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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密集，从“嗒嗒嗒”变成了“哗哗哗”，雨点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 也许是因为暴雨，一向还算安静的晚自习不断响起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有激动也有担忧。 薛奕洋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下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谁再吵就记名字了！” 声音是熟悉的严厉，之前的那个严肃的班长又回来了。 因为薛奕洋有段时间很奇怪，像受了什么惊吓，神经兮兮的，也不怎么管班了，所以大家才“放肆”了一些。 警告的效果也很明显，班里一下子就没声了。 不料下一秒，教室响起一道更引人注目“哐当”声！ 是初遇安，他拉开椅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有人小声嘀咕：“我靠，他是在宣示对班长的不满吗。” “嘘，你竟然说话，不想活了？” 见状，薛奕洋没有说什么，而是推了推眼镜，掏出小本本写上：11月5日，初遇安逃晚自习，扫地一天。 直到初遇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晏随才回过头。 也许是去上厕所。 他这么安慰自己。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初遇安还是没回来。 晏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可阅读理解上的英文单词却纷纷变成蚂蚁爬走了，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第四次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眼窗外令人惊心的景象，他手中的笔终于停了。 那个笨蛋，真的会乖乖等到放学吗。 晏随抬头看向黑板上的钟，正好8点整，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拿出伞，在全班再次震惊的目光中，长腿迈出了教室。 薛奕洋冷眼一瞥，继续掏出小本本写上：晏随逃晚自习，扫地一天。 第41章 他找到初遇安了 晏随走到外面，发现雨比想象的要大。 雨滴可以说是砸下来的，“哗哗”声掩盖住除了恐怖雷鸣声外的一切声音，闪电几乎要把天空劈开。 校门口的门卫大叔认识晏随，瞎扯了个理由就让人出去了。 那片旧厂房区离学校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暴雨中旧厂房区比任何地方都可怕。 因为没有路灯，黑得可怕，地面已经积起一个个池塘，脏水裹着垃圾和落叶打着旋。 晏随撑着伞，刚走出几步裤脚就湿透了，鞋子浸在冷水里，被袜子吸饱，步伐沉重得像脚上绑了大石头。 他凭着记忆，艰难地挪到初遇安养流浪猫狗的那个房子。 厂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晏随推门进去，看到几只猫蜷在破沙发上，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他，食盆和水碗都摆得好好的，只是没了那只活泼的小身影。 初遇安不在这里。 晏随掏出手机，给那个黑色小猫头像发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拨了电话，忙音响了很久，最后变成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雨声震耳欲聋。 晏随站在厂房门口，有点茫然地看向窗外恐怖的景象。 雨这么大，天这么黑，初遇安那个做事不管不顾的家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每当多年以后，晏随回想起那天，还是忍不住后怕。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初遇安！”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掉。 深吸一口气后，晏随跑下楼，朝着厂房周围更荒僻的区域走去。 地上的积水已经到脚踝了，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层泥，脚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初遇安——！” 他大声喊着，一边走一边用手机的电筒照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这里以前是工厂区，现在大半废弃，除了灰墙的破房子，还有许多生锈的机器和胡乱堆放的建材，但在暴雨中，一切都模糊不清。 “初遇安——！你在哪——！！！”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就在绝望之际，经过几间铁皮仓库时，晏随忽然听到了什么。 很轻，混在雨里几乎听不见。 像是……抽泣声？ 晏随脚步一顿，拿手机一照——那是两个铁皮屋之间的缝隙，上面搭着几片破瓦，勉强算个遮雨的地方。 看清的那一刻，他终于感到了……如释重负。 他找到初遇安了。 