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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执一个白眼翻上天,但又偏了偏头,吸着电子烟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凑在一块的感觉,就很像是一对。这种暧昧的氛围又不一定要通过打啵来实现。” 郑天明琢磨着谭执说的话,刚想感叹一句谭执果然天生就是搞文艺的料,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他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就见谭执忽然转回头。 吐出的烟雾恰好喷了郑天明满脸。 郑天明一怔,反应过来后单手捂上脸,有些无语地笑:“你他妈……” “?” “少抽点吧。”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郑天明这人虽看着不太正经,但做事却很靠谱,开着他那辆刚买的跑车,带着他们三人一脚油门就开去了他那家黄金都会。据说原来这并不叫这个名字,从前的名字要文艺许多,但郑天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接手下来后大手一挥就改成了“黄金都会”——这一年金价正在疯涨。郑老板的身价也在疯涨。 谭执站在黄金都会的大门前,吸了口电子烟,抬眼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抬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里,一看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郑天明瞪圆了眼睛,直呼冤枉:“哪里不正经了?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谭执眼尾扫过他:“把狗仔请过来蹲点拍一天——都不用进去,光是在门口,就够娱乐圈塌房一大片了。” 只不过,没人敢爆星月的料就是了。郑天明这人看着没正形,实际这些年出手又狠又毒,背后又有郑家这座大靠山,其中利益关系盘根纠错,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惹他。 “哼,你就冤枉我吧……” 郑天明当然不会承认。眼见着经理已经谄媚地走了出来,郑天明大手一挥,忙叫人将他们领进去。郑天明单手揣在兜里也准备往里走,苏行衍却在这月色中,稍稍拢了拢大衣,叫住了他。 “郑天明,我有事问你。” 傍晚的路灯昏黄慵懒,大门除了迎宾的门童外,并未有多少人。苏行衍转眸看向他,迟疑了一会,蹙眉开口:“孙柏朗的事……” “——我发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承认魏诚然出事时我隔岸观火,的确是乐见其成的,但就算是添柴加火,那顶多也就是加了那么一把小柴。你想想,这事对我压根没任何好处!” 郑天明像是早预料到他会问,毕竟就他所知苏行衍前前后后给孙家的补助,都够他们用到下辈子的了,只是孙家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竟然连云起给的钱都扔回来了——苏行衍只能通过基金会再捐赠过去。孙家人固执地认为,就是他们为了给新车预热炒作,特地搞出了这么一场把戏,只是没想到真的闹出了人命——这听着很滑稽,但他们就是坚信,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郑天明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见着苏行衍略显迟疑的眼神,郑天明撇了撇嘴,放下手老老实实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怀疑,不过这事我不建议你查,人太多了。可能是无人驾驶的竞品,又或者是别的原本就恨魏诚然、恨魏家的人,甚至可能就只是生老病死无力回天的自然死亡——大家都尽力了。你要查,你怎么查?” 晚风料峭,吹得人脸上发寒。 苏行衍不语,只静静凝视着郑天明。郑天明这会迎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头也叹了口气继续说:“苏行衍,我发现你这人真的,你太刻板了,你总觉得什么事都有个正确的答案,所有事都应该有个正确的方向。但其实不是的,亚马逊河流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得克萨斯州都有可能引起一场龙卷风。” “就像魏诚然搞出来这混账事,有答案吗?怪谁呢?怪他——那当然,他是罪魁祸首。还有呢?棠颂枝?你?他爸他妈?还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环境、耳濡目染的三观礼教?” “他——” “哎呀,很多事就是没有答案的。你就是活得太紧张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很多事就是莫名其妙被推到这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解决事就好了。你实在没必要去深究这个那个的,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郑天明也不再多说,又大笑了两声后摆摆手慢慢悠悠地往里走去了。 苏行衍也不知在想什么,在这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良久,终于像是抵御不了这寒风一样,低垂下眼睑轻轻笑了笑,拢过外衣准备进去了。 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兜里含笑凝望着他,“还不来?” 苏行衍走过去,朝他浅浅的笑:“来了。” “你跟他聊什么呢?他这个人做事稀里糊涂的,毫无章法,我都怕他带坏你。” 严崇揽过他的腰,低下眼打趣他。苏行衍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没带坏我。” “我当然没有。”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振振有词,“难道你学坏了吗?我看看,是哪里坏了。” 严崇佯装诧异地朝苏行衍上下打量起来,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迈步往前走去。 夜幕降临,霓虹灯闪耀,古老的情歌与流行音乐交织在一起。