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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桥北声音小下去：“没有。” “那我就先走了哈，我车快到了。”亓纪说。 “哎——亓医生，我送你回家吧，我给你送回去好了。”顾桥北几乎小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 亓纪被他的动作吓一小跳，这时软件上跳出一条司机发来的抱歉要临时退单的信息，接着就又要等系统改派。 “那麻烦你送一趟了，车费我等下扫给你。”亓纪说。 顾桥北惊喜地直摆手：“不用不用，亓医生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把车开过来。” 亓纪原地等了没多久，顾桥北的网约车就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尽管应该提前散过，车里仍然有很浓的烟臭味，亓纪落座后排，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把后座车窗放下来半截。 “抱歉我有时候接单远了会睡车里，烟瘾大，车里是不是很味儿？”顾桥北边开车边问。 亓纪：“我有点晕电车，通通风。”他上小区对面楼盘的地址，告诉顾桥北：“送我到这里就行。” 顾桥北说好，车开过一小段距离又带着点感叹跟他闲聊：“亓医生住的那片房价可不便宜，就现在这行情也得有七八万一个平方吧？” “不清楚，我是租的。”亓纪说。 “租也得不少钱呢这里，一个月大几千块得要吧？”顾桥北讲的时候不时透过内镜瞥亓纪的表情，探问道：“亓医生刚进医院工作就租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呀？哈哈，是不是也跟现在网上说的一样，全职上班兼职啃老啊？” “还好吧，”亓纪嘴上应付着，深深喘了两口气佯装确实因为车坐得犯恶心，试图打断对话：“我以后要是有钱了买车肯定买油车，电车就是很晃，让人想吐。” 亓纪把话头扯到聊车子上去，顾桥北也跟话匣子打开了似的讲了一些对配置上的见解，还推荐了几款车子给他。 亓纪保持不冷不热地偶尔搭腔，最后一小段车程直接把耳机掏出来带上佯装睡觉，这场充满试探意味的对话才消停。 亓纪也和程落雪一样觉得顾桥北这个人行为举止都很奇怪，尽管他已经表现出感激和善意，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可能是磁场不对，亓纪这样想。 到达目的地，顾桥北没有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口，而是往前滑了一小段停在保安亭的右侧。 亓纪解锁手机：“收款码，我把车费扫给你，麻烦你送一趟了，回去顺路吗？” “嗨呀不用了，我自己说了要送亓医生回家的怎么能收钱呢？”顾桥北弹开门锁对他笑了笑，又身前身后地摸索了几番，问亓纪：“烟瘾上来了，亓医生身上带烟没？” “我不抽烟。” 见他仍没有给收款码的意思，亓纪开门下车，小跑进小区门口的烟酒商行买了两包烟给顾桥北。 “这么晚还送我也不肯收钱，那给你买两包烟，不要嫌弃。” “乖乖，我哪里抽过这么好的烟，”顾桥北脸上的褶子变更深，撕开其中一包烟纸散给亓纪一根，亓纪没接，顾桥北点着自己的抽了两口，邀请亓纪一同去吃个夜宵。 “我在医院吃过了，就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亓纪给他指了方向：“那条路直走左拐有几家店不错，你可以去尝尝。我先回了。” “亓医生，一道呗，这来都来了！”顾桥北咬着烟含糊道。 “不了，真没事儿的话以后咱们还是私底下少走动的好，”亓纪表情冷下许多：“要是确实有事儿要找我，现在我问第三遍还不说，那就这么着了，你看我好像帮了小顾很多，但其实全都是分内的事，份外的还要兜过来绕过去，我没那么多心力去理解去猜。” “走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亓医生，亓医生！我是有事情找你帮忙，”顾桥北灭了烟挡住他的去路，终于暴露真实目的：“其实，我是想找亓医生你借点钱。”
第41章 ［41］两万块 “借钱？”亓纪感到意外又诡异地觉得有些合理，不过他并不准备管这闲事，便直接拒绝道：“抱歉，我也刚规培，能力有限。”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亓医生真的请你帮帮我。上星期我在洪福楼干服务员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店里的一只瓷瓶，店长让我按价赔付不然就要报警，”顾桥北面色涨红，眼睫垂着像是要哭出来：“我从早到晚在饭店端盘子，夜里还要去跑代驾，每个月开支手里都没捂热就全打给楠楠治病了，哪里赔得起。” “顾斯楠第一次住院欠了1万多块钱还是视频火了之后爱心款进来才补齐的，第二次住院费用的几乎全都是善款。”亓纪说：“希望没太冒犯你，我只是想说谈到钱我不得不谨慎些。” “我理解，完全能理解你，亓医生，”顾桥北语气更加迫切，点开和顾城远的微信，确实划拉出不少金额不算小的转账记录：“10月份我干的那家店倒闭了没开出工资来实在堵不上医院的窟窿，剩下的亓医生你看，真的。” 