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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因为麻烦?而且被金主大人包养的滋味还不错。” 裴止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喜欢我。”裴止说这句话时有点少见的局促不安。 “算数。”林溪山说,“你问多少遍都算数。” 裴止又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林溪山丝毫没有不耐烦地应道:“嗯。” “那个刘国梁的事,是你去找你爸了?” “对。” “你不是说你在历练期,不能用家里的资源吗?” “所以我跟我爸谈了条件。原来的两百万翻倍成四百万,毕业之前赚到。” 裴止沉默了。四百万。他知道这笔钱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在读大学的年轻人来说,哪怕是林溪山,也不是随便就能赚到的数字。 “你疯了。”他说。 “没疯。”林溪山笑了一下,“算过了,陈教授的项目年底有分红,再加上我手里还有几个别的资源,努努力能凑齐。” 这句倒是假话,他确实没把握。 不过在老婆面前打肿脸还是要充胖子的。 不然那也太low了。 裴止反手握住了林溪山的手,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没事,我和你一起赚,毕竟你是我包养的嘛。” “呀,这么护短,没事,比起四百万你早日答应我的告白就好了。”林溪山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他的脸蛋。 “只要等我治疗好。”裴止在这点上很坚持。 大概是现在氛围太好,于是林溪山没忍住伸手撸了撸猫毛:“好好好,等你治疗完,先把饭吃完,不然要冷了。” 等到吃完饭,林溪山自然而然要去结账却被告知裴止已经结掉了。 “不是,祖宗,都说了我请客,补贴真的发了,而且你都知道我不是真穷鬼了,还抢着结做什么?”林溪山无奈。 别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想着好好敲诈他一笔都算不错了,还抢着付钱。 这人果然是傻子。 “你不是还得挣四百万吗?”裴止没去看他,“走吧,有我一天在,你就有这一口软饭吃。” 哇,好霸道,心脏被击中了。 吃软饭真的很爽,裴止真的很可爱,你们知道吗? 你们知道就完了。 裴止今天难得没有骑他的机车,为了保护他为了这次也会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林溪山于是便打算在手机上叫车却被裴止拦住:“我来吧。” “不是,叫个车的钱我还是有的。”林溪山以为对方还在惦念着四百万的事情于是无奈笑笑道。 “不是钱的事情。”裴止咬了咬嘴唇接着道,“目的地你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家……” 林溪山的话被打断,裴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是医院。” 林溪山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毛:“你今天要去医院?” “嗯,本来打算自己去的。”裴止一遍打车一边似乎不在意道,“现在想想应该使用一下金主的权益。” 林溪山知道这是句谎言,却没打算揭穿。 出租车上一路无话。 不管是林溪山还是裴止都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走吧。”裴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林溪山跟着下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先是在门诊取了裴止在手机上预约好的号,然后穿过门诊楼旁边的通道,走进心理咨询室所在的那栋小楼。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林溪山看着裴止按了四楼的按钮,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止很紧张,林溪山看得出,但是他也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陪裴止来医院,这是他们关系迈进很重要的一步。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浅黄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摄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熏香。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1”。 裴止走到门前,停了一下,而是回头看了林溪山一眼,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那种听着就让人安心的音色。 裴止推门进去。林溪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心理咨询室比林溪山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没有电影里那种躺椅,没有催眠用的吊坠,就是一间和别的科室没有区别的门诊室。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短发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山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微妙。林溪山注意到她的眉毛轻轻往上抬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 “裴止。”她先跟裴止打了招呼,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这次准时来了。上周你放了我鸽子。” 裴止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是林溪山。”裴止说,没有介绍他的身份,只是说了他的名字。 心理医生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但更多的好奇。她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姓谢,谢知恩。” 林溪山和她握了握手:“谢医生好,我是林溪山。” 谢知恩松开手,目光在林溪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裴止,嘴角的笑意变得明显了一些:“久仰大名,原来是位这么帅的帅哥,怪不得裴止最近此次来都要提到。” 裴止想保持一贯以来在医生面前严肃,可没做到。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说这种话。” “什么语气?我只是确认一下。”谢知恩重新坐回扶手椅,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语气轻描淡写,“今天怎么愿意带人来了?我之前提过很多次,你说什么都不肯。” 裴止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想知道。” “只是他想知道?”谢知恩问。 裴止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也想告诉他。” “那我就告诉他了。”谢知恩边说边笑,“林先生,裴止在我这里做心理咨询大概有三年了。之前他断断续续地来,有时候约好了也不出现,打电话也不接。但最近一个多月,他的依从性明显提高了——按时复诊,规律服药,还主动提出要增加咨询频率。” 她看了裴止一眼,才继续说:“我之前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改变了。现在看到你,我大概有答案了。” 林溪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所以今天,”谢知恩合上笔记本,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公事公办的专业,“常规流程还是先做个体咨询。林先生在外面等一会儿,可以吗?走廊里有饮水机和杂志,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林溪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裴止:“我就在外面。” 对视后,裴止轻轻点头,林溪山便走出咨询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暗一些。他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腿伸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盯着对面墙上那幅风景摄影发呆。 四十分钟。 林溪山不是一个坐不住的人,但这四十分钟确实很难熬难熬。 咨询室的隔音很好,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林溪山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35章 来日方长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也可能更久一点,咨询室的门开了。 裴止从里面走出来,在林溪山面前站定:“她让你进去。” “我可以进去吗?”林溪山抬着头看向裴止,很认真地问。 裴止刚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她早就让我带你来,我一直不肯。今天带你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些话她跟你说,比我自己说容易。但是我跟她说了,不准说太多。剩下的我自己告诉你。” 让人熟悉的固执的、别扭的倔强。 这很裴止。 “那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林溪山说完后推门走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 她示意林溪山在椅子上坐下后径直开口询问:“裴止让你进来的?” “对。” 谢知恩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林溪山,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观察。 她像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应该留给裴止自己。 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后,她开门见山道:“我认识裴止三年了。他是我所有患者中最让我头疼的一个。不来复诊,不接电话,开了药不按时吃,问什么都答‘还行’。我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咨询,遇到过很多难搞的病人,但他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说话的人。” “但最近一个多月,这堵墙开始松动了。他开始按时吃药,主动约复诊,甚至在咨询的时候愿意说一些之前打死都不肯说的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人。” 谢知恩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溪山能听出她话里带着的份量。 他在裴止心目中,或许远比他想的还重要。 嗯,挺爽的。 谢知恩带有温度的笑了一下:“他还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话太重了。 重的砸的林溪山心脏疼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仓促端起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有点烫。 谢知恩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是他主动提出让我跟你谈谈的。林先生,我不能跟你透露咨询的具体内容,那是他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他明确允许我告诉你这些。” 林溪山郑重道:“愿闻其详。” “裴止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在青春期形成的。他经历了一些不该由任何年龄的人去经历的事情。那个事件之后,他的身体发展出了一种保护机制——对所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短暂失语。包括失去某种男性的本能反应。” “这是自主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不受意识控制。”谢知恩继续说,“所以当他面对一个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是有好感的人,身体却做出相反的应激反应时,他会产生非常严重的自我厌恶。” 她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你的大脑告诉你你想靠近这个人,但你的身体却说‘危险’,然后你的胃开始痉挛,你想吐,你浑身发抖。你会觉得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会觉得自己很脏,会觉得对方一定也在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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