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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赵冰早年相识,虽然从性格和家境来讲都八竿子打不着,两家人甚至存在一些若有若无的微妙关系,称不上可以毫无顾忌结交的那类,但他和赵冰的私交甚笃,说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也不为过。 听家里阿姨说,年少时期有段时间庭真希家里勒令他不要再跟赵家二公子鬼混。 但庭真希如同听耳旁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拒绝。 如今庭真希自己大权在握,他有手段去维护自己的交际圈,再有不入耳的旁言,他也能一一扫除。 李望月跟赵冰亲近,想必也不是庭真希愿意看到的。 这个外来的、没有丝毫血缘的哥哥,不仅厚着脸皮占据了他的屋子,居然还妄想染指他的交际圈,足以叫人心烦透顶。 到家是凌晨,天蒙蒙亮。 李望月轻声喊醒他,被叫醒的人眉目不悦,整个人泛着寒意。 把他扶下来,那人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推开。 奇怪的天气,竟然开始下小雪。 两人从大门往别墅走,中间很长一段庄园的绿茵道,此时在微弱的晨光里,显得荒芜。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半步。 “你为了他不结婚?”庭真希忽然发问。 李望月抬眸,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最后说出的也只能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否定:“……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结婚?”庭真希转身,盯着他。 “也不是。”李望月无从说清。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望月被他的逼问弄得心神不宁,眼神却不可抑制地陷入他的深眸中。 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庭真希的耐心终于耗尽,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继续朝前走。 “李望月,你很怕我吗。” 前面的人再次开口。 李望月有点惊愕,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才稍微放松几分。 “没有,你很好。”他说。 “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李望月只觉得自己无能,每每在他面前总是变得笨嘴拙舌。 过了很久,他才说:“小赵的大哥离婚了,可能季知嘉他们的事也让他有感触,他很害怕他的朋友结婚后会离开他,我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 “那要是不为了安慰他,你想结婚?” “……”李望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人忽然变得不讲道理。 “我不想结婚。”李望月说了实话。 “理由?” “我父母的婚姻也不幸福,我对婚姻没有执念,顺其自然吧。”李望月说了一半的实话。 “没有顺其自然。”庭真希说,“不要忘了你是我哥,进了这个家门,就没有个人自由可言,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服务于我。” “我明白。”李望月点头。 庭真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明白?” “嗯。我也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会,也早就没机会把自己摘出去,如果有需要,跟谁结婚、如何结婚,我都不会拒绝。”李望月心知肚明这样的名门望族中,每个人的选择,哪怕是爱情婚姻与浪漫,都充斥着利益算计。 不论是他,还是庭真希,可能都无从幸免。 一想到庭真希日后也可能要与谁家的千金联姻,他向来枯槁的心脏里泛起绵密的痛。 而庭真希这般利益至上的年轻继承人,也必然会最大化地利用自己、利用别人,去换取更大利益。 所幸,庭真希不会爱任何人。 这是李望月唯一的盼头。 他苦笑一下:“我不会做任何损害你利益、你们家利益的事,你一早就知道这点。” 庭真希走近他。 李望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兴味十足。 他忽地抬手掐住李望月的下巴,迫他再度靠近,躲无可躲。 “你又忘了,是我们家,不是你们家。” 钝痛让李望月清醒几分,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男人的面庞在视野中慢慢变得模糊,他勾起虚弱的笑,如同往常一般顺服:“是,我记住了。” “你记不住。”庭真希指腹抹过他干裂嘴唇上的鲜血,“你忘一次,我就教你一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好。” 他眼神没有起伏,坚冰下燃烧的欲火却越发汹涌,这一切都被男人捕获在眼中,他藏不住的爱意与痴迷,正在被一次次驯养得更加忠诚。 这正是庭真希想要的。 受虐催生忠诚。 他要这个人永远只属于他,从身到心的臣服,溶解他的所有边界,侵占他的自由与精神,引诱他、迫使他、奖惩并济地让他走上一条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仅仅指向自己的唯一道路。 李望月的呼吸开始停滞。 庭真希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把呼吸的权力还给摇摇欲坠的人。
