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事实。”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要论出身,能配得上你江家继承人身份的,至少得是四姓嫡系血脉。” “再看适龄范围,与你同辈的,陆明泱、顾禹延,还有他那个Omega妹妹顾聘婷,再然后……就是我。” 他顿了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晶莹的酒杯杯沿上轻轻划过,继续排除:“但顾聘婷是Omega,你二次分化成了Enigma,按照现行的匹配安全条例,你不适合与Omega结合。所以,她首先出局。” “而顾禹延……”戚玉的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又略带嘲弄的光,“他对陆明泱那点心思,恐怕也就陆明泱那个呆子看不出来。” 江闻铮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 他以为戚玉这种万事不上心的小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微小的情感纠葛。 戚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废话。我和顾禹延都在财政系统里挂职,虽然部门不同,但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陆明泱那家伙没事就往他那儿跑,黏糊得紧……” “我又不是陆明泱那个呆子,我长着眼睛呢。”他颇为无语。 江闻铮这次是真的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的兴味更浓:“看来,我下回得提醒一下顾禹延,他自以为藏得挺好,结果连你都看出来了。”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替好友担忧的意思,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戚玉懒得理会他这无聊的调侃,继续自己的排除法,最终得出结论:“所以,陆明泱和顾禹延不可能,顾聘婷不合适……算来算去,的确,只剩下我了。” 他看向江闻铮,笃定道:“至少,在门当户对和可供选择的前提下,我的确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看到江闻铮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尖锐的探究:“不过,说真的,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做派,会更偏向与平民结合。” 戚玉想起少年时期江闻铮对那些平民朋友的维护,以及他后来某些倾向改革的言论:“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和他们混在一起么?” 他这话问得直白,有意让对方难堪。 江闻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为内敛。 他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割盘中已经微凉的食物,动作依旧从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为什么这么想?” 戚玉嗤笑一声:“这还用问?你的做派,你的朋友,你父亲的倾向……不都很明显么?” “你喜欢和纯粹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更干净?” 他故意用了“纯粹”和“干净”这两个词,带着明显的讥诮。 江闻铮停下动作,抬眸看了戚玉一眼,那眼神很深。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戚玉难以完全理解的复杂意味:“他们确实更纯粹。” 他没有否认。 甚至,在这种语境下,这句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也更刺耳。 戚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恼怒交织着涌上来。 他冷笑一声,漂亮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语气刻薄至极:“看来,和我这种人结婚,真是委屈江少校了。” “毕竟我可是你最讨厌的那一类,封建余孽。”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了。 戚玉说完,死死盯着江闻铮。 江闻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很沉,将戚玉所有的愤怒、讥诮、以及那不易察觉的受伤都吸纳进去,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盘中的食物,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直到咽下,他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只说了两个字: “吃菜。”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对戚玉那番尖锐话语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他只是用这两个字,和一个继续用餐的动作,轻易地,却又无比强硬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戚玉僵坐在那里,看着江闻铮平静进食的脸,只觉得刚才那一番带着怒气的质问,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指节泛白,胸口堵着一团吐不出也咽不下的郁气。 最终,他也只能狠狠地,近乎发泄地,切开了自己面前那块早已凉透的牛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也更加冰冷。 窗外的日光,似乎也逐渐西垂。
第18章 谢谢 一顿饭在近乎沉默中结束。 江闻铮放下餐具,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起身,对戚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走吧,我带你过去。” 戚玉也放下刀叉,没说什么,沉默地跟上。 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主宅侧翼,由江闻铮开车,最终两人到达一处被精心打理地清幽寂静的小花园。 秋夜的凉意更浓,草木带着湿气,远处隐约有虫鸣。 花园深处,一座简朴却洁净的汉白玉墓碑静静矗立,四周环绕着应季的白菊,在特意设置的柔和地灯照射下,显得庄重而温柔。 穿着整洁旧式衣衫、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和一位同样年长的妇人早已静候在一旁,手中捧着新鲜的花束。 见到江闻铮和戚玉,他们微微躬身,眼神里带着恭敬与一丝欣慰。 江闻铮走过去,从老管家手中接过那束精心搭配的白菊,步伐沉稳地走到墓碑前。 他微微垂首,凝视着墓碑上母亲温婉含笑的照片,静默了数秒。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侧脸线条。 “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存,“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他侧身,示意戚玉上前。 戚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江闻铮身旁。他同样从老管家妻子手中接过一束花,是百合。 江闻铮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继续对着照片说道:“这是戚玉。戚家的小儿子,您以前见过的,还夸过他漂亮懂事。”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道:“我们被匹配了。” 这话说给逝者听,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解释,却仿佛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轮到戚玉了。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美丽而温柔的脸庞,记忆被拉回遥远的童年。 沈阿姨,江闻铮的母亲。在他去玩的时候,沈阿姨总会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给他准备好吃的点心,夸他眼睛漂亮得像小鹿。 那份纯粹的善意,他感念至今。 即使不怎么喜欢江闻铮,但戚玉对这位早逝的长辈,始终存着真挚的尊重。 他蹲下身,将自己手中的花束也轻轻放下,与江闻铮的那束并排。 他仰起脸,望着照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褪去了所有尖刺的柔和:“沈阿姨,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清晰的、带着承诺般重量的语气说道:“我和江闻铮……我们下周就要去领证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侧的江闻铮似乎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但他没有回头,只当没察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话中。 “我妈妈也很想念您。”戚玉继续说着,这些话完全发自肺腑,“她常和我念叨,说您做的玫瑰糕,是最好吃的。她还说,再也找不到能和您一样,可以和她聊一下午的人了。” 提到自己的母亲,戚玉的声音更软了些,眼底也泛起一丝真实的怀念:“她每年……都会在您生辰和忌日的时候,给您写信。也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戚玉单膝跪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微微仰着头,日光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 此刻的他,收起了所有尖刺与防备,显出一种纯粹的真诚。 这种神情,是江闻铮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未来……如果有机会。”戚玉最后轻声说道,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我会常来看您的。”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江闻铮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垂眸,看着戚玉在母亲墓前全然不同于平日模样的侧影,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说着那些关于母亲,也关于自己的母亲的话语。 心底某处,似乎被什么很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他原以为,戚玉会不情不愿,会敷衍了事,最多不过碍于情面说几句场面话。却没想到,这个骄纵任性、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小少爷,在母亲墓前,会流露出如此真诚的怀念。 江闻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那惊讶慢慢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意味。 不远处,老管家和他的妻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侍奉江家多年,几乎是看着江闻铮长大,也清楚主母生前是多么善良。 此刻,看到少爷带着未来的伴侣来祭拜,而这位出身同样高贵的戚家小少爷,在夫人墓前是如此恳切…… 这不正是主母生前最乐见的景象吗? 两个年轻的身影一站一跪在墓碑前,竟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之美。 老管家夫妇不由得眼角湿润,悄悄背过身去拭了拭。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作之合,主母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万分欣慰和高兴的。 许久,戚玉才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看向江闻铮时,脸上那层柔软的真诚收敛,又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冷淡。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戚玉率先移开,淡淡道:“走吧。” ---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沉默。只是这沉默中,少了些针锋相对。 江闻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 戚玉正看着窗外,闻言一怔,转过头看他。 江闻铮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平稳地驾驶着车辆,语气平淡,却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你刚才的话,我母亲泉下有知,会很高兴的。” 戚玉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但最终也只是别过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江闻铮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9章 摊牌 江闻铮的车将戚玉送回西山老宅时,夜色已深,宅邸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和戚玉所居的东侧小楼还亮着温暖的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