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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纪存时干脆利落地说,“但我能告诉你,他对我绝对忠诚,全心全意为我服务。” 这个阿玦,说话行事,不像是二十几岁青年人的正常状态。以纪存时的能力和对镜魅的执着,为自己定制一个“理想中的情人”并非难事——或许是早已接受了和纪存时不再有任何可能,我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痛苦……最多,有些失望罢了。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沈先生,阿玦和你是不一样的。”纪存时轻轻的,充满恶意的,一字字把那句话像刀一样刻在我心上,“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留给我的地方就脏了,我看不上。而他,可比你干净多了。” 不一样—— 是说阿玦不是镜魅,还是在宣告,他相信阿玦绝不会如我一般……背叛他?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纪存时不会再给我答案了。 我们曾太熟悉彼此。熟悉到我能从他一个称谓的微妙变化里,窥见他对外掩饰得滴水不漏的情绪。 我知道,纪存时从小就有个有趣的习惯,对外人亲切有礼,对真正在意的人,反而用称呼划下亲疏的界限——对泛泛之交,他唤后两个字或头衔,显得得体;对赵鸣空那样的朋友,平日直呼全名,恼怒时反倒会喊一声“老赵”。 而我,是他规则之外的特例。 十年前,他总是叫我“学长”,有时带姓,更多时候只有这个简单的称谓。但从来不用担心误认,因为纪存时只用这个称呼叫我一人。我一直觉得其中另有含义,但纪存时从不肯告诉我。 而重逢后,他大多略去称呼,仿佛叫我什么都嫌多余。只有几次,当情绪绷到极致,怒意和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快要压垮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时,他才会刻意用那冰冷、端正的“沈先生”来称呼,比如此刻。 ——他是为我冒犯了阿玦而生气吗?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地浮现在我脑海中 人之将死,大概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诡异的通透。我心中的刺痛感远不如想象中剧烈,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取代——我终于也成了他眼中需要被防备的“外人”,这或许才是我们之间最恰当……也是最后的结局。 这念头悲凉得让我自己都想笑,反而带出了点苦中作乐的释然。我用了一种近乎关怀的语气:“我挟持了你,会不会耽误你们的婚礼?” 纪存时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了一瞬,才冷笑着说:“怎么?沈先生是迫不及待想来讨杯喜酒?” 我摇头,笑盈盈地回敬他:“不是。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该把阿玦一起请上车。这样或许还能送你们夫妻一程,黄泉路上作伴,也算全了礼数,不枉我和纪先生……相识一场。”
第16章 “我夫人衣冠不整” 纪存时:“……”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瞬间绷紧的侧脸线条,那种罕见的、被打中了七寸般的哑然。很好,能久违地再见他这种表情,也算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临终心愿。 我满意地向后靠进椅背,试图放松浑身酸痛的肌肉,享受这一刻的虚假安宁。 然而,就在视线无意间扫过车内后视镜的刹那,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挑起。 我竟然在笑。 在纪存时这样对我之后……在如此不堪的境地下,仅仅因为一次针锋相对、幼稚可笑的口舌之争,我竟然……还是会因为能与他这样交锋而感到一丝可悲的“惬意”。 没有人会明白——或许连纪存时自己都永远不会知道,他始终是我荒芜生命里,唯一拥有过的挚友、宿敌……还有,深入骨髓的爱人。 唯一。 我逼迫他带我去沈家老宅,又有多少是因为需要借力逃离封锁,有多少是因为……死前这最后一幕不愿孤单一人呢? 世事于我,真是恶毒……又寂寞啊。 ———— 之后一段路程,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而纪存时本人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一路上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大楼。但就在车辆驶入主干道时,我发现这里新增了许多岗哨——看着装应当同样隶属联盟警卫,但看肩章军衔显然更高,而且有一条特殊的红绸,这代表他们直接隶属于议长纪守焯。 我们的车辆被拦停,我坐在后排一动不动。纪存时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举动对自己有利。 果然,不用我说,他便主动拉开车门下车,做了通行所需的基因认证。负责岗哨的人我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见过。 那名哨官向纪存时脱帽行礼,纪存时坐回车里,发动车子。 然而,就在我们要驶过哨卡时,闸门却突然关闭。还是刚才那名哨官走过来,敲了敲车前玻璃。 纪存时将车玻璃降下来。 哨员眼睛亮晶晶的,凑近纪存时和他打了招呼。纪存时淡笑点头,没说话。 那人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微红着脸道:“纪教授,您的随行人员证件也请出示一下。” “他是我的人……”纪存时轻轻一笑,语气轻佻,仿佛在说一只刚养的猫儿,“私底下的伴儿,不是公务人员。不必查了。” 对着他,我实在演不出一个温顺的情儿,只微微偏头,故作羞怯。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时,那哨员的脸色却忽然变得难看了,他不依不挠地继续道:“好的,那请这位先生也下车做一下基因验证。” 