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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里仰望的人一向情绪不外露,寡言少语,沉稳的威严,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继承人的机锋与果决,竟然也会这样蛮横不讲理地狡辩。 他一直看不懂庭真希,想必也永远不会看懂。 将他驳斥得哑口无言,庭真希才悠然问:“这个点还不睡,在担心孟迟还是想我?” “跟你没关系。”李望月掌心躺着两粒安眠药,桌上放着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吃。 他想睡,但他不敢吃。 他无法去试图忘记那些他吃下药、昏迷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在他的卧室里,他的床上,都发生了哪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庭真希说他什么也没做过。 只是抱着哥哥哄他睡觉。 但这也足够恶心,光是想起来,那些抚摸的触感,那些亲吻的温度,还有他在耳边有意无意撩拨的喘息。 把他当成人偶一般玩弄的戏码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而李望月一无所知。 他胸口发闷,低头干呕。 庭真希听着他呕吐,而后说:“你的抽屉里有止吐药,自己吃。” 生理眼泪溢出来,李望月慌忙拉开桌边的抽屉。 “不是这个,右手边那个,靠柜子的。”庭真希就像是知道他现在的动作一般,提醒他。 李望月不用想也知道他到底如何得知自己的状况。 庭真希也根本不否认这一点,甚至觉得很寻常。 “我装了监控,很多,比你这辈子被监控的次数还要多。”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能偷拍我,跟踪我,我不能视奸你?这不公平吧。” “你为什么不干脆承认,你也很喜欢我看着你,被盯着的时候,你会兴奋,不是吗?” 李望月抿唇一言不发,脸色愈发难看。 吃了止吐药,胃里好些,他把手掌心的安眠药扔掉,把水喝完。 庭真希笑问:“不想吃药?那没我在身边你睡得着吗?” 李望月没有理会他。 他继续说:“要不要去我房间,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想着我睡?”
第49章 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爱你了 李望月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每晚庭真希的电话都会如期而至,以至于他入了夜听见铃声就会心头一跳。 他试着去无视,可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急促敲响。 阿姨的声音很着急:“李先生,你没事吧?” 拍了拍门,甚至想破门而入。 李望月从浴室出来,头发也没擦干,把门打开。 阿姨的脸色不好,见了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事了。” “我刚才在洗漱。”李望月说。 “小少爷打来电话,说你最近生病,又不接电话,怕你晕倒在房间里。”阿姨轻抚他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最近很忙吧,记得多休息,生活上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也快给小少爷回个电话,免得他担心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庭真希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警告。 李望月安抚了阿姨,才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庭真希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又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还有些事要忙。 今天是除夕,李萍恰好轮班,只能在医院过,庭华义倒是让他回老宅去,跟叔伯婶姨们一起,李望月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婉拒了。 母亲不在身边,其实除夕也没什么好过的,以前他可能期待与弟弟过,现在也没必要。 奇怪的是,一直到半夜,手机再也没响过一次。 可李望月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庭真希的另一次玩弄人的手段,让他一直处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焦躁处境。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忙吗。 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 刚刚明明不惜用阿姨来威胁他。 现在为什么不打。 到底想干什么,想逼疯他吗。 快点打来吧。 给他个痛快。 求你了。 …… 李望月时不时看向手机,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童年,那个阴沉无望的下午。 许久未见的父亲回来了,笑嘻嘻地倚着门框问他还有没有钱,李望月摇摇头。 但其实他有,妈妈临走前给他留了2000的生活费,妈妈最近要在医院连轴转,据说是急诊,妈妈的工作很伟大,他懂事。 父亲似乎不信他,俯身,笑容更加扭曲:“我们小月最乖了,真的没钱吗?让爸爸看看你的口袋。” 李望月只是摇头,没动。男人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他不喜欢。 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能不能把可乐给他喝,他快渴死了,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就为了回来看他一眼。 李望月没说话。 父亲便摸他的脸,夸他真乖,去客厅拿起可乐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李望月没说,那不是可乐,那是一瓶农药。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父亲醉得太狠,又或许,根本没醉,总之他一直喝一直喝,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卧室门口的李望月。 