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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不敢闭眼,旅馆隔音不好,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总能让他惊醒。 偶尔有脚步停在门口,他爬起来抖着手抓住新买的水果刀,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门口。 等到隔壁的门打开,脚步声跌跌撞撞往里面走,李望月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个醉汉。 他一晚上没睡,睡前吃了点感冒药,偶尔在反复高烧的侵袭下眯了一会儿,又是噩梦连连。 噩梦里都是庭真希的脸。 庭真希伸手抹去他的眼泪,拽着他步步后退,跌入无尽深渊。 庭真希问他:“梦里也忘不掉我吗。” 庭真希笑着说:“哥,你真是变态到家了。” 李望月哭着醒过来,枕头被冷汗和泪水打湿,他好冷,但是嗓子火辣辣的,一呼一吸都像在喷火。 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打算走,刚收好东西,喝完早上的药,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李望月动作一滞,抓紧水果刀。 “请问里面有人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望月慢慢靠近,从猫眼里往外看,外面竟是两个警察。 “您好,请开门。”门又被敲了两下。 李望月把门打开。 警察出示警徽,询问道:“请问是李望月先生吗?” “是……”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警察脸色有变,但仍然按程序说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望月到了警察局,才知道庭家出了事。 警察拿出一叠叠文件,一份份检验报告,李望月并不太能看懂上面的东西,但被检验者的名字是李萍。 警察询问了一些李萍和庭华义相识的过程,以及婚后有没有出现异常。 李望月一一作答,却仍然很不解,他头疼欲裂:“到底怎么了……” 警察给他到了一杯茶,声音沉重:“报告显示,你母亲身体里一直在摄入微量致病药物,可能会导致器官早衰。” “什么?”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他的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身上,都检出相同的成分……”警察谨慎地看着李望月,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只能说还好李女士发现得早,否则这件事就永无见光之日。” “可是我妈做过检查,一切都好……” 李望月说完就明白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庭华义陪同,他原本以为是继父体恤母亲。 “我们在一处私立医院提交的异常血液报告里发现的,经过层层对比才确认。” 提起私立医院,李望月想起那天庭真希将李萍带走,该不会…… 警察表示调查还在进行,但李萍现在人在国外,只能联合当地的医警系统合作。 而庭华义也不知踪影,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也早在警察找上门之前离境。 现在事发突然,捕风捉影的事早就在媒体上沸沸扬扬,庭家早已混乱一片。 李望月身份特殊,而且最近行踪也不算常规,虽然经过调查,并没有异常,但警察还是提议为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李望月在走神。 警察第二次叫他时,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被送到安全屋,还有医生给他看病,李望月却好像被抽走了精神一样,脑子很乱。 外面雨越下越大,似乎雨季快要到来。 警察以为他在躲庭华义,这段时间才一直行踪不明。 他想起庭真希每天响个不停的手机,他始终平静的面庞,偶尔深夜归来时身上带着的风霜。 现在庭家腹背受敌,内外都烂透,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他又会怎样。 李望月望着安全屋的天花板,耳边是如同枪林弹雨一样的雨声。 他昏昏沉沉睡去,又做了梦。 梦里有人吻他。 他知道过往一切的梦里,那些幻觉都是真实。 但今晚绝无可能。
第56章 离开 李萍的消息是警察带给他的,她状况不错,当地医院也在积极护理。 只是医疗水平有限,而且庭华义下的药目前国内都找不到对症的治疗方案,后期需要转到中欧进行下一步检验和治疗。 李望月提出想要跟母亲联系,但警方婉拒他的请求,没说原因,但李望月猜测可能是怕他们串供。 现在庭家的事还在查,虽然外面风平浪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但暗潮汹涌,对华承集团乃至整个庭家的调查都暗暗展开。 尘埃落定之前没人敢言语,他们期待华承倒下,但又怕华承真的倒了,躲在它后边的脏东西也就无可匿形。 李望月联系上了季知嘉,谁知他竟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李望月消失的事。 因为他一直在跟“李望月”保持联系。 季知嘉义愤填膺,在电话那头将庭真希骂了个彻底,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望月听着听着,不合时宜地想起季知嘉大学时候舌战群儒,一张嘴骂哭所有人。 他体会到了是什么感受。 