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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狐疑地看着他。 “什么眼神儿啊？真来找你的。”朱博裕拉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听我老板说，所长那派带队的不是咱们所的老师。” 沈言非疑惑道：“什么意思？” “应该是请了外援，邱所很看重这次竞赛。”朱博裕说着，声音小了下来，“据说哈，邱所当时上位的时候据说就挺多人不服，这些人都是钟老师升走之后留下来的亲信，也就是咱们这群做CV和ML*的领导。然后这次又是钟老师办的竞赛，邱所就必须得赢，不然管不好人。” 沈言非问：“摇人赢的，赢了也能算赢？” “能摇到小牛来给他打工，也是邱所的本事。”朱博裕说，“马老师急死了，再三要求中心老师积极配合，要不然就凭我老板跟你老板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怎么会同意我来参加。” 沈言非抬头看了眼周行的办公室。 门开着，周行手边打印了堆成小山的资料，一边的小卓正在跟他讨论自己的进展，他眉头锁着，脸上时常现出无奈的神色。 从前看他这幅表情，只觉得他要求太高太难搞，如今仿佛和他共脑了一般，为他着急和心疼。 中午群里叫吃饭周行也没去，让沈言非去门口给他买咖啡和三明治。 沈言非和朱博裕一块儿吃的午饭，也就一块儿去了。叫到热美式，沈言非伸手去取，却被另一只瘦削的手抢先了。 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这杯应该是我的。” 沈言非抬头看见那人的模样，有些惊讶：“……学长？” 那人一身笔挺的驼色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金边的眼睛一尘不染。 与沈言非记忆之中那个、在节俭这件事上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不知如何拾掇自己的人，实在是相去甚远。 朱博裕居然也认得他：“您是清华的杜修筠老师？” 杜修筠浅浅地微笑点头，对二人道：“我来开个会。” 刚说两句，他就着急走了：“快开始了，我先走了哈，有机会请你吃饭。” 沈言非跟他挥挥手：“好的。” 朱博裕看着他的背影问：“他挺牛的，是你学长？” “是啊。”沈言非回身去取周行的咖啡，“我大一他博一，带我做了大创项目，后来他去伯克利做了博后，回来就当老师了。” 俩人拿着周行的午餐边走边聊，朱博裕奇怪道：“他不会是邱所请来的外援吧？我记得他就是做安全的啊？” 热咖啡太香，沈言非没忍住低头尝了一口：“有可能啊。” 朱博裕突然不说话了。 沈言非走着走着发现他正用怪异又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咋了？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是，你疯了吧你？这不是小周老师咖啡吗？”朱博裕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 在家乱用杯子喝习惯了，沈言非一时忘了，有些懊恼：“……哦，小周老师不会介意的，他有又没洁癖。” 朱博裕半信半疑：“是吗？” “是啊，我跟他室友你不是知道吗，有时候找不着杯子我就用他的。”沈言非理直气壮说。 “那让我也尝一口，这什么豆子，香死我了。”朱博裕说着就伸手。 沈言非把咖啡拿远，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你还真不客气，你算老几啊你，跟你很熟吗？” “嘁……”朱博裕斜乜他一眼，一副就知道他是胡扯的样子，“等着吧，我待会儿就告诉他你偷喝。” 周行刚开完会，吃了两口三明治，面无表情地听完朱博裕告状，然后跟没听见似的喝了一口咖啡。 “知道了，没事儿你先忙吧，明天我确定好第三个人选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竞赛的事儿了，反正钟老师那边也还没放数据集。”周行看向朱博裕。 他点点头，俩人准备走了，周行叫住了沈言非：“沈言非留一下。” 朱博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结果收到一句：“博裕把门关上。” 沈言非确定了一下门锁紧了，才坐到他跟前：“听朱博裕说邱所那边找了一个外援来，我刚才买咖啡遇到我本科学长了，清华的杜修筠，估计就是他。” 周行捏了捏眉心，侧过脸靠近，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关注点莫名其妙：“学长？” “嗯。”沈言非抿着嘴唇嘿嘿一笑，露出虎牙尖尖。 微信和slack滴滴嘟嘟的响，周行手上的三明治没吃两口又继续去回消息。 “那我们还差一个人，师哥有人选了吗？”沈言非问。 周行摇头：“下午集中面试。” 沈言非看他手边小山那么高的材料，说：“我帮你吧。” 周行蹙眉：“老毛病犯了？就爱给人打工是吧？干你自己的事儿去。” 沈言非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我不是帮周老师……是帮我男朋友，也不行吗？” 周行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去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好，下午叫你，小男朋友。” 午休时间还有一会儿，沈言非趴在他旁边，看他一条又一条的回复所领导、项目人员、林吉和公司，还有美国学生们的消息。 上一次坐在这里，是CVPR的截稿之夜，他也是这样趴在这儿，盖着周行的外套睡着了，而对方一整夜没合眼的帮他改完了论文。 手边是一样的金吉拉小猫摆件，他迷迷瞪瞪地拿在手里，问：“它死了，你没有再养一只吗？” “……猫也好，人也好。”周行瞥了一眼沈言非和他手里那只体态丰腴的小木猫，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了。” 窗外大雪纷纷，身边的人合着双眼，呼吸均匀又安稳。