李望月闻到了姗姗来迟的农药味,把卧室门关上。 他听见父亲倒地的声音,男人在地上爬,爬到卧室门边,伸手抓门。 李望月听着声音,面无表情钻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这是李萍交给他的,他每次考试前心神不宁,就会按照从南到北的顺序背,全部背完了,心也就静下来。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 李望月睁开眼,从卧室出来,整个客厅恶臭难闻。 他想出门求救,但门被锁上,钥匙也不见踪影。 之后尸检报告出来,他们说,钥匙被他爸吞下去了。 李望月知道这男人恨他,但没想到会那么恨,恨到一定要把9岁的他跟自己锁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看着他的尸体腐烂。 但他心里却无比轻松。 他一直在担心、恐慌,害怕他爸爸那天会死掉。 而当他真的死掉了,李望月心里却瞬间轻松。 至少,他可以不用再担心。 他以为过去快二十年,他早就从那个小屋子里走出来。 可现在,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李望月合上电脑,心脏开始狂跳,手也不自觉发抖,只能通过抖腿释放心里无处安放的慌。 他很渴,喝了很多水,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低头抵在虎口,趴在桌子上休息,他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 电话怎么还不来。 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求你了。 横治、陶乡…… 电话铃声响起。 李望月一把抓过手机。 一串未署名的陌生电话跳动着,每次都是陌生号码。 李望月忽然觉得,庭真希也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从来不会用同样的号码打第二次电话,他只是默认李望月会拉黑他。 哪怕他没有。 电话接起,李望月没说话,安静等着。 对面好像是在开车,他听见了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电话内外都在沉默。 李望月先忍不住,开了口:“以后不要烦阿姨,她会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啊哥哥,你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对面声音万分无辜。 “我死没死,你都能看见,不是么。”李望月自嘲地笑。 不知道庭真希在装什么,明明可以从监控里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一直在等我电话?你真是没了我不行。” “你都找阿姨了,何必装无辜。”李望月盯着面前的桌子:“早打完,早轻松。省得你费心这样威胁我。” “也别轻松太早。”庭真希笑着:“说不定我今晚就回来。” 李望月手抖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庭真希现在人在国外,还和庭华义在一块,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 “开个玩笑,你看,我说什么你都信。” 李望月沉默一会儿,说:“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没说完,还有个问题。” “说。” “哥哥想我了吗?” 李望月喉咙哽塞,没说出话来。 “说啊,想我了吗?”对面的声音兴致盎然。 李望月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正当他要说话,又听见一句。 “去床上自w给我看。” 李望月皱眉:“什么?” 庭真希很耐心地一字一句重复:“去床上,自w,给我看。” “你疯了?”李望月嗓音发抖,忽然觉得好像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你要我打电话我也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耳朵聋吗?我刚不是说了?去床上自w给我看,现在。” “不可能,你别想了,庭真希你正常点。” “哥哥,我这是关心你。”庭真希话语冠冕堂皇:“这么多天没做,我又不在你身边,别把自己憋坏了。”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李望月声音更大些。 “你怎么处理?还是抱着我的外套意淫我吗?或者对着我高中那会儿你偷拍的照片做?李望月你要脸吗,我那会儿才十几岁。” 李望月瞳孔颤抖:“你胡说什么!我从来、从来没有……”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清楚。”庭真希冷笑:“都让你去我房间了,那里多的是你可以用来自己玩自己的东西,装什么清高,还是说,光是我的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你,要我本人回来帮你?” “你冷静点吧,我要休息了。”李望月喉咙很痛,整张脸都发热冒汗,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 迅速挂断电话,手机像是烫手一样扔开,李望月浑身都在发抖,骨子里的寒透出来,可他额头又有汗,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想找个东西划开自己的手臂,看看里面流的血到底是热还是冷。 他没想到庭真希这样恨他。 曾经庭真希是冷的,透骨生寒,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可那时起码还正常。 现在似乎是在他面前不用再假装了,庭真希对他笑,抱他吻他,他这辈子没见过庭真希的这一面。 可就是这张嘴,这双手,这双眼睛,用最温柔最缱绻的,说出最让他胆寒的话,做出最让他绝望的事。 他宁愿庭真希还是个看不起他的继弟。 继续当他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遥不可及,李望月只能在角落里窥探他的光,永远不靠近。 也比现在这样折磨他羞辱他来得好。 李望月拿出安眠药,倒了半个手掌那么多,想一口气全吞了,可想起医生的叮嘱,想起妈妈,他又硬生生咬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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