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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急切,心中那点隐约的不悦忽然散了,终于开了口:“嗯,我相信你。” 陆辞舟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那股郁闷还是没散,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烦躁,就是觉得憋得慌。 沈砚清见他还皱着眉,又开口安抚道:“别想了,明天你和他说清楚就是了。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穿了件一样的衣服而已,不算什么。” 话音还没落,陆辞舟就脱口而出:“怎么不算?” 他偏头飞快地看了沈砚清一眼,声音又急又闷:“那是咱俩的情侣装!他跟我穿得一模一样,那不就等于……等于他凑上来跟你当情侣了吗!” 沈砚清微微挑眉,像是被他这句话取悦了,眼底带上了点笑意,慢悠悠地反问:“原来你是在气这个?” 陆辞舟被他问得语塞,叹了口气,闷闷地开口,声音低下去,终于把压了一路的委屈倒了出来:“明明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来约会……我准备了那么久,就这样搞砸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他听见沈砚清低低笑了一声。 “四个人一起,算什么约会?” 沈砚清说着,缓缓靠近了一些,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陆辞舟的下颌线,最后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那双桃花眼里,瞳色浅浅,却格外勾人。 “我们的约会,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 ——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城郊的一条林荫道,又开了一段,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车牌被门口的摄像头扫过,铁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片别墅区。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一栋栋房子安静地立在各自的庭院深处,彼此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拥挤,也不显得冷清。 陆辞舟在第二栋别墅门口停下,正要解开安全带,就听见沈砚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等一下。” 陆辞舟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屏幕里,那一小片遮瑕还在,边缘和肤色融得很好,没有被蹭掉的痕迹。 他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垂眸去解安全带。 陆辞舟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有些雀跃,故意问道:“沈老师,你是在紧张吗?” 沈砚清没理他,把手机收起来,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辞舟笑了一声,也跟着下了车。 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前一秒,他忽然回过头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对了,按照惯例,大概率会有礼花。你别被吓到。” 沈砚清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会有礼花”,门就被推开了。 “砰砰砰”几声闷响,漫天的彩色纸屑从头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肩。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空了的礼花筒,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大门牙,声音又脆又亮:“大哥!生日快乐!” 陆辞舟一脸黑线地拍掉自己肩上的亮片,又转过身去帮沈砚清。 小男孩的目光这时才落在沈砚清身上。他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大姨!大哥真的带嫂子回家了!” “别瞎叫!”陆辞舟咬牙切齿地低喊了一声,又紧张地去看沈砚清的脸色,低声解释,“那是我小姨的儿子,周子衡,应该是放假过来串门的。” 刘芸从客厅走过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气质优雅又温和。她看见沈砚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着迎上来:“砚清来啦?” 沈砚清微微颔首,声音不急不慢:“阿姨好,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刘芸侧身让开,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一黑一白的短袖。她嘴角的笑意立刻更深了,暧昧地看了陆辞舟一眼,一时间语气更加亲切:“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饭还要等一下。” 一楼的客厅很大,装修是偏中式的风格,红木家具沉稳厚重,素色沙发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像是名家真迹。 陆正国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腰背挺得笔直,几乎到了有些僵硬的程度,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只是,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脑白金广告。一对老夫妻在屏幕上扭来扭去,音乐欢快得有些聒噪。 沈砚清礼貌地开口:“叔叔好。” 陆正国像是才刚发现有人进来,缓缓把头转过来,目光在沈砚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个脑白金广告,腰背好像挺得更直了。 陆辞舟憋着笑,凑到沈砚清耳边,小声解释:“他在紧张。” 沈砚清睫毛颤了颤,有点不自然地离他远了一点。 陆辞舟见状,立刻笑着说:“走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第48章 我家隔音挺好的 直到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沈砚清才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过是吃一顿饭,和陆辞舟的家人坐在一起,聊几句闲话家常,客客气气地吃完,再礼貌告别。两天前他就已经在脑海里把今晚可能会发生的对话预演了一遍,每一句都准备了得体的回答。 可预演是一回事,真正踏进这栋别墅,又是另一回事。 他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对方还是陆辞舟的父母。既不能用对待同事的那套冷淡疏离,也不能像对待自己父母时那样沉默回避。 他需要找到一个分寸,一个恰好在中间、既不会显得太亲近、也不会显得失礼的分寸。 这可比讲课要难多了。 陆辞舟大概早就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一进门,转身就把门锁上了。 “我家隔音挺好的。”他背靠着门,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带上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沈教授想不想试试?” 尾音刻意拖得慵懒绵长,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试探。 沈砚清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陆辞舟立刻就怂了,老老实实地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小声嗫嚅着找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沈砚清没接话,抬眸打量起这间卧室。 卧室几乎有他那间出租屋那么大。左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边悬着一架藤蔓编成的秋千,吊在半空中,上面随意放了个抱枕。对面立着一面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沈砚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临床病例解析、外科手术实录这类医学著作,最上层还有不少中外名著、闲书杂志。 陆辞舟跟在他身后,莫名生出一种“被领导视察”的紧张感。他快走两步,抢到沈砚清前面,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要不要坐一会儿?” 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又落在墙角。那里摆着一套架子鼓,墙上挂着两把吉他,旁边竟然还有一副快板。 “你喜欢乐器?” 陆辞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有一段时间比较喜欢。” 他没敢说,他所谓的“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七天。 沈砚清的目光在墙上的吉他上停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一段时间。” 只是—— “妈妈知道你喜欢,妈妈也会尊重你的爱好,但是砚清,你想想,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心思花在吉他上,学习上还能剩多少精力?” “爸爸妈妈每天辛辛苦苦上班,就是盼着你能有出息,你懂事一点,等考上好大学,妈妈立刻就把吉他还给你,好不好?” 那晚他刷题到后半夜,起身去客厅倒水,门刚开了一条缝,就看见玄关处,张淑华拎着垃圾袋往外走。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拿着那把他攒了很久零花钱才买到的吉他。 就好像,他的兴趣只是一袋垃圾。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口叫人。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对父母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陆辞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听到他说“喜欢”,便眼前一亮,高兴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其中一把吉他取了下来。 “那沈老师赏我一段呗。” 沈砚清垂下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早就忘了。” “我其实也不会弹,”陆辞舟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找了一下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当时只练了一首曲子,现在也只记得这个。” 话落,他便低下头,试着弹了起来。 琴声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中间还因为忘了下一个和弦是什么停了一次。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指尖在琴颈上试探性地按了好几下,才终于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曲子弹完。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沈砚清,抿了抿唇,耳朵有点红:“我弹得不好……你要不要也试试?” 沈砚清忍不住伸出手,把吉他接了过来。 “我那时候会弹几首歌。”他抱着吉他,指尖轻轻搭上琴弦,慢慢移动着试了几个音,音色清冽,他的声音很轻,裹在琴声里,“不过现在,只记得一点点了。” 说完,他指尖拨动琴弦,弹了一句。 很短,只有几个小节,戛然而止在最温柔的地方,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陆辞舟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曲子,但沈砚清的手指停下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后面的,不记得了。”沈砚清轻声说。 不知怎么,陆辞舟忽然觉得沈砚清好像有点难过。他忍不住凑过去,一只手从沈砚清身后环过去,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比沈砚清的大了一圈,温柔地把那只微凉的手包进掌心里。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学。”他的声音贴在沈砚清的耳廓上,低低的,带着笑,“刚好我也不怎么会。” 他的手指带着沈砚清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动作笨拙又生涩,琴声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半天,只弹了个不成调的四不像。 沈砚清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这时,陆辞舟忽然偏过头来,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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