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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那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痛呼,是惨叫,是骨头被扭断时发出的脆响。 张愿生用手臂锁,用脚踝锁、十字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直接扭断了他的关节,卸掉力气。 张愿生面色冷然,一言不发。 手下动作却接连不断,更重。 把人放倒后,也没停顿。 连续的顶膝,撞向对方的胸腹。 又抓着那人的头发往地面上撞,往擂台边角上撞,一下又一下。 鲜血从对手额角溢出来,溅在他脸上,是温热的,黏腻的。 那一刻,那个人似乎不再是人。 而是他无数次捶向的沙袋。 他好像也不在京市了。 而是自己身处十二年的地方。 那个东亚的落后国家。 没有规则,只有痛苦、血和暴力。 他嘲讽自己,无论他在京市生活了多少年,埋在骨髓里的血液。 终究在出生的地方扎了根。 越打,感官越清醒。 台下的观众越聚越多。 他听见了欢呼声。 那些声音一波波涌上来,把他托得更高。 若不是听见费琳舟挤在擂台边,大声叫他的名字。 那血肉模糊的人差点就没了气息。 — 老板笑呵呵给他包了两万的红包,那道缝似的眼皮勉强睁开,看向张愿生。 “有空的时候,多来。”吉明把红包推过去,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欣赏, “我亲自迎接你。” 脸蛋姣好,打拳又猛。 这样的人,吸引的观众只会越来越多。 押注的人源源不断。 互利互得。 张愿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有时间,再看看。” 吉明笑了笑,随口一提, “你长的很像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不过他在东南亚。” 潜意识的,张愿生身子绷紧了一瞬,喉头动了动,声音尽量平稳: “你应该看错了。” “哈哈哈,我该是看错了。” 吉明摆摆手,“只是神似,现在不像了,那人的性格跟你不一样,懦弱得很。”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递了一支过来, “抽吗?毕竟打了两场,得缓缓。” 张愿生看着那支烟。 想到了晏韫抽烟的模样,薄唇轻启,烟雾袅袅间,那张脸禁欲又性感。 很奇怪。这种感觉其他人给不出来。 吉明也给了费琳舟一根。 费琳舟知道张愿生不抽烟,本想替他拒绝,张愿生接了, “谢了。” 张愿生把烟叼在唇间,凑过去借火。 没抽过,刚点燃第一口,张愿生就皱紧了眉,被呛得咳嗽。 费琳舟在边上感叹了一声, “你别抽了,不然我感觉我真把你带坏了。” 张愿生说:“抽烟,也不代表学坏了。” 晏韫会抽,任鹤一和司酌叔叔也抽烟。 他们就好,不代表什么。 他忍着那股辛辣,又抽了半根。 最后还是没能品出尼古丁带来的愉悦,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喉咙的灼烧感。 烟被他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休息了一会儿,该回去了。 最后走的时候,张愿生看了一眼那老板身边的小弟,愈发是觉得眼熟。 而且,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人绝对也认识自己。 在擂台上最火热的时候,那人隐在人群里,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不是好奇,是想吃了他的狠毒。 张愿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等到了地面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刚好今天是周天,可以好好休息。 一晚上,赚了八万。 不枉他来一趟。 新鲜空气灌入胸腔,张愿生被肾上腺素支撑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双腿虚软,差点站不稳脚跟。 还是费琳舟拽着他,替他打了辆回家的车。 公寓门口。 张愿生在门前徘徊许久,深吸一口气,指腹碰上指纹解锁,门开了。 家里寂静无声,晏韫还没回来。 第一次,张愿生庆幸家里没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累得连澡都不想洗,瘫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张愿生摸出来一看,发现是晏先生。 而在此之前。 晏韫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直转加拿大。” “不出意外,五天后到京市,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见张愿生没回信息,许是以为小孩生闷气耍脾气了,发来, “若是觉得无聊,我让人来陪你。” 最新一条消息是现在: “我让以前照顾过你的人来了,门铃响的时候,记得开门。” 刚看完这条,门铃就响了。 张愿生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这些年没有固定照顾他的,基本都是做了饭,打扫完卫生就走。 他走过去,打开门。 看见来人时,张愿生愣住了。 好半天。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确定的人名, “云顺,叔叔?”
