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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又痛苦的一个月后,钟弋接受了谈郁离开的事实。 本无波澜的人生被一个人意外闯入,占据他的身体,哄骗他的感情,他像个傻子一样从一开始的想逃,到后面心甘情愿地被俘获。 强行埋下的种子被骤然挖开,血淋淋一片,心脏处空落落的,活得像一副躯壳。 随意闯入的人说走就走,只有他被困在这场雨季里,呼吸间都是那人的味道,雨雾像拥抱,潮湿黏腻的气息缠绕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天晴。
第22章 空空 空空 即将成年的最后几个月,对钟弋来说像一场漫长又虚幻的梦。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联考,钟弋考砸了,因为当天是雨天,潮湿不绝的雨像极了与谈郁分别那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答题,钟弋精神恍惚地重复那晚的情景,一帧帧画面像刻在记忆力。 六月,端午前后江城难得出晴,钟弋步入考场,这场伴随着难以愈合伤痛的大考结束。 七月,钟弋收到了江京一所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九月,钟弋与奶奶道别,独自前往江京读大学。临行前,钟弋将随身行李整理好,他衣物东西不多,行李箱甚至还有一半位置,钟弋在书桌柜里找出入学资料与档案,取出的瞬间,一张轻飘飘的照片掉落在地面。 他动作顿住,片刻后才蹲下身捡起掉落的相片。 照片有些不对焦,光秃枝桠的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钟弋翻过面,白色的背面写着一行他自己加上去的字。 【与谈郁于17年冬在雨巷村】 也是那晚,他借着新年跟烟花许愿,希望能与谈郁一同上大学。 他考出了不错的成绩,远超之前的每一次,甚至差点够到了与谈郁一同入学的门槛,大学是考上了,可惜的是愿望没有实现。 聊天记录还在,可只有他单方面的倾诉,钟弋不再发无望的信息,那通打不通的电话也变成空号,再找不到联系他的方式。 * 十月,美国某高级私人疗养院。 闻讯赶来的谈书望头发花白,由下属推着轮椅进来,样子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床上的人目光落在地面上,神色冷淡,一旁的医生跟他说话,他也没认真听。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谈郁偏过脸盯着来人怔了几秒,久未开口的声音显得很低。 “……爷爷。” 谈书望靠近他,语气难念也有些动容,他点点头,“醒了,醒了就好。” “我为什么会在这?”谈郁问。 “雨天路滑,你出了车祸。” 谈郁沉默了会,接受了谈书望的说辞,他脸色苍白,微长的头发略微遮住眉眼,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模样,“转学的手续安排好了吗?” “什么时候走。” 刚说完他便皱着眉捂住后脑,医生重新给他注射安定,在药物作用下,谈郁闭上眼。 谈书望目光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蹙眉看向一旁的医生,问:“怎么回事。” “初步判断,他的后脑因受过撞击而昏迷许久,创伤后也会对患者心理造成影响,心理的排斥会让患者大脑选择性失忆,从而减少创伤后心理上的失调。” 医生抬眼看向谈书望,在老人越发沉重的脸色中再次解释道:“更具体的来说,他失去了车祸前很大一段时间的记忆,对现实的记忆重溯在两年前。” “两年前!那不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铭叔在身后追问。 医生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 沉默片刻,谈书望问:“能恢复吗?” 医生避开视线,摇了摇头:“在医学角度上看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但具体的我们也不好判断,得看他自己。” 谈书望撑着手杖的手顿住,褪去了刚才的温和,脸色恢复往日的威严,正色道:“也好,都忘了也好,就当他没去过江城。” 外头下着雨,将草地淋湿,空气中弥漫着微涩的草汁香,谈郁静静地坐在窗台边,看远处湖面上的雾,将手伸向窗外。 雨滴落在掌心的触感轻而快地向下坠,很快将掌心打湿一片。 醒来一个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转学前,只记得谈书望为他安排转学到一座远离江京的南方小城,是他已故母亲的故乡。 身边人告诉他,距离他脑中的记忆已经过了两年,他望着这雨出神,只感觉大脑中记忆空白的两年错过了很多,细想中的头一到雨天就开始发疼,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 门外有人敲门,谈郁语气很淡地开口:“进。” 铭叔走近室内,他目光落在窗台处观雨的谈郁身上,语气有些焦急:“诶,这窗户怎么开这么大,少爷头还痛不痛?医生!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到雨天就精神紧绷,仿佛怕他做出什么事一样。 谈郁感到好笑,继续安静地看着雨,“我没事,怎么这么紧张。” 有些失态,铭叔闻言不自在地笑笑,“你是雨天出的车祸,看到雨就怕你头疼。” 谈郁没有接腔。 铭叔走进了几步,低声道:“出院的手续办好了,今天就可以走。” “回江京。” “对,谈董在等你。” 谈郁收回接雨的手,他起身再次眺望那在雨雾中模糊的湖,随后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外,“走吧。” 还挺爱看这种失忆梗,怎么说呢,再次见面,我的身体反应比我的眼睛更早认出你。
