我有点冷，你过来啊。” 喊了一声，不见旁边声响，便揉着眼睛坐起来。房间灯是暗的，只有门缝透过的一丝光亮照亮床头——床上的人早已不在。 宋轶昀瞬间清醒了几分，趿拉着拖鞋下床开门。 “城城，这事儿啊，你别担心，白陌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是不会包庇他的，三年而已，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一旁白老还在添油加醋：“三年？我看他那表现，进去恐怕不止三年。” 宋轶昀当场一愣。 “哎呦您老快少说两句吧。”有人劝道：“不管是不是三年，这事就这么定了，城城啊，这事是颜颜的错，等他出来了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他，你就别想着走了吧。” 走？白陌城要走？宋轶昀心道，他要走去哪里？ “谢谢爷爷和白叔这么多年的照顾，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并不是因为白陌颜我才离开的。” 白老戴着一片薄薄的老花镜，手里远远举着报纸看得正起劲，听他这样说当即一拍报纸道：“想了很久了？什么意思，我们白家对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但就是很好我才会受不了，爷爷，即便白陌颜确实对我做了这些事，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虽然我姓白，但我终究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白家人，我协助白陌颜可以，但要让我和白陌颜平起平坐，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就像你很喜欢一辆车，或者一个玩具，你每天都去看它，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这辆车其实是有主人的，而这个主人很喜欢这辆车，喜欢到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这辆车，但他的家人朋友，都在喊着主人把这辆车分享给你，那你哪怕拿到了这辆车，心中的归属感依旧不强。 白陌城道：“我原本是想和你说清楚的，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但因为白陌颜的事，一直耽搁下来，直到今天。” 白老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盯着报纸半晌没说话，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啊，你就这么走了？” 白陌城坐在沙发上，两只手随意交叉着放在扶手上，双腿一叠，面色冷静道：“这才是爷爷的真正目的吧。” 白老皱眉道：“什么？” “我和母亲流浪在外，可母亲只是做了个家务的功夫，你就让我进入白家，成了白家的孩子。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会愿意让一个外来的孩子继承家产，直到那次我在家看见了那张全家福。” “那张照片里，我母亲戴着祖传的家族戒指，而我们家族从记载开始，就有无数商人资本，商资不说数一数二，但也绝不是一般资本能够匹敌的。” 说到这里，白陌城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来，嘲讽道：“你早就调查过我和我母亲的来历，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故意把我留下，只为了让我成为你们家商业道路上的一把刀吧。” “你个臭小子！”白老把报纸重重往桌上一拍道：“就算我真这么想，难道我这些年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我们白家有哪一点亏待你了？！” “白家是没有亏待我，我也没有要怪爷爷的意思，你先不要激动。”白陌城点头道：“我只是想把这些事情说清楚，爷爷，我不想成为谁的傀儡，恩人也不行。” 这下，整个房间的人都沉默了，就连宋轶昀也在门后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继续帮你们进行商业化道路，但我不能留在这里当白氏总裁，受人监视了，抱歉。” 白父被白陌城堵得一噎，和白老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没了生息。 宋轶昀心道，难怪白陌城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管，甚至谈了个男朋友回来家里人也没什么意见，合着不是因为家庭开明，而是他们根本就是把白陌城当傀儡使啊！那白陌城能不能生孩子，有没有后代，对他们来说当然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他的心一阵阵下沉，鼻尖酸得发疼，“咔哒”一声开了门，吸引了屋外所有人的目光。 “我原以为，白陌城在白家，应该很幸福才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什么幸福，什么关心，真是虚伪。”他越说越为白陌城感到不平，一转头看到白陌城依旧礼貌恭敬的模样，就更加难受了，拽着他道：“走，不要再理这些人了！” 白陌城一愣，任他抓着往前走，人却弯腰过来安抚道：“没事的，再等我说两句。” “还有什么好说的！白陌城，这些人和你那畜生爹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这次是真的心疼了，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白陌城从小到大，到底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从小生活在算计，利用，虚伪的环境里，他到底有没有朋友，有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亲人。 这别墅里站满了人，宋轶昀却觉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白老开口似乎想要挽留，宋轶昀头也不回地拉着白陌城转身离开：“走了！管他们会不会管白陌颜，就算是死了也和你没有关系！” 他走出门，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耳梢，身后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却没有人出来关门。 很久之后，宋轶昀听到身旁人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做梦梦到你不在了，眼睛一睁你果然不在了。”宋轶昀瓮声瓮气的。 “哦，梦里都有我，爱我爱得这么深沉吗？” 宋轶昀瞪他：“你还贫嘴！” 白陌城轻声笑着，手上用力把人拉回来，两人站在路灯下，窄小却明亮的光打在两人身上，形成淡淡的光晕。 “你怎么这么冲动？”白陌城嗔怪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没说完是什么意思？还想留在那里继续说吗？” “不是。”白陌城哭笑不得道：“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不说就不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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