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把玩着薄薄的纸片,岑白柳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许慎,“许叔叔...不,或许应该叫您一声沈总才对。”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正是您的实验室出现事故,不巧的是死亡的安全顾问正是家父。这些年,你布局海外,看似韬光养晦,实则利用沈氏集团大肆敛财......你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半点把柄都没有吧?” “作为重要嘉宾,安辞要出席拓扑粒子辐射模型的第一轮专家听证会,我不希望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你们这些碍眼的臭虫,影响我们公司特别技术顾问的心情。” 将手中摆弄的通行证别在安辞胸前,岑白柳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示意那几个黑衣人滚开,“还不快让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陵园门口走去,直到坐上岑白柳停在路边的机车,那股后背被盯着的毛骨悚然才逐渐消失。 “真恶心,这么邪恶的老头子居然也能生出你这样可爱的小孩儿,不得不说,你妈妈的基因真好。” “呃...”难为岑白柳想出这样刁钻的夸人方式,安辞姑且收下她对妈妈的称赞,感谢道,“谢谢。” 岑白柳哈哈一笑,从机车后座翻出两个头盔,将其中一个递给安辞,另一个罩在自己头上。岑白柳敏捷地跳上机车,示意安辞也上来,“来吧小安辞,姐姐带你兜风。” 认识岑白柳五六年,安辞还不知道她会骑机车,这种交通工具危险又张扬,近乎于极限运动,岑白柳看似性格张扬狂妄,但内心最是敏感理性,居然也会喜欢这种疯狂的交通方式。 但生怕许慎那边有后手,安辞立即扣上头盔,在岑白柳的帮助下坐上了车后座,“师姐...小心驾驶。” 出人意料的是,岑白柳车技不错,并不是说她开车快玩漂移,而是机车行驶得十分平稳,除了引擎的声音大了些,车速高了些,和普通电动小摩托车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对机车没什么兴趣,一开始玩机车就是为了气我爸。后来我爸走了,再看机车反而觉得索然无味。”岑白柳道,“今天选这台车,是因为想要装一波大的,姐姐我刚刚帅不帅!” 安辞垂眸,目光落在岑白柳还在不断渗血的大腿上。 “师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台车真的是你从家里开出来的吗?” 方才岑白柳上车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岑白柳的确是个很酷的女人,但骨子里还是理性克制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以岑白柳的性格,不可能这么骑这么高调的车。打火时,岑白柳的连拧了三次才发动引擎,很明显对于这台车子并不熟悉。 而随着她的动作,腿上伤口再度渗血,更是做实了他的猜测。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岑白柳的后背僵了僵,干笑道,“好啦,你生什么气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今天是开车过来的,只不过半路上出了一点小事故。” 虽然岑白柳极力掩饰轻描淡写,但安辞还是听出,那根本不是什么小事故。 一定是许慎在岑白柳的车上动了手脚。 车子已经离开了小路,驶入繁华路段,岑白柳在路边停车,去路边买了一瓶水递给安辞。 “对不起。”安辞心中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内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岑白柳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你的责任啦,在墓园和许慎见面,摸清楚敌人的意图和下步动向是我的提议,小磕小碰算得了什么...哎呀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安辞的反驳很没有力度,声音里也带了点鼻音,岑白柳一开始还哈哈大笑插科打诨,见安辞一直蔫蔫地垂着头,才觉不对,探头探脑地看安辞埋在臂弯里的脸,“哎呀哎呀你真哭啦?” 岑白杨刚凑过去,却猝不及防被安辞抱住,消瘦的青年浑身颤抖,怀抱也是冰冷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脆弱和无助,大颗大颗的泪珠自颊边滚落,安辞的声音断断续续,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姐...我很害怕...我的父亲,他真的害死了穆梁的父母,害死了那么多人...而我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师姐,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第44章 我好脏 飞机于凌晨三点十五分落地渝川机场。 即便穆梁乘坐的是较为舒适的私人飞机,节约了中转时间,但近二十小时的飞行时间和压强差带来的身体不适,还是令他身心俱疲。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刚得到医生的首肯,穆梁就迫不及待地拆下了右手的石膏。他用还不甚灵活的右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在医疗中心接受复健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安辞,直到国内的助理发来消息。 “沈自山也去了墓园?”穆梁心头浮现一丝疑云,这个人行事素来低调,饶是穆梁也只对他了解一鳞半爪,只知道他和沈家是远亲,不过一直远居海外,和沈家联系并不多,几年前的一场实验室事故后,他便彻底放弃国内的业务,出国修养鲜少露面。 望着照片中的男人,穆梁心中一突。虽然沈自山眉目间多了岁月的沧桑,但仔细看竟然和安辞有两分相似。 只是两人神态气质全然不同,乍一看,并不会让人发觉两人五官有相似之处。 据他了解,沈自山掌控的慎渊集团和川渝并无业务往来,更不可能和安辞有认识的可能。直觉告诉他,沈自山并非看上去那般和光同尘,为了安辞的安全考量,他不顾医嘱乘机回国。 出发前,他思虑良久,虽然担心被安辞误会自己死缠烂打,但更重要的还是安辞的安全,出发前给安辞发了一条信息报备行程。 末了,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和安辞的聊天框一如既往地安静,安辞没有拉黑人的习惯,穆梁知道,自己大概被设置了免打扰。