荣港的夜混乱而宁静。 苏行衍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场合。从前出席也大多是陪魏诚然。苏行衍闲下来大多时候喜欢睡觉,或者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于是进了包厢也独自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郑天明和谭执唱歌——郑天明喝了点酒,这会像是上头了霸占着话筒一直唱;谭执这些年影视歌三栖发展,个人专辑也出了不少,这会也握着话筒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唱自己的歌——到郑天明的就直接给他切了。 郑天明被气得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严崇端着杯蓝莓酒坐到了苏行衍身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同他手里的橙汁碰了个杯。包厢里明明都是谭执空灵的歌声与郑天明鬼哭狼号的声音,但苏行衍偏偏就是听到了他们碰杯时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唱?”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苏行衍端着橙汁淡淡睨了他一眼,回他:“荒腔走板,不唱也罢。” 严崇勾起薄唇,莫名被他逗笑了。严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皱眉笑说:“你荒腔走板?我怎么不信。” 恰逢郑天明被谭执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切歌闹得怒不可遏,拽着话筒气哼哼地就冲过来,视线在严崇与苏行衍身上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塞到了苏行衍手心—— “严崇唱歌没调儿,苏总,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郑天明咬牙切齿的。 谭执:“……” 苏行衍:“……” 低下眼看着手里的话筒,苏行衍默了一瞬,还是点了一首经典的老歌。包厢里光影交错,前奏声悠扬而漫长,谭执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跟苏行衍叫板,更何况他也只是想叫郑天明吃瘪。谭执握着另一支话筒,此时也安静地趴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苏行衍唱。 前奏结束。 苏行衍抬眸看向屏幕上出现的歌词,单手拿着话筒,缓慢地唱起来。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嘅晚上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嘅心中艷陽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唔起呢宵美麗亦絕不可令我更欣賞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 …… 苏行衍的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低沉的、深情的,在这光影斑驳的包厢里,空灵而又动人。这种老歌苏行衍唱起来竟然再合适不过。严崇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那杯特调的蓝莓酒,眯起眼静静望着苏行衍挺拔如松柏般的背影,很恍惚的,竟然记起第一次见这人的情形。 苏行衍……苏行衍是叫人感到惊艳又实在难忘的存在。严崇想。 苏行衍并不看他。 严崇勾起薄唇,食指轻敲了下杯口。苏行衍这才转回头来,手握着话筒,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同他对视,“你这也叫荒腔走板?苏总,你对你自己有误解。” 苏行衍:“……” 一曲终了,苏行衍放下话筒走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嗡嗡震动的手机。 “严崇,你手机在响。” “那就让他响。” 严崇酒量不好,一点果酒就仿佛有点微醺。 苏行衍盯着他多少感觉好笑,索性拿起手机接听了,塞到了严崇耳边。却没想严崇竟然顺势拉过他的手,将他一把抱坐到了自己腿上,苏行衍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严崇盯着他剑眉一挑,已经接听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是个陌生的号码。 然而接听起来,听筒那边的声音却并不陌生。 “好久不见啊严总。没我这个忠实的保镖在身边,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一听就是个老烟枪,而严崇知道,这人还是个瘾君子、杀人犯。严崇脸色沉了下去,就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呵……我在韦恩监狱这些年,可一直都很想您啊。” “您大概并不想见到我吧。我前脚刚被关进去,您后脚就带着我老婆孩子回了国——我从前总想不明白,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当初为什么就不愿意帮我一把?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送进去,一定要让我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哈……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看中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雷铮鸣气极反笑,浑身都扭曲的颤抖着:“我听说您回荣港后又相中了一位,如今正打得火热。也是别人的老婆。严总,您就这么喜欢别人的老婆吗?” 光阴交错的包厢里,严崇仍维持着单手环抱住苏行衍的姿势,将人禁锢在自己腿上,黑眸却幽暗地眯了起来,一瞬之后,严崇勾起薄唇冷静地发问:“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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