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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反复劝说自己别太计较，半天憋出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得出的结论，但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把他当朋友看待。”他并不想过多解释，放下刀叉，不再继续进食。 这回谢宸安倒是识趣闭嘴。吃了两口肉，细嚼慢咽，等咽下去看许逸一点没吃，再问他：“吃饱了？” 许逸不作声。 谢宸安便为刚才的失言道歉，“可能我那么说有点直接。不过我作为朋友，从旁观角度看觉得你比简童更好才说的那些话，既然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那就当我没说。” 这顿饭后半程就在极其微妙的安静下结束。出餐厅，许逸本打算分道扬镳，但谢宸安还跟在他旁边。 “你家在哪？”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凡事都该有个度，自己明明早就表现出不愿意跟他过多接触的态度，谢宸安却视而不见，一个劲在问。许逸听见他说话头就开始疼。 他的耐性早就被刚才的饭局磨完了，终于忍无可忍，深呼气说道： “不用！” 他用尽最后的教养对谢宸安说：“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谢谢你。” 很明显是在拒绝，谢宸安却还把手搭在他肩上示好。 “就几脚油门的事，打车还要花钱，坐我的车免费。” 这个男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一开始许逸还有所顾虑，觉得谢宸安的长相偏混血，家庭教育多半不以中式文化为主，不一定能懂中文语境中特有的含蓄，但实际接触下来，这家伙开口完全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说话溜得都不像家里有外国人的样子。 许逸已经在谢宸安的脑门贴上“脑子有问题”的标签。 不想再跟这男的有任何交往，哪怕他是郁绍琦的朋友。 “走吧。” 当谢宸安说自己的车就停在附近时，许逸这才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这个人根本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要是再不明说，等下可能又会被牵着鼻子走。 “都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吗。” 许逸鼓起勇气拨开肩上的手，皱着眉，怒视他，不再装客气。 “我们很熟吗？到底要我说几遍才行。” 谢宸安笑着摊手，“别生气，我只是……”似乎还想解释。但许逸内心已经不想再继续跟他打交道，也不想听他说任何话，只想早点撇清关系。 “你知道自己有讨人嫌吗？我之前出于礼貌才不想把话说得难听，但你总是在自说自话。” 这些话本不该当着谢宸安的面说，只是许逸想着自己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跟这人有交集，何必维持客套。 就当是教训没教养的年轻人吧。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在饭桌上对我说那种话，尤其是你身为郁绍琦的朋友。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他，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不可能去做挖人墙角那种没道德的事，而且我只会觉得你刚才说的话是在戏弄我，侮辱我，包括绍琦。 “还有，我说了几遍不用送，你听不明白吗？还一直问。现在饭吃了，衣服你也拿到了，我们之间两清，你别再烦我了。要是你觉得衣服洗完还有问题，请到时候把银行卡号和金额发我，我转钱赔你。” 还没对谁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许逸险些缺氧，有点头晕目眩。 回过神注意到自己刚才说话声过大引得不少路人注意，而谢宸安正眨巴眼愣在原地。 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实在太丢人了，许逸后悔跟这个混血男理论。当下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转头正好看见有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他干脆招手赶过去。等坐上车后，许逸已经在心里骂了谢宸安八百遍混蛋。骂完又一阵沮丧。 连只见过他一面的外人都看得出他的喜欢，身为当事人的郁绍琦却一点都察觉不到。 如果郁绍琦自始至终是异性恋，自己或许还不会那么难过。因为不可能有机会。 可现在……交往的是男性，这件事对许逸而言，打击特别大。即便过去好几天，依旧无法轻松释怀。 他颓废地靠在座位上，不免深深叹口气。