第四十七章 事故（一） 沈言非是被急切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去开门，来人让他怔了一下，“马老师？” 马新朝来势汹汹地走进来，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早上部队的人来宣讲竞赛你没去？钟老师费大劲把人请来，人家外校的都特地来听，你这都不去不觉得过分了吗？” 周行疲惫地摘下眼镜看向他：“什么会？” 他楞了一下：“没人通知你？” 刚问出口，沈言非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看着马新朝说：“马老师，这是保密讲座，即便是钟老师请的人，对接的也是所长那边的行政老师。” 人就憋着坏劲儿，故意不告诉周行呢。 “……算了，我回头找他们要个早上会议的材料给你。”马新朝也明白过来了。 “我去要吧老师。”沈言非说。 “嗯……也好。”他思考一番后点点头，手揣在身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言非揽下这个活儿并非是因为想帮他，而是知道他要不到。一则这是保密会议，材料原则上自然是不能外传；二则人要是愿意给他，也不会在会议结束后才通知他这件事儿；三则他作为综合办主任已经是高层，行为举止反倒受关注，不如学生私下交往自由。 所长那边行政老师的这一波操作也是让周行有些无语，他冷嘲道：“这都什么风气？” “还不是做给老板们看的。”沈言非不想跟他聊这个惹他生气，干脆坐在他身边翻看下午面试的简历。里边除了面试竞赛的，还有一叠不是所里学生的，“师哥，这些简历是什么？” 周行解释：“我不是有个面上*吗，准备买几台服务器，看了下手续太麻烦了，干脆招个项聘科研助理，专门搞报销申请这些事情，以及后面管理服务器。” 沈言非翻着这一叠漂亮的简历，叹道：“现在找工作真不容易，这么多985硕士来咱们这儿当这个没编制的项聘……” 周行风轻云淡道：“科研是次要的，主要得细心、靠谱。” 俩人在办公室线上面了一下午，竞赛这个事儿比较重要就放在了前面，没想到一面就是三个小时。基本都是多少掌握一些情况的同学，主要是一旦聊起学术来俩人都有些不知疲倦。 沈言非觉得收获满满，周行一个劲的摇头。 最后面项聘的时候俩人都有点头晕脑胀了，也没多交流，大致问了下情况就结束了。 看了眼时间，沈言非拍大腿：“师哥晚上你自己吃，我刚面试之前约了那个学长晚上吃饭，问他要一下竞赛的材料。” 周行喝了口水，抓住他的手，狐疑地看他：“不会是出卖色相吧？” 沈言非哭笑不得：“吃什么飞醋呢？人家是正经的直男，我认识他那会儿他就有个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了。” 周行将他拉近了些，轻轻吻他的唇角：“早点回家。” 沈言非看着他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窗口，重重地在他嘴唇上按下一个吻：“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双清路附近有家东南亚菜离所里不远，上本科做大创项目那会儿，杜修筠经常带他去吃。 当年的小铺面，如今装修了一番，焕然一新了。 可惜疫情当下，门可罗雀。 店主是印尼人，沈言非跟他居然也能聊得上话，还加了微信，每次来都给他抹零。 店主上完菜对沈言非微笑点头就下去了，杜修筠看着他说：“没想到他还记得你。” 沈言非拿出消毒酒精给他和自己手上都喷上：“多个朋友多条路，这还是学长教我的。” “给，看的时候别联网，别存在本地。”杜修筠把装着材料的硬盘递给他，闲聊道，“对了，之前看你朋友圈，你妹妹出国了？” “明白。”他把硬盘装好，提到沈言齐，笑着回答道，“是啊，经济独立了。” 杜修筠拿着菜单，手指滑动着点了几个菜。 “你不是不爱吃鱼糕？”沈言非又忙活着倒水。 “我只是记得你喜欢吃。”他垂着目光喝水，平静地说。 沈言非想起加班的周行，工作起来大概是顾不上吃饭了：“鱼糕打包一份。” 杜修筠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以前是带给妹妹，现在带给谁？” “……哈哈，明天当早餐。”他汗流浃背地转移话题，随口关心了一嘴他从中学一路恋爱长跑的女友，“恩珍姐还好吗？” “分手了。”他说。 “……啊？”沈言非有点意外。 杜修筠含糊其辞地不愿说太多感情的问题，反倒让沈言非的八卦心又熊熊燃烧。 这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回到家的他倾诉欲爆棚，急不可耐地要跟周行说这段八卦。 蓬勃的倾诉欲硬是让他在被窝里迷迷瞪瞪地等到了凌晨。 他揉着眼睛，越过暖黄的台灯，看见周行疲惫却挺拔的身影：“才回来……” 周行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还微微蒸着水汽，他掀开被子躺下，张嘴就是欠揍：“鱼糕，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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