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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非也感觉到了周行生气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啊。” 生气正好,沈言非最近也不是很想看到周行,俩人为了避免见到对方,中午和晚上都不参与小组吃饭活动了,晚上十点的meeting环节也心照不宣的取消了。 周行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辛苦做了一回保姆又擦脸又擦脚伺候人,结果对方一觉醒来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处处给他脸色看。 一连半个月,沈言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次数屈指可数,看过来也没个好脸色。沈言非这个人表面上软乎乎的,骨子里其实犟得像石头。 周行越想越生气,坐在办公室余光忍不住往外看,沈言非好像不跟他说话之后脸色更红润了,更有精神了,模样都比之前变好看了些。 手机忽然叮得一响,日历提醒他,距离CVPR截稿日只剩一个月了。 周行想起沈言非手里的工作,不知做到哪里,得赶紧赶上进度了。 又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周行决定亲自去问一下。 刚要起身过去,孙炳延屁颠儿地跑到沈言非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师兄,问你个问题……” 周行又坐下了。 沈言非耐心地点头:“这个你不会很正常,变分推断是数学系才学的,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对编解码器……” 一讲就是半小时,周行越等越烦躁,这家伙对这些笨蛋们倒是很有耐心,怎么到他这儿就那么记仇呢? 最后周行也没问出口,生着闷气下班走了。 动静大到让孙炳延都抬起头目送他离开。 “大师兄这段时间咋了这是?动不动气冲冲的。”孙炳延问。 沈言非耸肩:“不知道啊。” 孙炳延沉思:“跟我室友被绿了之后那段时间差不多。” 沈言非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实马新朝把国奖给朱博裕的事儿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对周行的埋怨也不剩多少了,更何况这事儿归根到底是因为马新朝小肚鸡肠,周行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沈言非的心里话。 但周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脾气很臭,但有挨骂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招惹对方。 至于他最近为什么脾气很臭,沈言非只觉得古往今来大科学家们总是有一些怪异的地方,周行可能也不例外。 不过没了周行的指导,手里的工作几乎进行不下去了,尽管他自认为在智信所没有几个数学能比他好的,在周行面前也跟个中学生似的。可按他那个脾气,沈言非是不敢主动找他的,只能自己挠着脑袋瞎想。 一层秋雨一层凉,傍晚下了一场,晚上的风就有点儿刺骨。 双十一预售跟春天的柳絮似的满天飞,十月中还没供暖,沈言非打了个喷嚏,看着惨兮兮的银行卡余额,挣扎了一夜。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早上鼓足勇气想跟周行商量一下,早晨起床在他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还是怂了。 算了,偷偷接活儿不让他知道不就完了?门一关偷偷做,他怎么能知道? 沈言非点头,觉得很不错。 转念又想,自己没偷没抢的凭本事挣钱,竟然还要偷偷摸摸的,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念及此,他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间,然后拨通了林吉的电话。 这天周六,林吉激动不已,晚上在京味斋定了包厢,说带他见团队里负责技术的大佬。 约的六点,沈言非五点半出门,刚从屋里走出来,没想到周行也出来了,俩人在屋里久违地打了个照面。周行深色的羊毛开衫外套上一个毛球都没有,浅色的牛仔裤熨烫得笔挺,白球鞋面上也不落一丝灰尘。 沈言非捂了一下自己跑毛之后只能当秋装穿的羽绒服,为了避免跟他一起出门时显得自己像个要饭的,干脆先冲出门跑了。 另一边的周行刚准备问他实验做怎么样了,还没说出口这人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窜出去了,给他气的不轻。 以至于他打车到饭店坐下之后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吉:“你怎么了?吃苦瓜还是吃枪子儿了?” 周行手一摆:“烦着呢。” “还是你那师弟?”林吉问。 周行忍不住问:“我上一回确实是不小心说的有点儿过分了,但这都过去多久了,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吗?看见我跟看见杀父仇人似的。” 林吉好笑:“真的假的,这么小气?” 周行无奈:“可小气了……就对我小气。” “就针对你?”林吉托着下巴道,“那说明还是你的问题呀。” 周行:“我有什么问题?” 林吉想了想道:“你道歉了吗?” 周行:“怎么道歉?” 林吉如数家珍:“对不起、我错了、是我的不对、你别生气了、宝贝你别气坏身子……” “滚!”周行,“哄老婆呢?那是我师弟不是我老婆。” 林吉咯咯直笑:“我只有跟老婆的道歉经验,应该大差不差。” 话音刚落,包厢的把手倏然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一同抬起了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路上出了点儿交通事故……” 朝夕相处的声音,朝夕相处的面容,门口的沈言非和端坐着周行面面相觑。 “言非,我给你介……” 沈言非脸上的温度骤降,笑容几乎是在一瞬间凝滞住了。 