第3章 = 和郁绍琦认识是在两年前，当时他的画正放在朋友的画廊里展示。 某天上午，他接到一个自称出版社负责人的陌生电话。对方说自己在画展上看到他的作品很喜欢，希望能够合作。 实话说，一开始听到郁绍琦那套说辞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朋友约他见面，提起有人买下了他的画作，并专门找过来打问他的事，许逸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号码是朋友给的，那天打来电话的不是骗子。 再次见面就是在出版社的办公室。因为郁绍琦接二连三邮件邀请，加上朋友不停游说，许逸才前去赴约。 没想到是一家知名出版社，而郁绍琦正是这家出版社未来的接班人。也难怪朋友让他抓住机会，苦口婆心劝他一定要去，估计是早就知道对方的来头。 当郁绍琦介绍自己，表达了想要给他发行画册的想法后。许逸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为什么？” 他不大能理解对方的动机，只觉得郁绍琦不太正常。毕竟出版他的画册怎么看都是亏本生意。 许逸深知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名气，在学校读书时，或许还能被周围的老师同学夸赞画技，毕业出社会后他就算是同届混得相对差的那一档。 他看着面前比自己年纪小上五岁的郁绍琦——年轻人刚从国外留学归来，谈吐间有股意气风发的朝气。 “因为我喜欢你的画，想要更多的人看到。” 对方如此说道。 说这话时郁绍琦整个人散发着纯粹的自信，眼里闪着光，就像一道闪耀的星芒，炸在许逸眼前。 “……谢谢，但是……”他竟然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语无伦次，组织不出语言。 见许逸没有第一时间正面拒绝，郁绍琦觉得有戏就接着说他的出版计划。 “就算销量不好也没事，我自掏腰包承担费用。如果销量好，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我可以一次性买断版，不过后续销量就与你无关。” 说到这里，郁绍琦有所停顿。 “我听你朋友说，你现在过得有些拮据，兼职在画室教课，工资不高。” 许逸注意到郁绍琦投过来的目光，那个眼神差点让他抬不起头。 任谁都不想承认经济上的困难，尤其是被其他人知道。许逸恨不得当场离开。他抿紧嘴唇，拼命安抚自己那颗受伤的自尊心。 见他不吭声，郁绍琦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说话太过直接，马上道歉。 “请原谅我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要是冒犯到你，我先说对不起。我真没其他意思。” “没事。”许逸脸上挂着笑容，口气却有点冷淡。 郁绍琦松了口气，继续谈合作。 “我的想法是预先支付一部分预付金，之后出版按利润分成，扣除成本及版税后净利润的50%给你，公司一分不落打到你卡上。合同我会请律师拟好，要是你不放心也可以找个律师看条款再签。我这家出版社你应该听过，市面上蛮多书是我们公司出版的。” 完全利他的合作方式，许逸都不禁想天底下真有那么好的事？ 公司即将接班的小老板竟然亲自找他谈出版，上赶着给他送钱。先是买下他参展的画作，再是想帮他印刷成册出版发行，全程还不需要他操心。 就凭一句喜欢他的画？ 如果许逸再年轻一点，读书或者大学刚毕业的年纪，绝对会因为郁绍琦一句欣赏他的画而触动。但现在，他实际只在乎自己的画到底能卖多少钱——这也是他赴约的主要原因。 “如果我只考虑买断呢，您会出多少钱？” 听到他突然开口，郁绍琦表情明显顿了一下，接着才说：“你开价。” 许逸张口报出一个相对夸张的数字。 他的开价差不多是圈子里有点名气的画家才会报的金额。 不出所料，郁绍琦脸上立马没了笑容。 “我考虑一下。” 这是郁绍琦的答复。 从出版社出来，许逸的心情更多的是懊悔。 因为缺钱而狮子大开口，最后又因为贪心而错失一次出书的机会。 其实要是生活没那么困难，他一定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甚至都不考虑最后能不能赚钱的事。 曾经许逸对未来或者自己都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的画一定会进画廊，被有钱人看中买下当收藏，赚很多钱。实际出入社会后，发现想成功不单单只是埋头苦画就有用，更多时候要靠社交推销自己，把画作当商品，到最后画技只是一种吹嘘的谈资。 他讨厌社交或是阿谀谄媚，因此混得就没其他同学好。 不过生活的窘迫更多来自家庭，而非他个人能力。如果只是教课，那点工资完全够他自己生活。可是他还有家要养，贷款要还。 研究生毕业那年，他遭遇了家庭变故。父亲出轨离婚，不负责任留下一堆债务，同年母亲查出癌症。 他一边要给母亲治病，一边要想办法还父亲的债。因为其中一部分贷款用的是母亲的名字，想不还都不行。 他拿出全部积蓄，除此之外还要不停地接活画画填补剩余。他开始什么都画，只要给钱他就画，实在找不到活的时候，他就拜托朋友给他介绍外包项目。 但是家里的窟窿就好像填不满的黑洞一样，无论许逸拿出多少钱都补不平。 熬了两年，母亲实在受不了病痛和内疚的折磨，更见不得他一直挣扎在这摊浑水里，最后选择轻生。那天正是他把版权卖给郁绍琦，他拿着银行卡回家，打算跟妈妈说马上就会有好日子，却看到小区楼下停靠的救护车。 三十而立的这一年，许逸一无所有。 回忆如浪潮，一遍遍冲刷他的内心，那些埋藏在沙砾下的伤痕随退潮而浮现。许逸坐在出租车里，想到之前沉重的生活，忍不住流下眼泪。 喜欢郁绍琦更多的是因为前两年对方提供给他不少帮助，无论是精神还是金钱。像一束光，照亮他破碎的世界。 谢宸安饭桌上的一席话或许充满诱惑力，只是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一己私情去挖墙脚，破坏那个人的生活呢。他深知自己和郁绍琦有一道看不见迈不过的沟壑，无论是身份还是年龄，他们都不相配。 他只想把爱藏起来，余生远远望着那道光。 和谢宸安的这顿饭局成为一场插曲，生活照常继续，时间一转到月底。 郁绍琦再次联系他是因为工作。 说是自己手头上有个新企划，希望他能来一趟出版社。许逸没理由拒绝，于是按照约定时间碰面。没想到竟在办公室又看到穿着花枝招展的谢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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