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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荆南村已是深夜,青年将装着秤砣和杂物的小推车停在后院,小小的砖房亮着灯,原本呆滞的眼神多了一丝神采,甚至带了几分雀跃。 阿豪哥哥在等他回家。 他敲敲门,听见屋内含混地应了一声,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苍白的脸颊因为喜悦的神采焕发了一丝生机,他推开门,小声却又开心地说,“阿豪哥哥,我回来啦。” 才出去了一天,地上已经堆满了杂物和垃圾,青年将地上散落的几件脏衣服收起,又将果皮纸屑扫到一旁。终于,床上歪着的黄毛青年,也就是青年口中的阿豪,鱼贩张军的弟弟张豪,终于将视线从屏幕里的游戏上撕了下来,面前的青年身上头上沾满了鱼鳞,原本白净的一张脸糊了几道灰,显得格外狼狈,张豪不悦地抱怨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哥是不是又打你了?你真蠢,他打你你就跑啊。 “身上一股鱼味儿,也不嫌腥。” 青年“嗯嗯”地点头答应着,低头细细地闻着手臂和衣服,眉头微蹙,小声道,“臭臭的。”一边抱着洗澡用的小盆往外走。 张豪心里笑了一声,这傻子还挺爱干净的。 随手翻了翻青年拿回来的零钱包,除了几张一块钱的小钱儿,就只剩下一张十元钱的纸币,皱皱巴巴的纸币被小心地展平,放在零钱包的夹层。张豪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暗骂,收款的二维码是他哥张军的,张军脾气暴躁整日酗酒,他不敢要钱,但上网打游戏买装备需要钱,全靠偷他哥卖鱼收的一点儿纸币。 十几块钱勉强够在网吧开台机器,但买装备的钱还远远不够。 洗澡间在室外,阿豪说他脏,不许他进洗澡间,于是他在外面打水擦洗,可是没过一会儿,手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就疼得厉害,止不住地打起了寒战。 阿豪哥哥不会嫌弃他脏了。 他端着小盆打着哆嗦进了门,正巧瞧见阿豪将那张皱皱的纸币放进口袋,青年拉住阿豪的手,比划着吃饭的动作,小声道,“吃,吃东西。” 阿豪不耐地挥开他,手机屏幕里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滚滚滚,没看见老子忙着呢?” 谁知傻子再次没眼色地凑了过来,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慢吞吞地说,“肚子痛,饭要用钱买。” 多大个人了还和三岁小似的,阿豪抬头想再挖苦几句,可突然目光一顿,再也说不出话来。刚刚擦洗过的皮肤恢复了白皙,皮肉被冷水冻得发红,却带了几分惹人遐思的旖旎,透过松垮的领口,隐约可见青年的曲线。 室内灯光昏暗,反倒能看出青年挺秀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极致优越的骨相令人忽略了他脸上可怖的疤痕。 阿豪缓缓放下了手机,手不老实地摸上青年的后腰,将还止不住发抖的青年往怀中带。 “小傻子喜不喜欢阿豪哥哥呀?” 青年点点头,又摇头,小声道,“我不是傻子。” 阿豪笑了,“好,不是傻子。见到哥哥高不高兴呢?” 青年用力点头,“阿豪哥哥对我很好,不会打我,也不叫我傻子。我喜欢阿豪哥哥。” 真够傻的。 阿豪乐了,“阿豪哥哥对你这么好,要不要和哥哥做一些开心的事情呢?”见青年犯了难,偏着头苦思冥想,阿豪失去了耐心,站起身抓住青年的手臂,伸手去扯他身上那件松垮的衬衫。 青年却突然挣扎了起来,阿豪突如其来的举动,似乎唤醒了某种已经被埋藏的可怖记忆。青年拼命掩住因为拉扯几乎不能敝体的上衣,慌乱之际,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试图压制他的男人推到一旁,在男人的叫骂声中,慌不择路地向外跑去。 后院还有一处存放咸鱼等鱼获的小仓库,来到荆南村的这几天,阿豪给他置办了铺盖和被子,晚上他就睡在这里。他蜷缩着抱紧了自己,他害怕极了,他不知道阿豪哥哥为什么突然这样做,阿豪哥哥对他好,收留他,给他房间住,还给他煮过面条,他明明是希望阿豪哥哥开心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推开了阿豪哥哥。 他轻轻哽咽了一会儿,却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安辞知道,这是汽车引擎的声音。阿豪看枪战片的时候,每一次有这样的声音,就会有人死去。 象征着死亡的恐怖引擎声停息了,繁多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刺眼的光柱透过四面漏风的小房子,晃得他眼睛疼,有人大声叫喊着什么,光柱越来越多,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门被人大力撞开,一群人闯了进来,不是张豪,也不是村里的人,那些人都很高很壮,穿着黑色夹克,像电视里杀人如麻的反派。为首那人逆着光向他大步走来,青年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看身形那人极高大。 这个男人一定杀过很多人,安辞想。 杀手的阴影笼罩了他,他努力蜷缩着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人却不肯放过他,半跪在他身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好痛,他顺着那人的力道抬头,来人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比电视上的电影明星还俊,即便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依旧不会让人觉得邋遢。 “安辞!”男人叫着一个名字,突然流出了眼泪,他的眼泪像无声的暴雨,落在青年的脸上、头发上,青年尝了尝,是苦涩的。 “我带你回家。”那人的手滚烫,烫得他手腕疼。他下意识地挣扎着,却被那人抱得更紧。 “可我不认识你!”青年扭动着,那人的手臂却好像铁钳一般锢住他,那人并没有弄疼他,但青年不喜欢这种感觉,同时,他也不喜欢男人身上的气息,只闻着,心头就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悲伤,像是涨潮的海水一般,他忍不住咳了起来,肺腑几乎被抽痛拧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间,因为挣扎衣襟被掀起了一块儿,瓷白的皮肉上皆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该死的!”男人闭了闭眼,咬牙骂了一句,伸手就要触碰青年的身上的伤处。 可那原本就因为恐惧而发抖的人,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青年连滚带爬地重新将自己缩回了墙角,破得露出棉絮的被子挡在身前。 “阿豪哥哥!”他低声地呜咽着,却无人能救他,慌乱之际,他在地上慌乱地摸索着,也不管随手抓到了什么,只抓着那坚硬的物什,对着向他靠近的男人头上重重一击。 男人闷哼一声,面露痛色,殷红的血流从发丝间蜿蜒而下,他跪倒在地,眼神哀伤而凄切,他说,“安辞,我是你的爱人,你都忘记了吗?” 他握住那条坚硬的咸鱼,瑟缩着哭了出来,“滚开,我不认识你!”
