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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会有“救世主”这种传说出现。 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掀开这块早已结痂的旧伤,血海流淌,便有人又觉得实在太疼了……于是开始憎恨他为何要出现。 “你在那里过着衣食无忧、养尊处优的生活,你真的可以理解我们的苦难吗?你为的只是你自己。啊,我知道了,你觉得镜魅的身份是你的污点和把柄,所以想要闹什么所谓的自由平等!但为什么受苦的却是我们?而你,你是上等人——你衣冠楚楚地站在这里,哪怕逃亡都有人保护你,甚至还有纪存时跟着!沈璧,这一切……我们的痛苦,难道都是你的秀和表演吗?” 我无话可说。 纪存时新买的西服在火光掩映下反射出华美昂贵的光泽,像层烫手的人皮。我当然可以剥掉这层皮,但是无济于事。因为我终于深刻地意识到,我从来不曾真的了解“我的族群”,我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和抗争,但却以为自己可以代表这个我从未融入的群体革命。 “沈璧,你不配当‘镜国’的救世主,除非你践行神降下的使命,把自己奉为牺牲,换取所有镜魅的自由!镜国万岁!镜国万岁!镜国万岁!”
第22章 杀人灭口罢了 她濒死时还带着怨毒的眼神,但她仇恨的对象不是这些奴役她的“人类主人”,而是我这个外来“破坏者”。 喊完这三声,她便就断了气,却给我留下一团迷雾——她口中的镜国是什么,和这诡异的半圆花纹身有关吗? 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她所说的“奉为牺牲”,这正阴差阳错地对应上我的计划。 我兀自沉思,却突然感到一阵如有实质的目光,一抬眸正对上纪存时若有所思的眼神。 有一瞬间,我内心其实也涌起了对他的怀疑,毕竟理性上说,纪存时这一路护送实在太……越界了,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前任仍有余情——这一点也不像是他。 然而,我却迟迟没有开口,就像寒冬里很难说服自己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一样。 纪存时却先问我:“她说的‘牺牲’是什么意思?”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疯言疯语罢了,我怎么知道。怎么,难道你真觉得我是那种牺牲自己换取种族自由的救世主?” 纪存时不置可否,只是盯着我,等我的回答。 “别自作多情了,”我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当年才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你。” 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会当真。我情真意切地说出这句话,目的就是截断他的追问。 果然,纪存时似乎终于信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对我发作,而只是撇过脸去,淡淡道:“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你最好别……” “别骗你是吧?”我打断他,“好好好,十几年了都是这一句。” 话音落下,我们同时微妙的一顿。这句话实在不由自主的太亲昵……也太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毕竟,纪存时从前对我说的那句话是“沈璧,你真的爱我吗?不要骗我。” 我不仅骗了他,还利用了他,也算是骗身骗心骗财了。 纪存时凝视着我,也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想看透我有没有在说话,最终,他挑起嘴角,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诮,转身道:“算了,我想你也不至于蠢到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尽快离开吧。” 说罢,他蓦然抬手于虚空中一握,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镜魅的人类女主人就被他抓住脖子,委顿在地。 她刚才是想趁机逃。 但纪存时是怎么抓住她的呢?如果眼前是个镜魅尚能解释,但她却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次重逢,我们彼此间又多了太多秘密。 但我已经没有立场问他了。 “你听到她说的了吗?不关我的事啊,放我走吧!”被纪存时抓在手中的人类女人挣扎着,哀求着,“放我走吧……我不会在外面乱说,更不会报仇的!” 她咬了咬下唇,扯下肩头布料,露出淤青伤痕,哭诉道:“那死鬼喝醉了不仅打镜魅,也打我!我只是想家里有个孩子他或许就会收敛一点——我也是受害者啊!” 纪存时正要说话,我抬手制止他,同时行云流水地抬枪,扣下扳机,子弹穿过她的胸口! 女人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望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你……为什么……你不知……错……吗……” “没有为什么,杀人灭口罢了,”我没有表情地俯视着她的尸体,“哪怕我真的做错了,也并不重要。因为于我而言,世上永远只有一条路,就是现在我脚下这条。挡了我路的人,都得去死。” 我将他们用于烧烤的油泼在这些尸体上,再将燃火的木头扔到油上。刹那间,便燃起熊熊火海,人类、镜魅,活着时自命为两种种族,但死后成了灰烬白骨,听说连最资深的法医都很难分辨。 纪存时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他总是这样聪明通透,看起来豁达不羁,其实心思却比谁都细,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避嫌。但正是这样,我反而知道——什么都被他看透了。 就在我们要离开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白影从火堆后面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有了刚才那037号女性镜魅的前车之鉴,我一枪打在她脚边,白影吓得跌倒在地,像只弱小无助的仓鼠。