好在穆梁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回复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聊天方式。 飞机落地,照旧没有抱任何期望,只是出于习惯,穆梁再度打开和安辞的对话框,眼睛却突然睁大。 一直没有回复的人,在他的那条“注意安全”后,居然回复了一条定位。 定位显示安辞位于渝州市人民医院,没有任何文字解释,更像是发错了。毫不犹豫,穆梁立即吩咐助理备车前往医院,机场到医院的一个小时车程,穆梁拨打了几次安辞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正焦急间,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打来电话的女人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还回忆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许安辞在1202病房。” “你是谁?安辞为什么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在穆梁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后,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瞬,突然爆发,大声道,“问问问,问个x,让你过来就快点滚过来。” “...”被骂了一通,穆梁的脑回路突然通了,他想起来了,这个穷凶极恶的声音,大概就是安辞的师姐。安辞坠崖后,这位师姐半夜打电话给他,边哭边骂。 炮仗一样的声音,一如既往。 “沈自山的安保措施严密,我们的人没办法接近陵园,无法确定许先生和沈自山在陵园交谈的内容。”助理斟酌着开口,小声道,“许先生从陵园出来后,我们的人就...就跟丢了。” 穆梁按了按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整个车厢内都被他的低气压笼罩,司机默默提了速,原本一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压缩到四十分钟。 在助理的搀扶下,穆梁拄着拐杖,几乎走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骤然看见病房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穆梁的心还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以自我保护的姿态,蜷成一个小小的空间,露出来一截清瘦白净的手背残存着血迹。 岑白柳面色阴沉,瘸着腿抱着手臂在病房里焦急地踱步,冷不防见到门口的穆梁,脸色变得更差,只是在看清穆梁这幅凄惨得需要人搀扶的“尊容”后,难听的话也只能咽下。 言简意赅地概括了墓园里发生的一切,岑白柳注意到,穆梁在得知沈自山就是许慎后并没有露出太多诧异,显然已查出些端倪。见穆梁蹙眉,原本以为他会问沈自山的去向,却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竟然是,“安辞也知道了?” 答案显而易见,安辞善良的天性,让他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自己的父亲杀害了穆梁的父母,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一开始只是过呼吸综合征。”岑白柳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有余悸道,“情绪问题诱发了急性胃出血,不过好在出血量不大,安静修养就好。” 没有人想到,刚从镇定剂中清醒过来的人,却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自毁倾向。 拒绝食水,抵抗治疗,对于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表现出极度的抗拒。 穆梁听得心都拧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势,一瘸一拐地向着安辞走去,在距离墙角几步之遥,他挥开助理的搀扶,缓缓跪坐下去,尽量放柔了声音呼唤安辞的名字。 “穆梁...”因为男人的动作,安辞紧张地绷紧身体,紧张地抬头,乌沉沉的黑眼珠没有焦点,慌乱地颤动。穆梁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安辞就发出一声慌张的尖叫, “不要碰我!” 青年颤抖着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轻声呜咽道,“我...我好脏。” 穆梁回头,用眼神示意众人离开,岑白柳虽不情愿,但见安辞对穆梁的态度,也知两人之间的事不便她插手,只愤懑地瞪了一眼穆梁,随后退了出去。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穆梁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脏呢?” 刻意和受到惊吓的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带着十二分的耐心,穆梁温声告诉安辞,“别人做的坏事,和你并没有关系,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迁怒自己。” 说这些话的时候,穆梁轻微地哽住,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让他和安辞走到如今覆水难收的境地。 “可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坏的事情。”安辞皱眉,回忆了半晌,突然一惊,目光落在穆梁的右手之上。 “啊。”安辞惊呼一声,“我...我关门的时候,夹到了你的手。” 错乱的记忆再度让安辞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安辞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虽然穆梁已经绞尽脑汁让营养餐变得好吃,但安辞吃到嘴里还是变了味道。出于对吃饭的恐惧,在某一次穆梁“强迫”他吃饭时,惊慌失措的人逃到了书房,慌乱中关上房门时,穆梁的手指被重重夹到。 “断掉了。”安辞望着穆梁僵硬地缩在袖子里的右手,眼中渐渐蓄满了泪。 骨折的手指早已被接上,穆梁忍痛将右手伸出,突然庆幸火场里他伤在上臂,手指并没有什么骨折错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