第23章 陌生人 重逢 又是一年大学毕业季,毕业典礼上,钟弋收到了社团好友送的一大束鲜花,学弟学妹站在他身旁,在夏日灿烂阳光下拍下合照,刚拍完他又被舍友拉走,钟弋抱着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拍完照后,钟弋婉拒了他人一同前往大礼堂的邀约,他在人群里朝着反方向走向学校后山的小湖亭,因为与主会场隔得太远,又是上课日,小湖亭见不到其他人。 钟弋踩着台阶坐下,湖景在光下泛着熠熠的光,坐了一会,钟弋才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号码,在嘟声响起后,钟弋才慢慢开口。 “奶奶,我今天毕业了。” “跟大学的朋友拍了照片,晚上要一起去吃饭。” “我春招进了一家很好的公司,过阵子就要去报道了。” 陆陆续续,钟弋讲了很久,他的眼睛望着湖面,闪动的光点让他眼眸微微眯起,最后钟弋说完结束语,挂断电话。 “要是你能来参加就好了,” “我很想你。” 奶奶在钟弋大三时过世,邻居家阿姨隔天一大早去喊她晨练,才发现她已经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过面色柔和,看起来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苦。 钟弋接到电话赶回江城时,附近的长辈已经为他打点好,他一一道了谢,等到简易的葬礼结束,钟弋一个人在奶奶的房间待了很久。 他将自己蜷缩在床上,门窗紧闭,窗帘牢牢遮住外头的光线,整个屋子陷入昏暗。 在钟弋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被抛弃,身体的不同让他没法被亲人全面接纳,很多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五岁时,离婚失业的父亲再一次将他锁在门外,冰天雪地里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远离苦难,是奶奶回来将他抱走,那一刻,钟弋紧紧抱住了他的神明。 他有热热的饭菜可以吃,有编织得很暖的围巾戴,不用再羡慕其他人。 钟弋脑子里一帧帧地闪过画面,他没有闭眼,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汩汩往下淌,洇湿了床铺。 他想到去年寒假回来,在跨年的热闹声响里,奶奶满目慈爱地摸摸他的头,问他在学校开不开心。 钟弋对她笑了笑,跟她说开心。 她却不信,小声地叹了声,“我们小弋,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呢。” 在钟弋茫然的脸上,她又轻声问:“小谈是不是不回来了?” 她口吻温和随意,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钟弋却懂了,怔怔愣了半响,钟弋垂下眼靠在她身旁,摇了摇头。 “奶奶会一直保佑你的。” “我们小弋会幸福的......” 时过境迁,奶奶也离开了他,他再没有亲人了。 钟弋在无人的湖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钟弋一接通,舍友大嗓门的声音猛地将他的思绪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电话那端很嘈杂,喊着钟弋快点过去,今晚势必要喝到不省人事。 钟弋接着电话起身离开了小湖亭,到达包间后,里面的人已经喝了一轮,见到钟弋便拉着人开始忆往昔灌酒。 酒过三巡,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聊的话题从大学的糗事到各种八卦,有人大声喊着不想毕业,有人又说前途光明要去闯,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 一旁的好友揽过钟弋的肩,酒意上头开始打趣他长这么一张脸,大学四年却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像个性冷淡的苦行僧,周围的人发出彼起彼伏的笑。 钟弋也笑,他垂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性冷淡,苦行僧。 他高中就谈了恋爱,偷食了禁果,被人喊老婆。 啤酒的滋味发苦,钟弋笑着笑着就莫名开始流眼泪,他在热闹声中垂着脸装醉,眼泪却无声地流。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只在今天短暂地想了一下,然后惊觉发现五年过去,钟弋已经快记不起那人的模样,记忆模糊的只剩下那张被他藏起来的合照。 他不敢看,看了就会想念,看了就会难过。 他又莫名生成些许怨恨,恨自己这么久过去,他心中的那场雨却还没停。 酒后散场他们没有回宿舍,在附近酒店开了房间,钟弋将喝得烂醉如泥的舍友一一安置好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浴室里热气弥漫,熏红了他的眼尾,在酒精的作用下,钟弋迟钝地靠在浴缸里,他半眯着眼,缓慢地将手放到身下,触碰那个多余的器官。 动作间水波荡漾,钟弋抿着唇,或许是酒意上头,他第一次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揉弄间久违的快感涌上来,穴口湿润腻滑。 他在颤抖间不自觉地喊出那个名字,然后高潮。 随着飘飘然的爽意一同而来的还有积攒的难过,水温渐渐变凉,钟弋抬手捂住眼,水液溢出时带着鼻音轻骂,在紧闭的浴室里泛起回音,“……好烦,真的好烦。” “恨死你了。” 为了庆祝这场青春期的结束,钟弋在这一天不再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做,他借着酒劲想了很多,醉意朦胧间好像真的有人抱住他。 钟弋扯过嘴角笑了下,自慰后的身体绵软无力,酒精让他大脑昏沉,他躺倒在床上,侧过身子蜷缩在床上一角,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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