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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白杨一早出了门,原本是想去医院接安辞出院,没想到半路上出了意外。刚好昨天晚上熬了夜没睡好,在医生处置的时候,他借着麻药的劲儿直接睡死了过去,这才错过了安辞的电话。 “类似于华国的鬼火少年,反正以后在街上走路真的要当心啦,我完全没有防备,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摔在地上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被撞了,脑袋迷迷糊糊的,还有点困我就睡着了。” 那是脑震荡,安辞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岑白杨没心没肺的笑脸,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医院的电话时,他有多恐惧,多煎熬。 他自己孑然一身,没有亲人也没有牵挂,尚且能靠着一腔孤勇赌上自己的性命。可岑白杨不同,他有年迈的母亲,还有一个嘴硬心软,看似放养其实比谁都珍惜他的姐姐。 如果因为自己,岑白杨的生命受到威胁,那么他就算死,也没有脸再面对一直爱护他的师姐。 好在现在岑白杨好好地坐在面前,没心没肺地追着连续剧,吃着玉米片.....安辞心中这才涌上劫后余生的喜悦。 岑白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年扑了个满怀。 青年的身材消瘦单薄,身上洗衣液淡淡的清新味道,混合着一点儿微不可查的体香,汇成令人痴迷的气味。微冷的气息扑在脖颈间,带来一点儿微妙的痒,安辞突如其来的情绪,令岑白杨措手不及。 “你没事...太好了。”不知为何,安辞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的哭腔,原本清冷的声线,因为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格外令人心疼。 原本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怀里青年的脊背微微颤抖,是令人心悸的脆弱与柔软,岑白杨的半边身子过电了一半麻软,因为姿势的原因,一条腿高高吊着,有些抽筋儿,可他却只恨不得这个怀抱长一点,再长一点,几天几夜都不嫌多。 “我...我当然没事了,你别担心我,我,我不会有事的。”岑白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觉得脸上越来越红,晕乎乎的感觉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被撞晕的,是被开心的情绪砸晕的。 可惜的是,安辞的怀抱只维持了短短半分钟,很快,安辞收敛好情绪,除了眼尾的一抹红,丝毫看不出方才脆弱哭泣的模样。 安辞低声道,“抱歉,其实有些事应该早就告诉你的。” 安辞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在华国的论文,以及在维尔茨大学海伦娜团队的后续的研究,简要地向岑白杨描述了一番。 “这些研究对于很多领域,会带来颠覆性的后果,现有的资本极大可能会大洗牌,我猜测很多人会有所动作,为了保全他们非法掠夺的财富,这些人很有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所以,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公布出去的成果暂时还不足以让财团们感受到危机,我是安全的,可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这件事的确是他太过托大,甚至牵连了完全无辜的岑白杨。如果岑白杨真的出了事,他万死难辞其咎。他垂下头,等待着岑白杨的怒火,却听见一声笑。 “哇哦!”岑白杨夸张地吹了个口哨,笑得一脸臭屁,“听起来好像拍电影!没想到你和我老姐在搞这种事情,真是酷毙了!” “你不懂,这很危险.....” 岑白杨伸手,阻挡住安辞的劝说,他敛去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既然你和我老姐要做的事情这么危险,那我更不能让你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老爸出事以后,我老姐就转了方向,从核物理转向了数学,很多人说她看老爸去世没有人管着她,所以胡作非为,可没有人知道,老爸去世前,其实有很多反常的事情......家里突然打开的煤气,用得好端端突然自燃的插线板,老爸去世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回到家吃了一顿饭,那天晚上他兴致很高,一直说,一家人团圆就好像是在过年......第二天,那场意外就发生了。” “安辞,我虽然不如你和老姐聪明,我永远也学不明白数理化,可我并不是傻子。”岑白杨的声音哽咽了,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接着道,“我也想做点什么,我虽然不是什么明星网红,但全平台也有一百万粉丝,多少有些号召力...我想,有我在,总比你孤军奋战强得多。” 见安辞脸上再度露出伤感神色,岑白杨的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只能伸出手,露出平时惯有的笑容,道,“来,好战友好兄弟,抱一个!” 安辞莞尔,这一次他并未拒绝岑白杨的好意,轻轻地回抱了他。 又一次感受到青年淡淡的体香,似有似无的接触,更是令他的心恍惚了,安辞的拥抱,就好像一个轻柔的美梦...... 无意间一抬头,却正好对上病房窗外那道冰冷的视线。 男人就站在那里,一袭黑衣,面沉似水,静静地盯着病房里拥抱的两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怎么了?”察觉到岑白杨的僵硬,安辞问道。岑白杨如梦初醒,再抬起头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没事...”岑白杨回过神,摇摇头,只当方才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实验最关键的阶段已经完成,论文投稿后还需要经过审稿人的审核,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出结果。安辞却并没有闲下来,婉拒了海伦娜团队的郊外散心徒步,他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史蒂文生命科学研究实验室中,幸好量子计算实验室和医院并不远,否则两头跑也足够折腾人。 然而,就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刚从病房出来,却再一次收到了短信。 “不要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依旧是没有任何标点符号,可安辞还是从简短的文字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压迫感与掌控欲。 只是这一次,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环顾四周,行人神色匆匆,街道车水马龙,窥视者一定躲藏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他迅速地打字回复,“你是谁?” “见面,我们谈谈。” 一开始,他也尝试回复短信和对方沟通,可发过去的消息都无一例外石沉大海。这次他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但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对方很快回复了这条短信,并发来了一个定位。定位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明天上午十点半。”安辞察觉到,这一次对方回复消息,竟然带了标点符号。或许对方并不只有一个人,这一次发消息的人,已经换了人。 医院位于维尔茨的市中心,这家咖啡馆则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餐厅,有三十几年的历史,每天前来拍照打卡的各国游客络绎不绝。如果对方想要对自己不利,无论是绑架还是挟持,选择在这里都是不明智的。 第二天,安辞准时来赴约。虽然笃定对方并不会借这次会面突然发难,但安辞还是力所能及地做了准备,报警器、胡椒喷雾、电击棒......防身的用品都塞进了羽绒服的大口袋里。 时钟一点点地转动,还有十五分钟到十点,安辞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一边慢慢地搅动,实则眼观六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经过他的每一个人。 十点,门口的风铃响了,安辞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进来的人是几个印度长相的游客,一进门就到处拍照发出夸张的赞叹声。安辞抿了抿唇,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松懈下来。 一直等到十二点,还是没有任何人来。 “被害妄想症。”一个名词浮现在脑海。坠崖时头部受到巨大的冲击,以至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出于混沌的状态,受到脑部血块的影响,他表现出了很多精神类疾病的症状。 记忆错乱、行为退化、空间感丧失、味觉视觉扭曲......直到他接受手术后从昏迷中醒来,再到他恢复健康出院,脑部的血块还没有被完全吸收,其实这些症状都没有完全消失。 被害妄想症,或许也是某一种症状。 安辞自嘲一笑,大概是听岑白杨的冷笑话久了,他竟不自觉地用“没关系啊我是精神病”这种阿Q精神安慰自己。不过确实让他的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他走出咖啡厅,并没有留意在身后狭窄的小巷的异常声响。 割断喉管时飞溅的血液没入青黑色的石砖中,很快凝结成了不起眼的黑。一个陌生的男人隐匿在暗处,指尖把玩着一把雪亮的刀片。殷红的液体自脚下踩着的那具尸体下蜿蜒。 他的眼神停留在人群中那个漂亮的东方青年身上,神情中竟然带了一丝慈蔼。
第37章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论文通过评审的那天,正好是圣诞节。作为维尔茨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城市到处都布置了彩灯,天上应景地下起了大雪,整个城市笼罩在幸福的静谧中。 海伦娜教授喝多了酒,豪迈地举杯和安辞手中的酒杯重重一碰,团队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喜悦。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海伦娜亲切地看着安辞,才相处不到一年的学生,腼腆温柔的东方青年很难让人不喜欢,情不自禁地抛出橄榄枝,“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的团队,维尔茨大学虽然比不过哈佛、耶鲁,但建校近两百年,学术氛围浓厚,很适合你。” 安辞抱歉地笑了笑,直白地拒绝道,“我并不打算出国发展。” 海伦娜耸耸肩,她安慰地拍了拍安辞的肩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安,我们的论文即将见刊,那可是世界顶尖的学术刊物,你看米兰达,已经高兴得跳起了踢踏舞,就连我也忍不住喝了几杯......可是安,为什么我感觉你并不开心?虽然我不如东方人敏感细腻,但作为你的长辈,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在海伦娜关切的目光中,安辞轻轻偏过头,低声道,“谢谢您,我很开心。” 屋内陷入欢乐的海洋,歌声、脚步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安辞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呆在这里。他道了声抱歉,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独自出了门。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清水县从未见过的大雪,此时此刻,在异国他乡终于降临。可是那个最应该看到这场大雪的人,已经不在了。 三天前,在量子实验室里,基于海伦娜团队的数学辐射模型,他自己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拓扑粒子辐射衰变模型通过了平稳性模拟,终于进入到了实证验证阶段。 储杭给他的实验数据,记录着二十五个城市近六百名疑似辐射病患者的发病时间以及体内样本分析。 六百,对于量子计算来说是一个很微小的数字,可却象征着六百个生命,沉甸甸地坠在心头。几乎是录入的瞬间,计算机就给出了拟合结果。 安辞望着屏幕上逐渐升高的曲线,最后输入了一串数字,安辞颓然后倚,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心依旧不可抑制地痛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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