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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头说。门仿佛戏剧性地有了灵魂应声为他而响,即使薄燃知道那是匡奕稞自己敲的,他的心还是鼓了起来。 他自己的泪都被风吹干了,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水滴当作眼泪留着脸上就去开了门,人都没看清,就往他怀里扑。 匡奕稞怔了怔,才大胆又罪恶地回应了这个拥抱。将薄燃支离破碎的脸从怀里艰难分离,捧起来,像掰开痛苦的沙粒从蚌壳里取出珍珠。 薄燃仰起头看他,湿淋淋的一张脸,红肿的眼睑,漾着波光的眼睫颤动,一副等待被人亲吻的样子。梦境有一瞬间和现实融合,他恍然一下,松开手,退了半步,逼自己恢复了一些理智:“你怎么了?” “我……我遇到了麻烦……”薄燃不满他的疏离,纤细的眉拧了一下,如惊弓之鸟不安地瞥他一眼,往屋里走。 “什么麻烦?”匡奕稞自然而然把门带上,跟着进去。屋里的构造一览无余,一居室,进门左手边厨房,右手边洗手间,小沙发上搭着几件衣服,薄燃才慌忙地把衣服往单人床上一扔,腾出空间让他坐。 匡奕稞有些局促,人高腿长,一坐下显得腿哪里都摆不下一样。薄燃从厨房端出来一杯果汁,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尽完待客之道,又怨嗔又无助地说:“说了你会帮我吗?你不是说只帮我一次吗?” 薄燃背对着他在地上的坐垫上坐下,低着头,身子委屈地蜷缩起来,露出白皙脆弱的、仿佛一揉就会碎的后脖颈:“可是我找不到其他人了……我只有你……”他回头,睁着明亮的眼睛觑他,眼下一圈淡青色,看来最近没睡好。 奇怪的是,明明薄燃在祈求着自己的帮助,可他却好像是那个让他断了生念的罪魁祸首被指责被控诉了一样,不敢直视他。 背叛理性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的快感在他心中滋生,同时还有一种被依赖需要、害怕失望的感觉像柔软的线一样,幸福又窒息地绞着他。 他不应该再管他,成为同性恋已经够难以接受了,他的生活不能再被薄燃打乱了。尽管他对薄燃没有情谊,避之不及,可是薄燃都差点跳楼了,他再冷漠下去,说不定转眼薄燃就真的死了。 “我可以……再帮你一次。”匡奕稞几乎像是答应成为罪恶的共犯一样说出这句话。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只好端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半。 薄燃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喝下那杯果汁。 掺了Ren给的东西,一粒白色药片,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估计带着令人神志不清的效果。 “对付你这种自视清高、难以讨好的客人,就要下点猛药,让你失去理智,乖乖听话,任我摆布。” 薄燃想起那天无意听到的话,一时鬼迷心窍才下了药。可是没想到一向难搞的匡奕稞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自己。 不过喝就喝了,这个狗男人之前就给我下了药偷我的钱,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今天答应帮我,只是再一次看我可怜,我才不要他的施舍!我才不吃他那一套,我要报仇!我要达成目的狠狠甩掉他。 薄燃定了定神,心却砰砰跳,做贼心虚地起身去找东西,害怕他问,嘴上便说着:“你等一下。” 绳子呢,哪里有绳子。薄燃害怕药效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万一带着催情效果不就完了,他得把人先捆起来。 “我欠了很多很多钱,你还愿意帮吗,你愿意替我还吗……”薄燃一边不自信地再问他一遍,拖延时间,一边扯下插线板,来充当绳子用。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响。 匡奕稞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手臂青筋暴起,呼吸急促非常。他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黑沉沉的眼睛钉住薄燃,翻涌着难以置信,滔天的怒意和火辣辣的欲念:“你给我下药?!” 完了。薄燃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薄燃掏出手机,颤着手打开拍摄,对着匡奕稞威胁道:“你别过来,别乱动啊!”说完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见他像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 用线绑住匡奕稞的双手后,薄燃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重新拿起手机拍摄,半蹲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你答应还我钱,我就放了你。” “……什么钱?”匡奕稞额头被汗水浸透,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恨恨地盯着他。那样子像一头饥饿的狼锁定了对它有致命吸引力的猎物。 薄燃拍拍他的脸:“还在装什么傻?一年前在M国拉斯维加斯,你在酒店房间迷晕我,摸出我的钱包,把我的钱都偷走了!你忘了?” 匡奕稞眯起眼,他此刻全身像火山爆发了一样,薄燃冰凉的手碰上来时,他骄傲自满维持了多年的理智就已经燃烧殆尽,完全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可惜只是隔靴搔痒,解救不了他,盯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嫣红嘴唇,只觉得好渴。雪白的脸凑近了一点,像冰一样,泛着冷冽又诱人的气息。他想一口吞下去。 “你说吧,你同不同意还钱?”薄燃冷不防和他对视,浑身都被击中似地颤了一下,警铃大作。他壮胆般期期艾艾地重复了一遍,“同……不同意?” 匡奕稞心中有条禁忌的边界线,此刻一端已经彻底山崩地裂,求生的本能逼着他纵身一跃,如坠万丈深渊跳进禁区。 