林吉剩下一半的话没说完,看这二人的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不仅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还明白了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是什么感受。 周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讥讽。 沈言非仿佛站在烙铁上,进退维谷。 “我和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吗?”周行自下而上,冷眼看他,“我看马新朝说话你点头哈腰倒是听得挺痛快,我让你不要乱接活你就当个屁放了是吗?你到底分不分得清是非好歹?” 林吉也懵了,他从没见周行发这么火:“哎,不是……” 沈言非的嘴唇紧紧抿着,含着下巴,抬起眼光,死盯着周行。 有恨、有不甘、有满满的委屈。 然后倏地滑落下一行静默的眼泪来。 周行愤怒的心尖上被烫了一下。 沈言非飞快地擦了一下脸,夹着外套就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了。 “哎!”林吉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周行,“不刚说道歉吗?这是干嘛呢?!我好不容易才拉过来的他!” 周行的愤怒转移:“拉他,谁让你拉他了?你说他会销售推广?他会个屁!他就是个挨打都不会还手的包子!” 林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坐下点了根烟,哂笑:“你说得对,我要是他,我肯定当场给你一拳。”
第十五章 好歹(二) 一夜无眠,心尖儿上像滴着滚烫的铁水,烦闷地喘不过气。周行披着衣服走出屋子,看见沈言非的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躺在沈言非的床上,褥子也不保暖,躺了好久才热乎。 沈言非一夜未归,周行上班的时候看见了他,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工位上,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本拉丁文原版的《算术探索》。 烦恼不能出离的时候他就会看数学书,让大脑恢复推理与思考的能力。 但是这回看了一夜了,好像没什么效果。 今天是方岁许的meeting时间,周行在办公室等她。 方岁许脸色也不太好,刚吃了瘪,坐下就唠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周行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方岁许:“朱博裕气死我了!看他那偷了国奖之后小人得志的样子!鼻孔恨不得长在天上!” 周行问:“什么叫偷的国奖?” 方岁许:“那本来是言哥的国奖啊!你不知道吗?” 周行根本不知道评了国奖这件事,更别提谁偷了谁的国奖这种瓜了。 方岁许见他皱眉:“咱们中心各小组是每年轮着来的,去年是张瑾老师组,今年应该是咱们了,也就是言哥的。” 周行:“国奖……不应该按成果来吗?” “按成果更应该是言哥啊!”方岁许打抱不平,“中心谁有他文章多啊?” 周行觉得奇怪:“他怎么偷得?” 方岁许托着下巴:“言哥说是因为他得罪了马主任,具体他也没说……” 周行脑袋嗡的一下全明白了。 来龙去脉、细枝末节,搞不明白的沈言非的那些诡异的态度,都跟拼图似的环环相扣上了,然后那些他不理解的眼泪和委屈就从一丝一丝的缝隙里如同汹涌的浪翻滚出来。 周行一句话没说,也听不进去方岁许在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颓唐的沈言非,然后转身往综合办公室去了。 方岁许发现拦不住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马新朝正翘着二郎腿在看电视剧,听见敲门声,赶忙坐端正了,然后把浏览器切到桌面上,抬头看向门口:“小周老师?” 周行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您这国奖是怎么评的?” 马新朝没料到他不遮不掩地问得这么直接,但也不怵他:“评审委员会一致决定的,有问题吗?” “评审委员会是都姓马吗?”周行冷哼,“你们评选标准是什么?谁跟你关系好吗?” 马新朝脸色拉下来:“周行老师,国奖评审委员会共同投票决定的,按的是论文影响力,朱博裕的引用要比言非高几十,而且公示期都已经过了,不知道你现在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几十个?拿三作和一作比?”周行讥讽地笑了一下,“连小孩儿都欺负,你们这些人,心真够脏的。” “你!”马新朝拍案而立,青筋暴起。 “看我不顺眼,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周行落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出了门,按下电梯不知道去哪儿了。 门口的方岁许目瞪口呆,不仅是方岁许,还有好多路过的同学们都看到了周行在综合办发的这一场火。 中午在食堂方岁许绘声绘色讲述这一段儿的时候,沈言非也没忍住笑出声来,早上的郁闷扫了大半,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方岁许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好多人跟我一块儿围观呢,估计朱博裕名声要臭了,哈哈哈哈哈!” 沈言非问:“……大师兄呢?” 方岁许:“不知道,说完他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一场闹剧传遍了智信所,综合办干的丢人事儿也是声名远播,马新朝火冒三丈,朱博裕也丢了脸,周大成组算是彻底跟马新朝闹翻了。周大成人在欧洲开会,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是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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