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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不想母亲担心,便一直压在心里,但也确实被折磨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直到搬了家,从租住的老小区搬走,搬来庭家别墅,对方应该找不到他的住处了,他才稍微放松些。 没想到,最近第一场睡到大天亮的沉觉,是在搬来庭家的第一夜。 “你昨晚睡得很好?” 庭真希突然开口。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与庭真希对上视线,对方正直视他。 “……嗯,还可以。”李望月仓促地回答。 “我一夜没睡。” 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庭真希也没有表情,但李望月总觉得,带着淡淡的讽刺。 李望月明白他不喜欢自己。 毕竟,自己的母亲刚刚病逝不久,父亲就带回情妇和情妇的杂种儿子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昨天李望月第一次搬进来住,庭真希厌恶得心烦,睡不着,也正常。 而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能安然入睡,他肯定觉得自己脸皮厚。 李望月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李萍见状,安抚着,“小希平时忙,也要注意休息,再刻苦也是身体要紧啊。” 庭真希略略挑眉,似乎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弄得李萍尴尬不已,也只好收住话头。 早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庭真希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了包,打算出门。 庭华义瞥他,状似随意地说,“下午基金会的人要来过细节,你替我去听,记得按时出席,我让小陈把资料带给你。” 庭真希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一副置之不理的样子,戴着耳机,兀自拿出包里的平板摆弄,发现没电了,又上楼拿充电器。 庭华义脸色显然不好看,下颌绷紧,李萍见状,给他倒了杯清热下火的茶,又不能冷落继子,便也给庭真希也沏了杯。 庭真希自然是没有碰,看都没看一眼。 “臭小子,欠收拾了,别理他。” 庭华义嘴上说着轻飘飘的话,手里却是用力抖了一下报纸,瞪着庭真希,眼里复杂难言。 李萍给手掌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你们父子俩和气最重要,小希还小,也不是有心的,可别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他还小?早该长大了!他就是故意摆脸色给你看的,混账东西。” 庭华义语气严厉,又被李萍安抚下来,到底还是没追究。 庭真希把充电器塞回包里,“车钥匙呢?” 庭华义侧头示意了一下李望月:“你哥等会儿也要去学校,你送他过去。” 李望月上午有堂理论课,教授年纪大了,状态不太好,特地叫他过去帮忙当助教,李望月曾经也是教授的学生,工作后也受了许多提点和照顾,今天上午本来就是空闲,他当然答应下来了。 这边离校区还是有点距离的,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而且李望月知道,华承集团总部和他的学校不顺路,一点都不顺,甚至是相反方向,这样一来一回势必会麻烦庭真希,耽误他的时间。 听见庭华义的话,李望月拿筷子的手停滞片刻,而后开口道:“不用,我十点的课,就不麻烦了,我可以打车。” 庭华义却不以为然,“总是顺路的,这边去校区也远,开车多舒服,何必花那个钱还受罪。” 他话说的随意,李萍肩膀慢慢紧绷,似乎有点紧张,眼神示意李望月。 李望月便淡淡一笑,朝庭真希说,“那谢谢你了。我也早些出门吧,我去拿一下电脑和包。” 庭真希没回应,只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李望月早餐没吃完就匆匆放下,回房间把书本和电脑都塞进包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李望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领口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他轻轻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解开最上面的一粒纽扣,又猛然停止动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在干嘛……”他咬着牙低声自语,匆忙扒拉两下头发,又将扣子规矩而本分地扣好,嘟囔了一声:“蠢死了。” 不想让庭真希久等,李望月收拾好包,快步下楼,“好了,走吧。” 庭华义这才把车钥匙扔给庭真希。 李望月本想坐后座,但车子开到面前他才发现是一辆双门猎跑,透过暗暗的窗户,看见狭窄的后排也堆放着一些装备,看样子也不经常坐人,所以根本没收拾。 他只好拉开副驾门,侧身坐进去。 庭真希单手打了个方向盘,看着李望月那边的后视镜倒车。 他侧头时,虽然李望月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还是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神移到别处。 逼仄的空间里,李望月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他暗暗深呼吸,平复躁动的心跳。 李望月低头看手机,而后递给他:“我学校在这,导航过去就行。” 