季知嘉骂到最后还哽咽了:“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真会演啊!还说你去度假散心了,我心想萍姨也出了国,你确实该散散心,我就没打扰,我但凡多问几句呢……” 李望月还得安抚他。 季知嘉想见面,但目前情况特殊,实在是不方便,打了个视频也作罢。 季知嘉看他脸色半个月差了好多,又心疼又着急。 李望月对他有事相求,想问问他能不能查到当时李萍的检验报告是从哪里提交的,什么渠道。 季知嘉一口答应。 “那你现在安全吗?那谁还会不会缠着你?”他还是担心李望月。 李望月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庭家出事的事。 季知嘉惊愣,“没听说啊……”说完他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上次那个项目暂停了,说是档案丢失需要再核对一遍流程,应该是华承投资的……” 季知嘉更关心李望月会不会受牵连。 李望月坦言:“我不知道。” 按理说,如果是庭华义掌权的集团出了问题,那身为继承人的李望月也会被调查,但他至今都只被过问了李萍中毒的事。 他忽然想起那一摞庭真希让他签字的文件。 权力让渡书之类的东西…… 李望月皱着眉,走到窗边深呼吸。 他签的字,让渡了权力,也让渡了责任和风险。 季知嘉叮嘱他一定要万般小心,如果庭华义那么恶毒给每一任妻子投毒杀妻,那说不定也会对他下手。 李望月心知肚明,这也是警察为什么建议他住到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新闻里播报着附近工地的坠亡事件,安全警钟长鸣,只在末尾稍微提了一下针对华承集团旗下某个投资公司的金融往来调查,想必也是公关团队拼命压消息,多方权力博弈之后的权宜之计。 耳边的新闻声慢慢变得模糊。 家里没开灯,李望月握着手机,昏暗的光打在脸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框发呆。 他从木屋逃出来之后,庭真希就没了半点音信。 就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走一般。 李望月失神地靠在沙发上,手掌无意间触碰到腿内侧的伤疤,已经结了痂。 他知道这里是个定位器。 他反感,厌恶,被囚禁在木屋的日夜里,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戴上项圈的狗一般。 他甚至想把定位器挖出来。 可庭真希收走了房间里的所有尖锐物品,甚至连他的指甲,庭真希也都会亲自修剪干净,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想用钢笔上的金属条把皮肤挖开,把定位器取出来。 可这样的话庭真希势必会发现,而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浪费在这里。 李望月盯着那块小小的疤痕,忽然翻身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刀尖对着疤痕,插进去。 只划开了一小道浅浅的伤口,血液渗出来的瞬间,他清醒过来。 伸手去抹血液,抹得腿上都是,轻微刺痛让他皱眉。 他凝视着那块血迹,抬起手,舔了一下指尖上的红。 铁锈味。 有点温热。 这是他的血的味道。 脑海中闪过庭真希送给他的一管静脉血,肮脏的、废弃的、从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流过的深红褐色静脉血。 李望月胸口一堵,一把抓起垃圾桶呕吐。 · 李萍被转到中欧的某家顶尖医院接受治疗。 医生看了她的血液样本,深感意外,顿时调出了另一个患者的报告。 是江素晚的器官切片。 当初江素晚也是一样,身体抱恙却查不出任何问题,病入膏肓也只能调养。 经过比对,切片上能检测到的病变和李萍身体系统里的毒素残留同源。 情况已经很清楚,但仍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庭华义下的毒,警方必须保证证据链清晰。 当天晚上,华承爆出惊天丑闻,查出存在操纵股价内幕交易等高度违法行为,高管高位套现,以及在庭华义任职期间数次涉嫌贿赂和跨境转移资产,一夜之间尽数爆发。 李望月看着新闻中对华承的调查,混乱的现场,被带走的财务官,记者蜂拥而上,警察维持秩序。 没有那个身影。 也是,他身居高位,哪怕这样狼狈的局面,他也不可能亲自出面。 但爆出这样的事,CEO定然会被董事会追责,引咎辞职还算体面,若董事会认为这次责任重大,为了挽回投资人的信任,保全集团声誉,彻底将CEO作为弃子严厉辞退,也不无可能。 现在华承自身难保,平日交好的也无人敢蹚浑水。 除了赵冰。 赵冰什么都不怕,飞蛾扑火般想保庭真希,被赵修检三番四次警告还是厚着脸皮往上冲,被禁足在家才安分些。 流言蜚语发酵了整整一天,华承CEO辞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发布会在两个小时后。 李望月关了电视,起身去晾衣服。 他逃出来的时候,穿的还是庭真希给他买的衣服。 他说想要自己的,庭真希说他不需要有自己的东西,他给他买就好。 李望月不明白他的掌控欲,只觉得像是被打扮的宠物一般。 他后来买了很多衣服,自己的衣服,但这一套他想扔,却扔不掉。 好像是寄生在他的皮肤上一样,他恶心至极,想要剥离,却在撕开的刹那血肉模糊,反而更不习惯。 他只有穿着这件衣服才能入睡。 就像曾经他只有抱着庭真希的外套才能睡着。 · 李萍被接回来时,李望月已经很久没听到华承的消息。 他有意回避,断绝了一切新闻,否则事情闹这么大,他一定会有所耳闻。 但他不愿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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