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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就站在卧室与浴室连接的短廊阴影里。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壁灯投来昏黄的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得明暗不定,戚玉穿着一身外出才会穿的衣服,显然是直接堵到了这里。那张惯常骄矜的脸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下颌线绷得死紧,而那双眼,此刻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杀意,死死钉在江闻铮脸上。 江闻铮面不改色。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那份关于齐闻的资料,本就是他刻意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甚至算好了戚玉发现的时间。只是此刻,他脸上还是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困惑:“怎么了?” 他甚至还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干透的发梢,动作自然:“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装,接着装。 戚玉看着江闻铮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怒火烧得更烈,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度压抑而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你认识那个齐闻?”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刀。 江闻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点惊讶似乎加深了些,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看到了?”他不答反问,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这等于默认。 戚玉冷笑一声:“所以,你真的认识。” 江闻铮将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谈不上认识,只是之前听说过。” “之前?”戚玉的尾音危险地上扬。 “嗯。”江闻铮点了点头,目光在戚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掠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他乐于看到戚玉此刻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催化的一环。 于是他继续,语气甚至更加轻描淡写:“在他分化测出A+等级以后,听说你父亲就去找到他了。” 他刻意强调了等级,他知道这会是戚玉最恨的一点。 “……” 戚玉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觉得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冲上喉头,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阵阵发黑,他死死盯着江闻铮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怒火。 江闻铮早就知道。 在他还为着戚家的继承权挣扎,为着父亲的摇摆痛苦,为这场婚姻感到屈辱的时候,江闻铮就已经知道齐闻的存在。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江闻铮欣赏着戚玉濒临崩溃的模样,感觉某种阴暗的掌控欲和破坏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用一种堪称天真的残忍口吻,轻声追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戚玉强撑的镇定。 下一秒,戚玉要杀人的目光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狠狠刺向江闻铮,如果眼神能杀人,江闻铮此刻早已死了千百遍。 江闻铮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迎着那目光姿态松弛地摊开双手,做了个带着点无辜意味的投降状。 仿佛在说:我只是以为你知道。 这无声的表演,比任何言语的讽刺都更令人窒息。 戚玉死死地咬着牙,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冷。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当时匹配结果出来以后戚康荣为什么会乐见甚至推动他与江闻铮的强制匹配。 一个高等级的Alpha私生子回归可以继承戚家的产业和权力,一个出身正统的嫡子用来与江家进行深度捆绑联姻。 这妥妥是内外兼修,利益最大化。 难怪戚康荣前段时间可以那么轻易地又让他复职回家,因为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或留在戚家与齐闻内斗,或是绑在江家成为联姻纽带,对戚康荣和戚家整体而言,都是有利可图。 而他戚玉的个人意愿,甚至是尊严,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对他轻易许诺,也可以对他轻易舍弃。 真是自家人啊。 坑起他来果然毫不手软,甚至算无遗策。 戚玉真是连牙都要咬碎了,胸腔里翻腾的不仅是怒火,更有一种悲凉。 江闻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戚玉脸上的心死般的讽刺。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戚玉彻底认清自己在戚家的真实处境,需要他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只有这样,戚玉才会真正明白,谁才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倚靠的盟友。 也只有这样,他手中的筹码,才会更有分量。 他看着戚玉眼中最后一点动摇的光芒彻底熄灭,最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然后,戚玉抬起了头。 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混乱,他恶狠狠地看向江闻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我回去一趟。” 江闻铮眉梢微动,没有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戚玉盯住江闻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出了要求:“你那份材料给我用一下。” 他指的当然是齐闻的资料。 江闻铮欣然点头,语气甚至堪称温和有礼:“请便。” 戚玉不再看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卧室。 江闻铮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倚在主卧门框上,看着戚玉冲到客厅矮几前,一把抓起那份散乱的文件,然后冲到玄关,抓起车钥匙,拧开门把手。 “要我送你吗?” 江闻铮好整以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慵懒的关切,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戚玉开门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僵硬地绷着,然后含着滔天怒气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狠狠砸向江闻铮:“你滚!”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他身后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在颤抖。 脚步声迅速远去,引擎暴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庭院里骤然响起又飞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偌大的老宅,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闻铮缓缓踱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端起刚才佣人新换的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有些凉了,但是很好的茶。
第66章 摊牌 深夜的戚家老宅被暴躁的引擎声撕裂了惯有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踹开,戚玉从车里跨出来,甚至没关车门。冬日傍晚的寒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那双燃着骇人火焰的眼睛,Alpha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少爷?!” 门口值夜的安保被戚玉这阵仗吓了一跳,慌忙迎上来。 戚玉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理会身后追来的的另一个仆人,径直大步流星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这个时间宅子里还有不少未休息的旁支亲眷或处理事务的下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各处探出头来,看到戚玉这副煞神般的模样,都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声迅速扩散开。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谁又惹着他了?这么大阵仗……” “该不会是跟江家那位吵翻天了吧?” “嘘……小声点,看这架势,怕是要出大事……” …… …… 戚玉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目标明确,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无视了试图上前询问的管家,直冲二楼父亲的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戚玉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把手,没拧动,门锁着。 他眼中的怒火更盛,后退半步,径直抬起脚—— “阿玉少爷!使不得!” 闻讯赶来的老管家脸色发白,试图劝阻。 “滚开!” 戚玉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老管家被他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声巨响落地,坚实的实木门板在戚玉狠厉的一脚下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门锁处木屑飞溅。 书房内,戚康荣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手指一顿,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门口如同煞神降临的儿子。 戚玉面色难看,一步步走进来,他走到书桌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中那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戚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在外面真的还有野种?!” 文件夹被摔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最上面那张齐闻穿着校服的照片,滑到了戚康荣面前。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阴郁沉静。 戚康荣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被儿子当面揭穿的恼怒。 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酷。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照片,看向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戚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江闻铮告诉你的?”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反而是来拷问他。 这比直接的承认更让戚玉感到刺痛。 “如果江闻铮不告诉我,” 戚玉的声带着尖锐的讽刺,“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瞒到这个野种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取代我?” 面对儿子激烈的指控,戚康荣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神情不像是被揭穿秘密,倒像是一个看到下属犯下低级错误的上位者,带着失望与不耐。 “阿玉。” 戚康荣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你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样轻易就被外人的三言两语挑动。” 戚玉不可思议地看着书桌后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Alpha,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事到如今死老头竟然还在指责他? “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戚玉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戚康荣,眼里满是破碎的恨意,“是你,是你要我死!你一边用继承人的身份逼我听话,逼我联姻,一边在外面准备好了替代品!” “到底是谁恶心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一步一步不是我要死么。” 如此诛心的话从亲生儿子口中说出,饶是戚康荣城府再深,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反驳,反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压抑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戚康荣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戚玉几乎要冷笑出声的问题:“继承人的身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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