车厢里有点安静,李望月这么不尴不尬举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手刚要收回来,庭真希忽然伸手,接过他的手机,顺手架在了支架上。 动作很快,行云流水,像是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杯子一样自然,无意间碰到指尖,他觉得庭真希的手有些凉。 也是,早上洗冷水澡呢。 他心里叹气,也不怕着凉,虽然年纪轻,身体也好,但总这么放纵恣意,庭真希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李望月倒是替他担忧上了。 李望月不希望庭真希有什么病痛,但他的确也没有资格劝。庭真希有个性,不喜欢束缚,连他父亲都管不住的,更何况他一个没名没分、没血缘又不讨喜的继兄。 没准在庭真希心里,压根也没把他当哥哥看,他连这种想法都算高攀,也不必自取其辱。 “麻烦你了。” 李望月客气地微笑道谢,收回手时,才轻轻捻了一下刚才被庭真希碰过的指尖,明明庭真希的手比他的冷,却让他的手指有了别样热度。 车子行驶在主干道上,工作日的早晨,市郊的道路还算通畅。 庭真希降下车窗,任由晨风将他头发吹起,露出额头。 车里放着蒸汽波音乐,透过音响发出,音质似乎被处理得模糊又带点故障感,若隐若现的电流,节奏感很强,如同从遥远过去的收音机里传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搭在变档杆上,随着音乐时不时敲打节奏。 李望月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掩下眸中深邃暗潮。 他的手也这么好看。 握着变档杆的时候,闲散搭着,能看清手背上淡淡青筋,偶尔施力抓住变档杆向后压,青筋和指骨的线条便更加清晰。 他觉得自己不能看,却又控制不住眼神,也控制不住嚣张放肆的思绪。 他梦到过庭真希,梦里,这只好看得过分的手握着的不是变档杆…… 忽然,一个急刹车,李望月整个人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拉住,思绪瞬间混乱。 “找死。” 庭真希冷冷骂道。 李望月慌乱抬头,却看见一个小男孩横穿马路,快速跑过,余光里,年轻男人阴沉视线落在前车窗外,没有看他。 原来只是骂路人。 李望月抓紧座椅侧边的皮革。 刚才的急刹让车子熄了火,庭真希重新挂档、点火、启动车子。 李望月心跳还未平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扭头望向窗外。
第2章 你已经在弄脏了 “到了。” 耳边一道声音响起。 李望月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原地很久,庭真希也一直在等。 李望月迅速去解安全带。 “谢谢,麻烦你了。以后我会跟叔叔说的,不用耽误你的时间来送我,你工作也忙。” 庭真希总神出鬼没的,忙得找不到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庭华义给他施压,最近更是,华承公关部的形象维稳就够他忙的,原配病逝不久就将情人带回家,被好事之徒大做文章,甚至开始编排原配去世原因的谣言,庭华义倒不觉得怎么样,烂摊子都给庭真希收拾,又恰好碰上中南联合基金会的高层换血,新班子对华承这个年轻的继承人似乎略有微词…… 早上庭华义也不顾庭真希夜晚非常糟糕的睡眠,安排了会议和应酬,还要庭真希专门绕路送李望月来学校。 李望月绝无麻烦庭真希的意思,但庭华义的话他也不好反驳,更何况他也的确想和庭真希多待会儿。 更别说是独处,更别说他“被迫”坐副驾,好像后排的露营装备都在帮他似的,这么好的机会,他实在不想拒绝。 他不是仁慈温厚的圣人,他是个卑鄙自私的流氓。 就这一次吧,初犯犹可恕。 原谅他的贪心。 “我下次自己过来就好。” 他客客气气地和庭真希说话,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庭真希果然没有理会他,坐在车里接电话,李望月下车,轻轻替他关上车门。 一走进主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 一个陌生号码,一句简短的信息。 【宝贝,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李望月脸色一沉,攥紧手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而后才勉强冷静地回复:【别再纠缠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轻飘飘三个字,掷地有声:【就要闹。】 李望月气结,反问道:【你图什么?】 对面悠然回答:【图好玩。】 李望月有些无力:【哪里好玩?】 【看你摆脱不掉我,很好玩。】 …… 真是幼稚,听不懂人话,也讲不清道理。 李望月懊悔不已,当初不该因为对方苦苦追求就轻易答应同对方交往,现在分手都断不干净。 他那时候太苦闷,母亲因为见不得光的恋情,饱受闲言碎语,他又对母亲情夫的儿子有那么卑劣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沉迷其中,作茧自缚难以自拔。 秦佑是隔壁医科大学的科研助理,他们在一次校联活动后的酒会认识,秦佑开始高调追求他。 疯狂、热烈,好像非他不可,那时候李望月以为这是爱,他也卑鄙地希望能有人这么执着于他。 他接受了,可结局并不好。短短两个月,天翻地覆。 秦佑越来越暴躁,偏执,限制他的社交,甚至要逼他跟母亲出柜。李望月承受不住,提了分手。 秦佑不同意,反而继续纠缠。 …… 李望月不是那种很容易后悔的人,他觉得,既然是做出的决定,就应该自担后果,而且每一份感情都需要尊重,事后诋毁显得不体面,但,他真的想过,当初看上秦佑是他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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