第2章 雇主为什么老是哭 “阿豪哥哥,走慢一点...”青年抱着一个小包袱,他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沉重得厉害,跌跌撞撞地被阿豪拖着走。 阿豪阴沉着脸,拖着身后声音渐渐带了哭腔的青年,向村口走去。他的动作稍显粗暴,被拖着走的青年尚未发出疼痛的呼声,就听得一声低咳。阿豪僵硬地转头,余光瞥见路边站着的黑衣保镖手指已搭在腰间,轻轻点着,仿佛无声的警告。 青紫的嘴角微微抽动,阿豪耐着性子拉了青年一把,刚将手搭在青年腰上,又是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阿豪欲哭无泪地收回手,暗骂道贼老天,这是什么吊事! “阿豪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哥哥不要丢下我.......” 青年却并未察觉周围的异样,头脑愈发昏沉,卖鱼的这几天他的身体一直隐隐有不适感,现在这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即便穿着阿豪给他的外套,也依旧冷得忍不住发抖。 渐渐地,他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确是个傻子,他的右耳一直听不大清东西,阿豪的声音若隐若现,尽说他不懂的话,“我靠!我怎么知道他就是许安辞......如果我知道他来头这样大,当初根本就不会把他捡回来!现在像个牛皮糖,甩也甩不掉......” “哥,你是不知道,那伙人就是黑色会!还问他要钱?若是不陪着演戏,老子命都没了......谁知道他一个大老板发什么疯,亲自跑到这里找人。” 本想将瘫坐在地的青年强行拉起,可思及昨夜那位杀神的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腿肚子又是一阵抽筋。 “喂,你别哭了。快起来,人家还等着你呢。” 青年眨着一双泪眼,小声道,“不要丢掉我,我只有你了。” 阿豪崩溃地抓了抓头发,转着圈狂叫,“艹!” 昨夜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破门而入的几个保镖按住,那几个保镖身强力壮,几乎将他的细胳膊细腿拧成麻花。他还以为自己惹上了黑色会,忙不迭求饶,谁知道扯着嗓子嚎了半晌,传说中的大佬连面都没露。 只有一位年轻人过来告诉他,他惹了大麻烦。 那位被他们“收留”,被他们称为“傻子”的青年,是一位重要人物的妻子。 “因为某些刺激或者外力冲撞,导致神志失常,对某些本不该产生交集的人,生出了病态的依赖。”年轻的特助道,“所以,需要您配合我们,主动将人送回——无论您采用怎样的方式,您要结婚也好,您要搬家也好,或者您可以说,您生了重病没有精力再照顾他。只要将人送回,您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 那年轻的助理穿西装,打领带,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瞧着十分好说话。阿豪是混的人,遇弱则强,立即梗着脖子道,“我凭什么听你的........啊啊啊!”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后,年轻人友善地笑了笑,单手将他脱臼的手臂“安”了回去。 于是他明白,在强权面前,这种“商量”根本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在年轻人转身出门的瞬间,借着屋外车队的灯光,他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一身黑衣的男人,那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大佬,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取他性命的人,就静默地跪坐在那间狭窄、逼仄的小仓库门口,仿佛守护着全世界最重要的宝物。 “淦!我淦!”阿豪崩溃地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既然是阔太太就赶紧回去吃香喝辣享福,跟我一个屁民过不去作甚!”又抓了抓头发,他心中突然闪过昨晚那位助理说的话。 “喂!”脚尖碰了碰哭得泪水涟涟的青年,他道,“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以后照顾不了你了。” 青年果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得到一笔钱,如果你坚持不去,我没钱治病,就只能死掉了。”阿豪反问道,“你不是最喜欢阿豪哥哥了吗?难道你忍心看着阿豪哥哥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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