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它埋进了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
第5章 笼中金丝雀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沈鹤鸣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换洗衣服、弟弟的照片、一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 傅北辰的公寓在城北,临江,一整层都是他的。大门是指纹锁,陈深带他录了门禁,又把密码告诉了他。 “傅总平时很忙,不一定每天回来。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缺什么可以跟管家说。” 沈鹤鸣提着行李箱走进门,愣住了。 客厅大得像一个篮球场,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景色,阳光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折射出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明亮。 餐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那是傅总吩咐的。”陈深说完就走了。 沈鹤鸣站在客厅中间,觉得自己的行李箱像个闯入博物馆的流浪汉。 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衣柜想挂衣服,然后再次愣住了。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 从衬衫到西装,从休闲裤到风衣,从内裤到袜子,每一件都挂着吊牌,每一件的尺码都是他的。 他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然后默默把吊牌塞了回去。 一万两千八。 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 他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塞进角落,只放了弟弟的照片在床头。 傅北辰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 沈鹤鸣正在厨房里给自己煮面条,听到门响,手一抖,盐放多了。 他端着面碗出来,看到傅北辰穿着黑色大衣,正在玄关换鞋。 “傅总,你吃饭了吗?”沈鹤鸣问。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面碗上停了一下。 “还没。” 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面碗放回厨房,又从冰箱里翻了鸡蛋和番茄出来。 “那我再煮一碗,很快的。” 傅北辰没拒绝。他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坐到餐桌前,看着沈鹤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 十分钟后,一碗番茄鸡蛋面端到了傅北辰面前。 卖相一般,面条有点坨了,鸡蛋炒得有些碎。 “不好意思,我厨艺不太好。”沈鹤鸣站在一旁,像个等待考官打分的学生。 傅北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他嚼了几秒,咽下去,又吃了第二口。 “还行。” 沈鹤鸣松了一口气。 他坐到对面,吃自己那碗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傅北辰。 傅北辰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筷子拿得很稳,吃到不合口味的也不会皱眉。 他忽然想到,这可能是他们以后相处的日常。 一起吃饭,同住一个屋檐下,每个月二十万。 像一个梦。 一个他不敢醒来的梦。 接下来的几天,沈鹤鸣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 傅北辰白天几乎不在家,他就在公寓里待着,看看书,煮点东西吃,下午去医院看弟弟。 弟弟的医药费已经补齐了,傅北辰的助理直接跟医院对接,他不用再操心钱的事情。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衣柜里的衣服越来越多了。第一天是衬衫和裤子,第二天来了几件羊绒衫,第三天来了两件大衣和一条围巾。每件都是他的尺码,每件都贵得离谱。 沈鹤鸣试着跟傅北辰说过一次:“傅总,衣服太多了,我穿不了。” 傅北辰当时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会穿到的。后天有个酒会,你陪我去。” 后来沈鹤鸣才知道,那些衣服不是给他买的。 是给“那个人”买的。 可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傅北辰会偶尔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发紧,又让他隐隐约约地期待。 傅北辰开始教他一些事情。 第一次是红酒。 “拿酒杯的时候,手不要握住杯肚,握着杯梗。”傅北辰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 沈鹤鸣的手很小,杯梗握得不太稳,酒在杯子里晃了晃。 “慢慢来。”傅北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第二个是钢琴。 客厅的一角有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傅北辰有一天晚上坐到钢琴前,弹了一首沈鹤鸣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像水一样流淌。 弹完之后,傅北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沈鹤鸣坐过去,手指被傅北辰按在了琴键上。 “这是中央C。” 傅北辰的手很大,覆盖着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键。 那一声“do”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来,像一个笨拙的自我介绍。 沈鹤鸣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傅北辰正看着他。 那个目光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的眼睛很像他。”傅北辰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沈鹤鸣愣了一下。 “他?” 傅北辰收回手,站起身,回到了书房。 门关上了。 沈鹤鸣一个人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放在那个键上。 “他。” 他把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琴键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笑。 然后他把手指移开,合上琴盖,回到卧室,把弟弟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束洋桔梗,想起衣柜里的衣服,想起傅北辰教他拿酒杯时指尖的温度。 想起那句“你的眼睛很像他”。 “没关系。” 他把弟弟的照片放回床头,对着照片里的人轻声说了一句。 “哥没事。” 窗外的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碎光,像一条暗色的绸带。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江的尽头,是一个叫贝加尔湖的遥远地方。 他更不知道的是,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眼泪,全都留在那个湖面的冰层之下。 而此时,他只是蜷在那张陌生的大床上,枕着不属于自己的枕头,听着江水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6章 第一次亲密 傅北辰又喝醉了。 这是沈鹤鸣搬进公寓的第十一天,他第一次看到傅北辰醉成这样。之前也有过应酬晚归的时候,但傅北辰的酒量似乎很好,回来时顶多脚步有些重,换了衣服洗了澡就睡了。 可今晚不一样。 陈深把傅北辰扶进门的时候,沈鹤鸣正在客厅看书。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傅北辰整个人靠在陈深肩上,眼睛半闭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沈先生,傅总今晚喝多了,麻烦您照顾一下。”陈深把傅北辰扶到沙发上,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鹤鸣合上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傅北辰。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浓烈的酒气,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傅总?”沈鹤鸣轻轻叫了一声。 傅北辰没有反应。 沈鹤鸣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试着扶傅北辰坐起来。他的手刚碰到傅北辰的肩膀,对方忽然动了,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沈鹤鸣被拽得往前一栽,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了傅北辰怀里。他的胸口撞上对方的胸膛,下巴磕在对方的锁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酒气和雪松味一起涌进鼻腔,浓烈得让他头晕。 “傅总,你……”他想撑起身体,可傅北辰的手已经箍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热,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像一块烙铁贴在他腰侧。 然后傅北辰吻了他。 不是轻轻的,不是试探的。是带着酒气的、失控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的吻。 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到了下唇,沈鹤鸣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傅北辰口腔里残留的红酒。 他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撑在傅北辰胸口想要推开,可傅北辰箍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向自己。 唇齿间是酒精的苦涩和不知谁的眼泪的咸味。 沈鹤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也许是被吻住的那一刻,也许是更早,早到他第一次踏进这间公寓的时候。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继续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星眠。” 傅北辰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沙哑,像叹息一样轻。 “星眠,别怕。” 沈鹤鸣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傅北辰的吻还在继续,可沈鹤鸣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被水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晃得他眼睛发酸。 星眠。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个人的名字。 是那个“他”的名字。 傅北辰吻他时叫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傅北辰说“你的眼睛很像他”时说的,也是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星眠。 星沉海底,雨过河源。一个好听到让人嫉妒的名字。 沈鹤鸣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傅北辰箍在他腰上的手指。他动作很轻,像怕弄醒一个梦游的人。 傅北辰没有再动。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更深的昏睡,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无力地垂在沙发扶手上。 沈鹤鸣从他怀里退出来,在茶几旁边蹲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唇破了皮,下唇有一个小小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又尝到了铁锈味。 他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又吐回了杯子里。 说不清是嫌恶还是什么。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回到客厅,跪在沙发前,仔细地给傅北辰擦了脸。 额头、眉心、鼻梁、下巴,还有嘴唇上沾着的酒渍。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擦完之后,他又去拿了条毯子,盖在傅北辰身上。 然后他关了客厅的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在门后面站了很久。 黑暗里,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傅北辰嘴唇的温度。 和那个名字的冰冷。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弟弟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鹤阳十六岁,刚确诊,头发还在,笑得很用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