第75章 云顺 张愿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 时隔六年。 他已经从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比Beta还高半个头的Alpha。 声线从稚嫩变得清冽。 眉眼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云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生啊。” 那道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温润,平和,带着淡淡的暖意。 云顺站在门口,像一帧被时光定格的旧照片,什么都没变。 甚至看上去更温柔了些。 让张愿生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六年多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边境那栋别墅的门口,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真、真的是你,”张愿生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愿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离开得太过仓促,连告别都没有。 虽然只在边境待了两个月,但那两个月里,云顺教他识字,管他衣食住行。 他闷性子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云顺也不急,耐心地开导他。 正在脑子里艰难组织措辞时,云顺已经走进了公寓, “许多年没见,阿生应该是忘记我了。” “没忘记。”张愿生一口答道。 他不太自在地说: “当年,走得太仓促……对不起啊。” “晏先生花钱雇我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和晏先生走,没什么不对。” 云顺摇摇头,善解人意。 他在自己的帆布袋里翻了翻,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虽泛了黄,但边角没有折损。 能看得出保存完好。 “我想你应该需要,就给你带来了。” 张愿生怔愣住了。 很熟悉,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发自内心,想扯出一个笑道谢。 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便迫不及待接过, “谢谢云叔!” 他在沙发上坐下。 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 纸张陈旧,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第一页,是自己的名字。 从狗爬似的字体,重复写了几百遍后,终于工整了。 张愿生一页一页地翻。 从“晏”,到“韫”。 “韫”字有点难,每次都写得很丑。 于是他慢慢练习,一遍又一遍。 那也是除了自己以外,能够写得最熟练工整,最像楷体的第一个名字。 再往后,是一些写写画画,碎碎念。 把内心想发泄出来,却又无法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话,全写在了上面。 叔叔说,今晚我多吃一碗饭,晏先生来的时候就会提前一天。 我吃了三碗,好撑,晏先生还是没来。 不来,是因为我是坏孩子吗? 应该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我问了云叔叔,叔叔说我很乖,很听话。 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十四天。叔叔让我不要总是待在别墅,可以出去玩玩。 我跟他说我不想去。 其实我偷偷出去过了,那些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野狗,嘲笑我。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不喜欢。 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写日记的日子,一天天数日子的日子,突然全回来了。 后来时间久了,连日记也写不下去,含怨带屈般,密密麻麻全是晏韫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写了,没用称谓。 不过很快,就被皱巴巴的铅涂上了浓重的黑,遮住。 我没有父亲了,我要忘记他了。 — 日记本写完他就放在抽屉里,从没想过云顺会把它带过来。 里面存着他小时候的委屈和怨念,都被他留在了边境。 如今翻开,当时写下去的心情,好像也一并蹦了出来。 张愿生抿了抿嘴,把日记本合上。 云顺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看,你放心。” “我没这么想。” 张愿生咬了咬舌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他又搓了搓脸,捂住,放松,靠在沙发上。 “云叔,谢谢你还能来陪我啊。” “应该的。” 云顺很快适应这份工作,开始着手打扫偌大的公寓。 时不时,看一眼倚在沙发上的少年。 阳光洒落,将年轻的alpha衬得干净又意气风发。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 当初分开时,云顺是真心实意替张愿生高兴的。 毕竟小孩总念叨着那个遥不可及的Enigma,最后终于能待在他身边了。 几年过去,晏韫还能特意叫他来陪张愿生。 云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孩子过得很好,很受晏先生喜欢。 可…… 他的目光停在张愿生身上。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线,露出的半边脸上,颧骨红肿着,嘴角也带了伤。 黑发凌乱,穿着一件百来块的平价外套。 内里露出的衬衣下摆被撕成了破布,碎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 看上去,过得比以前还不好。 到底养过几个月,见过小孩最纯真,最可爱的时候。 云顺叹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往坏处想。 这些不是晏先生做的,不是晏先生做的,反复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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