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十几岁的白裙少女,脖子上戴着项圈,颈侧也有编号,显然也是镜魅。 她脸上被烟熏的焦黑,腿上都是血,应当也是这家的镜魅,只是运气好,还没轮到她进火里做“烤乳羊”。 我只感到疲惫,也实在还没办法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转身离开。却听她在身后怯生生地喊道:“沈璧哥哥,我、我不赞同37姐姐刚才说的,我相信你是救世主!我们都等着你,等你带我们建立一个自由的新国度!” 我脚步微微一顿,那少女似乎受到鼓舞,声音都流畅大声起来。 “救世主哥哥,我叫蔡雪,我的弟弟叫小阳,我的爸爸因为打翻了红茶被主人打死了,我的妈妈带着弟弟逃走了,现在过着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但我们家都不后悔,我从小就听着救世主的传说故事长大,为了获得自由,我们愿意付出代价的……你,你不要失望,我们都支持你!” 我其实没有失望。 人一旦决定走上一条特别难走的路,就会不断失去重要的东西。比如爱人、尊严、名誉,甚至生命。然后就好像破窗效应,越来越难回头,这并不能说明我意志坚定或者格外高尚。 所以,无论有没有人理解,都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是,即便下一刻就要踏上悬崖,又有谁不愿在峭壁上看到一朵花呢? 我们回到车上,纪存时帮我包扎伤口,然后发动车子,逐渐远去,直到后视镜里都看不到那片火海和不断挥手告别的少女蔡雪了,他忽然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沈仲南老迈多病,你只要暂且稳住他,等他死后,沈家无人可以威胁到你——你为何非要现在发难?” 我低低笑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活不过沈仲南啊。
第23章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你 我费尽心思经营多年,不拿到些结果,不带些人下去,我沈璧又如何合眼! 但我不想告诉他这些,便只是轻轻笑了声,半真半假地说道:“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装累了,不想再等了。” 说完这句话,我只觉胸口处仿佛被撕裂一般刺痛,应当是赤色的反噬又发作了。临近终点,它发作的越发频繁。 但在纪存时面前,我却不能吃止痛药压制,早已忍耐到了极限,渐渐的,尽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醒来时,我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却条件反射地惊得浑身冷汗,立刻下意识攥紧了枪——还好枪还在,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松懈到这个地步,竟然会在我的挟持者、一个曾声称要杀了我的男人车里睡着。 紧接着,纪存时的声音在仿佛很远,又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响起。 “我们到了。”他平静地说,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纪存时在偏僻处停车。他下了车,打开后车门,绅士地对我伸出手。我没动,倒不是警觉或者使性子,其实只是身上痛得厉害,没反应过来。 纪存时却苦恼地笑了笑,他慢慢的、斟酌词句似的说:“刚才问那个问题……不是怪你的意思。”他像是误会我刚才不说话是生气了。 他突然这样温柔,好像我们之间那些不堪的事情都消失了,甚至好像我们从未分离。 这让我近乎有点受宠若惊起来。 其实我真的挺可悲的,从小只尝到过那几种强烈的感情——爱情、友谊、愧疚、仇恨,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我的。 所以,一旦他对我温柔一些,流露出一点要原谅过去的痕迹,我便要将刚才的强暴抛诸脑后,甚至忍不住卑贱的自作多情,得寸进尺起来。 我身上的确没力气,也不愿驳他的面子……就将手递给他,纪存时绅士地扶住我的手腕,他将那颗“丘比特之箭”的袖扣轻轻别在我的袖口。 我整个人身体一僵,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如约把它还给你。但是,不要给别人。”纪存时低头给我整理袖口时,嗓音中的气声散在我耳边,“……给过我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再给其他人。” “……从来没有别人。”在这生死的分界岭前,我终于妥协,低声叹道。 纪存时不知是否听清楚了,他有些意外地抬眸看我,我却未再看他,因为镜魅的五感较常人更敏锐,我听到了许多轻细脚步声像眼镜蛇一般围拢过来的声音。 ——这是沈家的人,并且他们全副武装。 同时,我也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追捕的对象恐怕不只是我,还有一起送上门来的纪存时。 明面上,比如白天的婚礼现场,聚光灯下头,沈仲南、纪存时、甚至我,都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但在这深夜的沈宅,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有局中人知道……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我是明面上的反叛者,沈仲南当然要除掉我。而对纪存时,一方面沈仲南想要转移中枢母晶,需要纪家黑晶戒指的授权,另一方面,沈仲南也深深忌惮着纪存时——又或者说,纪存时背后的纪家的。 原委要追溯到二十余年前。 自2099年镜年之后,纪存时的母亲纪茗毫无疑问成为从中获利最多的人。但她当年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家族联姻工具,因此,她还有几名盟友,当时仍重病在身的沈仲南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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