顾桥北说到无奈又哽咽：“楠楠治病这些年花了我很多很多钱，但是能怎么办呢他是我弟弟啊，为了给他治病我一天也不敢闲下来，更不敢找老婆还得养家糊口。” “这些我也能理解，但是抱歉，我帮不了。”亓纪有随身带一点现金的习惯，从钱包里取了两张纸币轻轻塞到顾桥北拿烟的指缝中，最后说：“爱莫能助，要么你点点网贷去吧。” “你帮得了，你的常服还有你弟弟的装束，都没一件便宜货，这点小钱对亓医生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顾桥北强硬地把纸币摁回亓纪手中：“我知道是因为咱俩不够熟悉，亓医生你信不过我。真的，我征信最近因为这事已经点花了什么都贷不下来。” 亓纪悠悠地打断：“车抵也做不了？” “……”顾桥北表情变得更加难堪，摇了摇头，更笃定地又说：“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想麻烦别人，真真是这真心的。亓医生，你就帮帮我吧，我可以付你利息，我保证，两万块我就用半年，我给你打借条一定按时还你。” 亓纪挑了挑眉，思索了一小会：“1个月利息240，半年后本息还我21440。要是还不上，滞纳金按本金算，日息万五。” 顾桥北听他这样说果然露出超出预算的难以接受。 亓纪：“利息高了？” 顾桥北点头，很慢地实话实说：“赶上了民间了都。” “这就是民间，”亓纪说：“你考虑清楚先，两万块我有，但借利息就得这些。” 亓纪说完看了眼手机，已经很晚了，不想再把时间耽误在这个上，于是说：“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当然，你也可以再找别人周转看看。” 顾桥北拐弯抹角地守一天，又掏出这么些心窝子，这么一顿央求，那必然是别人那儿已经借无可借。 他拿亓纪当广发善心的菩萨，就必然没打算给多少利息，那就故意狮子大开口来让他知难而退。 他若不退，那就收他这个钱。非亲非故的，没有白借钱的义务。 “我还有点工作要回去再收下尾，那就先这样？”亓纪面上依旧得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刚往回走没两步，顾桥北出声叫住他，像下了无比大的决心：“就按你说的，亓医生，我借。” 亓纪没有特别意外地驻足：“那去便利店里边，我买个本子打个借条。” 顾桥北跟上他脚步，亓纪提醒道：“你车里不是带了印泥吗？拿上吧，正好省得买了。” 亓纪先进便利店买了笔和本子，顺带问了嘴有没有复印机，店员说没有。 顾桥北捏着盒新印泥走进来，坐在亓纪对面，亓纪让他拿手机搜了份欠条的模板对着抄。 亓纪打开手机摄像头录了十几秒便利店环境，画面给到顾桥北：“留个视频不介意吧？” 顾桥北表情不太自然地摇摇头。 亓纪：“好了，你现在可以写问我借两万块的借条了。” 顾桥北写欠条的全程都被录下来了，涉及到两人商定的利息，亓纪问他认不认可，他说认可，他接受。 仔细检查完顾桥北打的欠条，亓纪说：“身份证有带身上吗？我想打一份复印件保存。” “我……没带身上。” “啊，那这样，明天我再复印一份欠条给你一份，咱们约个时间你带上身份证复印件给我，到时候再摁手印，我给你汇款，”亓纪说：“一晚上应该不急着吧？” “在票夹子里，票夹在车里。”顾桥北说。 亓纪笑说：“那省事了，小区里有一家24小时广告店，应该有打印机，你要现在去吗？” “我去拿身份证。”顾桥北起身说。 两人一同去了广告店把材料都打印齐全，各自摁了手印，亓纪把钱汇到顾桥北账上了。 “7月16号之前，连本带息打到我卡上，别忘记了哈，”亓纪给他看转账记录：“过去了，到账没？” “收到了，谢谢你亓医生。”顾桥北对他扯出个肉疼的笑。 “那就……”亓纪也眯眼笑：“注意安全，我不送了啊，好冷，回去睡了。” 顾桥北驱车离开后，亓纪才横穿马路到对面进了自家小区。 “滴——欢迎回家！” “又这么晚。” 亓纪刚进家门就听梁昇有点不高兴了，回道：“忙住了，宝宝你晚饭吃了没？” “没啊，写卷子呢，”梁昇用力伸了个懒腰：“哥哥给我做鸡蛋面吃吧。” “好哦，客官请稍等。”亓纪把棉服暂时丢到沙发上，凑过去亲了一口梁昇脸颊，笑说：“小的这就去做。” 亓纪洗菜、煎蛋、加汤，放面的一套相当丝滑。 梁昇搁下卷子被香气引过来，从后背抱住他，头抻出来一截暴风吸入：“好香，用阿姨弄的猪油煎的吧？” “鼻子这么灵，”亓纪笑笑：“拿个汤碗过来盛。” 梁昇照做，碗搁台面上，疑问道：“平板的手机银行弹了一条两万的动账短信，你干啥要这么多钱呀？” 亓纪动作一顿，还真忘了有这茬。 “哦，就是，同事想全款买XT4还差点儿，”亓纪表情如常，声音却不自觉小了些：“我就先借给他用了，刚想回来和你说来着。” “哪个同事？”梁昇注意力被鸡蛋面吸引了大半，并没有因为亓纪的话反应很大，倒像是顺便一问：“熟不熟悉啊？人品要信得过才能借，万一账回不来扯皮就遭老罪了。” “还行，”亓纪戴上隔温手套：“我端茶几上去，你先去坐。” “我拿个大勺子，我想喝汤，嘻嘻。” “冰箱里还有腐乳要不要？” “要！” 亓纪用小碟舀了两块腐乳搁梁昇面前，说道：“吃完放着我待会收，我先洗个澡去，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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