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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止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溪山?”叶峤南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林溪山站在原地,等着那股力量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身体还是他的。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主动去握谁的。他的嘴闭着,没有说出任何违心的话。 他自由了。 林溪山的心脏狂跳起来。 “路过,顺便看看。”他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叶峤南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裴止身上,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他怎么也来了?” “他跟我一起的。”林溪山说。 叶峤南的脸色更差了。 他想说什么,但林溪山已经不想听了。 “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画室,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裴止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一直到走出教学楼,林溪山才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发自心底的笑。 “有用。”他说,“真的有用。” 裴止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所以,”裴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实验做完了?” 林溪山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丹凤眼里之前的偏执和强势,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曾经被踢过很多次的狗,想要靠近,但又害怕被踢。 林溪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做完了。”他说,“结论是——” 他顿了一下。 “我需要你。”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上次说,包养是交易。”林溪山继续说,“我不喜欢这个词。但如果这意味着你能待在我身边,让我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受。” 裴止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但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睛,忽然有了温度。 “不是为了钱。”裴止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溪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张银行卡。”裴止说,“而且你昨晚加回我的时候,问的是‘明天有时间吗’,不是‘那个条件还作数吗’。” 林溪山哑然。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强了。 “对,不是为了钱。”他承认。 裴止点了点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和上次那张一样,纯黑色,只有一组凸起的数字。 “拿着。”他说。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密码是你生日。” 林溪山把卡收进口袋。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裴止想了想:“各取所需。” “你需要什么?” 裴止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你。” “我需要什么?” “我。” 林溪山失笑。 “听起来像绑定的两个人质。” 裴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差不多。” 第8章 出租屋 “既然你答应了,那走吧,去我家。” 林溪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止拽上了摩托车,然后戴上了头盔。 “抓紧。”引擎轰鸣声中,裴止的声音被风吹得感觉很远。 林溪山只来得及抓住后座的扶手,车子就蹿了出去,像一条猎豹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扶住了裴止的腰。 隔着薄薄的T恤,裴止的体温很热,肌肉线条紧实得惊人。林溪山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操,你拉我上车的,我碰一下你还有意见? 林溪山在心里腹诽,手上却没松。 开玩笑,少爷惜命的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摩托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裴止熄火,摘下头盔,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到了。” 林溪山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漆皮剥落得像牛皮癣。 “……你住这?”他到底还是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确实没见过这种……破烂地方。 “嗯。” 裴止锁好车,率先走进楼道。林溪山跟在后面,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上爬,越爬越觉得魔幻。 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茍延残喘,发出病态的嗡嗡声。 一个有钱包养别人的金主,住在这种地方? 四楼。裴止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林溪山先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小。 二十来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墙角靠着一把吉他。 窗户上用胶带粘着,墙纸翘了边,露出里面发霉的墙面。 林溪山站在门口,把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当扫了一遍。 “你确定,”他斟酌着措辞,“你住在这里?” 裴止把钥匙扔在桌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闻言挑了挑眉:“嫌弃?” “不是嫌弃。”林溪山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一声惨叫,“我就是有点意外。”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那几张乐队海报上。 海报上的裴止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眼神凌厉得像要撕碎镜头。和现在这个穿着洗到起球的旧T恤、坐在破椅子上的人,简直像两个物种。 “你给我的那张卡里,有多少钱?”林溪山突然问。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个打火机出来。 “一百万。”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裴止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的全部积蓄。” 林溪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万?” “嗯。” “全部?” “全部。” 裴止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山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 一百万。全部积蓄。 一个住在这种地方、穿这种衣服、吃个饭都要算计的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出来,说要包养他。 “你有病吧。”林溪山说。 裴止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说,”林溪山深吸一口气,把卡放在桌上推回去,“你明明自己都过成这样,还——” “我说过了。”裴止打断他,“只有你能让我硬,你值得。”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上,和他这间破屋子倒是很配。 “那也不用把自己搞成穷光蛋。”林溪山皱眉,“你把钱都给我,你吃什么?” 裴止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都算不上一个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变化。 “我有演出,能挣钱。”他说,“怎么都饿不死。” 林溪山想起短视频上裴止的二十几万粉丝,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按理说,这个体量的乐队主唱——虽然是地下的,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你的演出不赚钱?”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 “赚。”他说,“但之前的大部分拿去还债了,这一百万是还完之后攒的。” “什么债?” “以前的。” 裴止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个摔破了的瓷碗,边缘缺了一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溪山。 “你不用管这些。”他说,“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好一个霸总发言,但站在这堪称破败的出租屋说出,哪哪都违和的不行。 林溪山看着他的背影。 单薄,瘦削,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里透出来,像两片没长好的翅膀。 “那你为什么还完债住在这里?”林溪山问。 裴止没有转身。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林溪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裴止说:“只有这个环境,才和我相配。” 林溪山愣住了。 裴止转过身来,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的表情。 “破,旧,烂。”他一字一顿地说,“和我一样。”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该住在这里。”林溪山最后说。 裴止歪了歪头:“那我该住哪?” “至少……”林溪山环顾四周,“换个不漏风的地方。” 裴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他说,“你比我可穷多了。” 林溪山两只手夹着对方给的卡,举到眼前:“谁说的,我这不是有你的一百万吗?” 裴止看着他,笑了下:“还真是。” 笑起来还挺好看。林溪山诚实地直勾勾盯着看。 裴止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那张单人床,背对着林溪山坐下。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林溪山这才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是出租屋,只有一张单人床,而他今晚要睡在这里。 等一下。 他今晚要睡在这里? “那个,”林溪山清了清嗓子,“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参观你的房子吧?” 裴止转头眼神冷冰冰看着他。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要我这个人。”林溪山讪笑两声,然后斟酌着措辞,“你……你先去洗澡吧。” 裴止转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不是说只有我能让你——”林溪山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先去洗,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你别管。” 林溪山逃一样地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回来了,脸上写满了“别问我买了什么”。 裴止已经洗完澡了,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半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林溪山关上门,看见那个药瓶,脚步顿了一下。 裴止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就着床头柜上的半杯凉白开吞了。 全程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林溪山想问是什么药,但忍住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又发出一声惨叫。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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