他直勾勾盯着那张花瓣一样翕动的嘴唇,好像在说什么,他被魔鬼诱惑着出卖灵魂,模仿了他的口型,希望如此可以缓解那煎熬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薄燃终于满意,放下手机,见匡奕稞好像真不行了,大汗淋漓,胸膛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嘴上半威胁半安抚着,让他别乱动,送他去医院。 薄燃解开缠着他双手的线,没想到已经被挣扎地勒出红痕。他愣了一下,脑子里一根弦毫无预兆地崩断了,仿佛是下意识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遭了,应该先去医院再解开的。 下一秒摆脱束缚的野兽就再也忍不住露出獠牙,一口叼住他的肩膀,一具火热的身躯就扑倒压上来,薄燃舍不掉二手卖掉的Lp羊绒衫都被撕碎扯烂一样剥掉。几乎是连啃带咬地、恨不得吞吃入腹般沿着脸蛋、锁骨、胸脯留下一串牙印…… “匡奕稞!” 疯了。 你真是狗啊!薄燃连拍带打,根本撼动不了一分。他彻底慌了,手脚并用挣扎着往后爬,被人一把攫住胯骨拖了回来,力道大到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啊……滚你……”骂人的话被毫无技巧的吻堵住,那简直不像一个吻,是单方面的掠夺撕咬,不由分说地挤进来搜刮,不知深浅探着这片未知领域。 渐渐的,不知是不是药效传染,薄燃的挣扎半推半就地变成了迎合,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转了个调,闭上眼睛,眼睫颤颤,意乱情迷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回应。 那是一个相当混乱淫|靡的夜晚。 第二天,薄燃从床上醒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像被小偷翻过一样乱七八糟的房间,像醉酒断片了一样愣了半天。 片段闪回,两对痴缠的身影,吱呀摇晃的单人床,狭窄的沙发,甚至厨房,卫生间…… 他都干了什么?!薄燃慢慢抱着要爆炸了的头,用沙哑的嗓子无声尖叫,跟天底下所有的渣男一个样,穿上裤子就后悔了,虽然他现在也没穿裤子。
第10章 误会 薄燃下了床,双腿发软,腿间还黏糊糊的,颤巍巍地扶着墙进了浴室洗澡,花了很长时间才清理干净。吻痕、咬痕……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这个死人在国外风流潇洒的,看着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没想到技术竟然这么烂,只顾着横冲直撞,疼得他现在杀了匡奕稞的心都有了。 匡奕稞何尝不想杀了薄燃。 他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纵情声色、彻底失控的时刻,偏偏早上清醒过来,他的大脑没有忘记昨晚不堪回首的很多细节,那疯狂的举动完全不像他自己,像占据了他肉身的、他无比厌恶的另一个人干的。 他自然恨薄燃给他下药,勾引他彻底坐实同性恋的事实,但更怨恨昨晚变得完全不像他的自己。 十六岁之后,匡奕稞就自认为再也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天会栽在一个无耻小人手里。 什么麻烦、困难都是谎言,薄燃用尽卑鄙的手段给他做了个局,他竟然轻易相信了他的话,毫不怀疑、义无反顾地陷进去了。 “今天怎么脸这么臭,出门踩到狗屎了?”下班进电梯,向煜新奇地看着他问,刚进医院那会儿被病人投诉没有微笑服务时都没见过匡奕稞这样阴云密布的脸色。 “没什么。”他不想答。 兜里的手机正巧响了一声,向煜又打趣道:“最近怎么没见你走楼梯了,不锻炼身体了?” “没心情。”匡奕稞敷衍一句,打开手机,最不想看到的人偏偏不如他的意,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把钱转过来啊?可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了,我有视频为证。” 他还没兴师问罪,薄燃竟敢就这么恬不知耻地把手伸进他的口袋,要什么钱,昨晚他们上了床,他敢问自己要什么钱? 向煜瞟了一眼匡奕稞,他竟然在笑,但那个笑只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气笑了?手机屏幕被他摁灭了,一只手青筋暴起,很用力地握着手机,感觉快要把它捏爆了。 认识这么多年,向煜还从未见过匡奕稞发火的样子,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惹到他了,但听说情绪最稳定、脾气最好的人往往被逼急了是最可怕的,恐怕离发疯不远了。 他默默站远了一点,在心里想给匡奕稞送什么祛火的茶比较好。 “你一定要这么下流无耻是吗?” 薄燃收到匡奕稞的回复差点气得心肌梗塞了。穿上裤子就不翻脸不认人的死渣男! “我下流无耻?” “那你呢?”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还有一大串问候他的话憋在心里等着像炮弹一样发射攻击,薄燃那一句“你欠我这么多钱不还,我还想问你能不能要点脸呢!”发过去,旁边却冒出来一个扎心的红色感叹号。 薄燃只能像中箭般倒在床上,痛苦地打滚,无能狂怒。 这时,窗外忽然炸响一声雷鸣,薄燃爬起来关窗,看到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像天空骤然裂开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老天爷从前给他的暗示浮现在脑海。 那天在酒吧吃瓜,他听见当事人说:“刚刚我已经拍照了,还有以前的聊天记录也存着,老子要把你的渣男行为曝光在网上!你给我等着身败名裂吧!” 匡奕稞今天上午的第三个患者,是一位熟识的教授。治疗结束,教授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温和:“小匡啊,工作重要,个人生活……也要处理好。有什么难处,可以跟组织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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