他的最后几个字的语气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我:“……” 我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对此人面熟的原因。 他名叫甄雨。姐姐是联盟某个官员的小网红女友,这估计就是他连毕业证都没拿到,还能在“体制内”做得作哨员的原因。 但同时——在五年前,他还曾经也是我和纪存时的同学。在纪存时的众多追求者中,他尤为狂热,还找过我不少麻烦,却反而被我顺水推舟,用以博得纪存时的同情垂怜。 而现在,同时出现了三件尴尬的事情。 首先,我肯定过不了那该死的基因检测。 其次,纪存时好像完全没认出这个当年曾号称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追求者”。 最后,甄雨当年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他一定忘不了我的脸。 “请你下车检查。”甄雨又绕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车窗,语气阴柔带刺,“还是说,这位先生脸上身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自己这算是受了连累,甄雨当年就是个醋缸子,明里暗里用了不少手段把纪存时身边的暗恋者都弄得半死不活,时隔多年,竟依旧余情未了。纪存时刚才介绍的如此暧昧模糊,他不知想到哪儿去了。 我无路可退,垂眸按住手枪,谋算着将甄雨一击毙命,再挟持纪存时直接硬冲进沈宅的可行性。我悄无声息地屏住呼吸,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一切都炸上天去。 但就在这时,我的肩膀突然被纪存时按住了。 他说:“抱歉,不方便。” 甄雨愣了一下:“原因是?” “这还要什么原因?基因检测毕竟有隐私泄露的风险,同车一般只查一人,拦着纪某的车不放,这是什么你自创的规矩?”纪存时并不看他,只悠悠扣着方向盘。 “那至少下车检查一下——” 纪存时忽然笑了起来,明明声音不大,但几个哨员都安静下来,目光怯惮地向我们这边投来。 他终于垂下眸子,明明是平视,却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用好像成年人给孩子解释月光的语气对甄雨说:“真是不懂事啊……深更半夜,我们夫妻刚才亲热过,我夫人衣衫不整,下不得车,这我也需要给你一个小小的岗哨解释吗?” “夫……夫人?!” 甄雨仿佛一只被突然拧断头的熟虾,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我身上,满眼全是难以置信的妒恨。而纪存时的风衣于我来说太宽大,无意间滑露出大半个苍白的肩头,上面皆是吻痕和指印。 我:“……” 甄雨:“……” 我无意间昭示了这样的铁证,真是胜过千言万语,简直无话可说。只好沉默地将脸埋入车内的阴影,深藏功与名。 甄雨突然发难,或许也有觉得我眼熟的原因——但是,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沈璧哪怕现在被通缉围捕,毕竟也是曾经位高权重的沈氏当家人,若说为了逃亡委身于纪存时,实在不可思议,比下三路黄色小报还劲爆离谱——甄雨显然还没这份想象力。
第17章 “在想你哥” 果然,甄雨吞吞吐吐地讪讪让开。 纪存时摇上车窗,忽然说:“事急从权,不要当真。”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夫人”的称呼,于是也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体面:“嗯,事急从权……自然不必当真。” 我们得体地应答完这番话,便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我装得那样云淡风轻,太阳穴却在一跳一跳地发痛,因为简单的两个字,又让我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五年前。 我们刚在一起时,纪存时少年心性,总喜欢在亲热后埋在我的颈窝,一顿乱叫,开头还只是喊“学长”,后来兴致上来了,就开始喊“夫人”之类。 我那时本就憋着点屈居人下的微愠,很不情愿被他这么叫,反身跨坐在纪存时腰侧,逼他重喊。 我现在仍旧记得他当年的神态,缎子般的长发像深夜落在海平面上的月光一样铺满了米色的床单,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我。 少年抬起手,抚摸我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若即若离,仿佛在擦拭某种举世罕见的名贵珠宝:“别恼,那我做学长的夫人,只要让我……好不好?” 我微微失神,直到车一个后刹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出了意外——车甚至还没开到闸口,甄雨上司模样的人就匆匆过来迎接,他满面堆笑,先说是才知道下属无状阻拦,连连道歉。 纪存时直接抬手打断:“纪某赶时间,您有话直说吧。” 那人微微一噎,口中却呵呵问道:“议长先生始终关注着JS.酒店那边的事情,听闻纪少爷深夜离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要事?特命属下来聊表关心。” 此人是纪守焯的副官,他称纪存时为“少爷”,一下就将其降到了议长纪守焯的晚辈位置。 表面上,他神情温驯地等待着纪存时的回答。但我知道,他和甄雨不同,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硬骨头,也是纪守焯的心腹。 这样的人,哪怕我杀了他,估计也很难取到通行密码。 ——又出现了……那种感觉。 自从在婚礼酒店被追捕后,我始终有种若有若无的被窥探感,明明是我在执棋,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这几番势力都汇拢到我的局中……比如此刻,甄雨这种小角色也就罢了,但纪守焯的副官绝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僻岗哨——我有自知之明,自己还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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