第44章 美梦,噩梦,春梦 李望月最近总做噩梦。 梦里他和庭真希是血缘相亲的兄弟,他们从同一个子宫出来,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是噩梦。 绝对的噩梦。 醒来时他还在冒冷汗,梦里被庭真希逼到墙角,刀子抵在脖子上的触感仍然真实。 庭真希想杀他。 就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血缘是他们的羁绊,也是李望月必死无疑的原因。 他擦着汗,想起那日在绿茵道上,被庭真希掐住下巴。 提醒他,他也是庭家的人,不要妄想将自己摘出。 他说,你记不住,我就教你,教到你记住为止。 他和庭真希没有血缘,这或许也是庭真希对他不信任、有不安全感的缘由。 没有血缘做绑带,庭真希无从确认他会真的全心全意为自己服务,在庭真希心里,他始终不是自己人。 庭真希所作的一切惩罚、引诱、奖励,也都是为了确保李望月始终站在他那边。 李望月抱起床边的外套,埋脸进去,深深呼吸,才冷静下来。 他对庭真希从来没有二心。 醒过一次就不容易再睡着,他打算吃点药,天亮了要去教授那边帮忙,给黄昏里的设计方案也到了最后阶段,事情很多。 安眠药不在床头,李望月不想吃药的时候,就会把药藏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看见了他就总想吃。 走到桌边把抽屉拉开,李望月拿出药瓶,又关上抽屉。 下一秒他又猛地拉开,几乎要掀翻书桌。 他的钢笔呢。 庭真希送他的那支,连笔带盒都不见了…… 抽屉猛然拉出,一抖,接着细长的盒子不知从抽屉里哪个卡住的角落掉下来。 李望月屏住的呼吸重新恢复。 原来是卡住了,还以为…… 李望月拿出盒子,打开,抚摸躺在里面的笔。 他拿出来,想找张纸写字,随手抽过桌上的报纸,翻到底面字谜那页,恰好这周的字谜又是出自荧惑之手。 他还从来没有拿庭真希送他的笔写过字。 笔尖落到报纸上,一抹红痕,像划开的伤口。 这周的字谜太简单了,简单到李望月都能一眼看出答案,他想起庭真希写字时候的潇洒姿态,不自觉模仿,信手在格子里写下一个个单词。 红色的字迹填满整个纵横方格,黑色、白色、红色交相辉映,如同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荧惑的作品,竟然也有这么简单的一面。 李望月握着笔,不经意发现这管墨水似乎还是温变的,在灯下仔细注视,颜色似乎会变得更深。 如同庭真希这个人一样神秘莫测。 他想起那个夜晚,庭真希是如何把这支笔交到他手上的。 他摸出手机,季知嘉的聊天框还停在跨年之前,最近季知嘉很忙,很难联系上。 李望月滑动两下聊天框,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吃了两粒安眠药,吞下药物的瞬间,脑海中出现莫名的想法。 他吃完药睡觉,以前从来都不会做梦,但搬进庭家别墅,他总做梦,美梦,噩梦,春梦。 讽刺的是,三种梦都与庭真希有关。 李望月把笔放下,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空白账号发来的照片。 他比对过,照片上的手掌,很难看出有无疤痕,他之前有这种印象,也是手上拿着的衣服投下的阴影,很难判断那条线是明暗交界还是伤疤。 李望月不敢多想。 安眠药的药效慢慢起来,李望月正想收好钢笔,抬眸的刹那愣住。 桌面的一角,报纸,钢笔,窗帘…… 他瞳孔微颤,眉头紧锁,调出这个变态跟踪狂给他发的最早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男人的手握着一条镂空的法式衣物,随手拍下的照片,李望月从来没有细看过。 他颤抖着手臂,将照片内背景的摆设与自己的桌子对比。 桌面的一角,报纸,钢笔,窗帘。 还有窗帘下,几乎被人忽视的墨渍污点。 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是在他房间拍的。 李望月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胸口骤痛,冷汗顺着额角落下,他没有去擦。 · 庭真希离开了。 李望月醒来时,他就已经不见踪影,阿姨说一大早少爷就又出差,看上去也没有休息好。 阿姨絮叨着,庭先生太苛刻,对少爷一点都不仁慈,再怎么说都是年轻人,总这么施压可怎么好。 李望月机械地吃着早餐,食之无味,连阿姨的话也没有搭。 阿姨没听见声,奇怪地回头:“李先生,您胃口不好吗?” 李望月回过神来,摇头:“没有。抱歉,我在想事。” “工作上的事吗?”阿姨心疼极了,“您也这么忙,少爷也是,都要注意身体啊,可千万不能累坏了,我给您煲汤吧,很清淡不油腻,也好……” 剩下的话,李望月也没有听进去。 吃过早饭,他出了门,去学校路上跟季知嘉打电话,希望他能尽快把检测剂交给他。 季知嘉听出他语气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有,只是想早点得到结果。”李望月嗓音很淡。 季知嘉深呼吸一下,“望月,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 “没有。” 他心里没有结果,只有猜测。 就算那张照片的陈设跟他房间很像,也不能因此断定是在他房间拍的, 就算是在他房间拍的,也不能因此断定就是庭真希拍的, 就算他的房间有人进来过,也不能因此断定进来的是庭真希, 就算进他房间的人是庭真希,也不能因此断定庭真希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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