初遇安低着头，瘫坐在那个角落里，背靠着墙，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全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察觉光亮，他慢慢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冻得发紫，打着哆嗦。 看到晏随的瞬间，他愣住了，然后…眼泪开始往下掉。 “晏随……”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鼻音。 “晏随不见了……我…我到处都找了……找不到……” “都怪我……是我没关好门……它那么小……这么大雨……” “打雷它肯定怕死了……会不会被水冲走……会不会被雷劈死…呜呜……” 不是平时轻狂嚣张的初遇安，是个做错了事的委屈小孩。 晏随站在雨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泛起许多奇怪的情绪。 酸涩，温热，陌生。 他沉默片刻，然后走过去，蹲下身，把伞往初遇安那边倾斜了些。 “别哭了。” 他说，声音也是沙哑的。 “哭找不到狗。” 初遇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眼眶通红，“可是……” “没有可是。”晏随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吴极桌上捡的，居然还没湿透），抽出几张递过去。 “擦擦脸，然后告诉我你都找过哪些地方。” 初遇安接过纸巾，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地方。 “雨太大，它可能躲起来了。” 晏随站起身，把初遇安拉起来。 “再找一遍，一起。” 两人重新走进暴雨里。 晏随撑着伞，大部分遮在初遇安头上，自己半边身子很快湿透。 “晏随——！” “晏随！出来——！” 见初遇安如此卖力地喊着，晏随在心里挣扎片刻后，僵硬开口：“晏随…” “你喊这么小声，它怎么听得到。” “只能叫这个吗，它有没有别的名字。” “暂时没有。” “……” 于是，两个声音在雨夜里响起，喊着同一个名字。 排水沟里、破车底下、歪倒的广告牌后面…… 找了快二十分钟，一无所获。 初遇安有些慌了：“是不是真的被水冲走了。” “那边。”晏随把手机照向不远处另一间半塌的厂房，“那边找过吗？” 初遇安仔细辨认：“好像没有。” 晏随走过去，那间厂房的门用生锈的铁链缠着，但没锁死。 他用力一拽，铁链掉了下来，随后门开了。 里面更黑，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机器零件，空气里有很重的霉味。 “汪……呜……” 角落突然传出微弱的声音。 初遇安身体一僵，颤抖地开口：“晏随？” “呜……汪汪汪！” 声音从一堆倒塌的木箱后面传来，晏随搬开最上面几个箱子，然后…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狗腿。 小黑狗被压在几块木板下面，浑身脏兮兮，正可怜巴巴地缩在那里。 初遇安几乎是扑过去的：“晏随！” 他搬开那些木板，把小狗抱出来，小狗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湿漉漉的脑袋往他怀里钻。 初遇安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里面只剩一件薄毛衣，勾勒出清瘦的身材。 晏随注意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 他把小狗裹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看向晏随。 脸上还挂着雨滴和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上扬，露出个很浅的笑容。 “找到了。” 晏随“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初遇安抱着狗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晏随下意识抓住他胳膊，凉得可怕。 两人一狗，挤在一把伞下，踩着积水往回走。 初遇安把狗抱得很紧，自己大半个身子淋在雨里也不在意，时不时摸摸它的脑袋。 晏随忽然开口：“下周期中考试。” 初遇安随意地“哦”了声，仍然低头看着小狗。 “我本来应该在复习。” 晏随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现在却在暴雨里，陪一个傻逼找一只傻狗。” 初遇安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那怎么办？”他歪头看晏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不要抄我的英语？” “不必，我要公平公正地超过他们。” “切。”初遇安想白他一眼，却看见伞往自己这边，又倾斜了一点。 雨水打着伞面，噼里啪啦。 怀里的小狗暖烘烘的，靠着他的胸口，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初遇安低下头，悄悄弯起嘴角。 第42章 对方正在输入… 湖滨别墅区。 车还没停稳，初遇安就瞧见住家保姆张姨撑着伞，在门口踱步，一脸焦急。 “遇安少爷，你可算——” 张姨话音未落，就见后车门猛地推开，浑身湿透的初遇安抱着团脏兮兮、湿漉漉的东西就冲了出来。 “伞！伞！”司机唐宇举着伞追下来。 “不用。”初遇安头也不回，“已经淋透了，不差这几步。” 他几步蹿上台阶，把怀里那团用自己外套裹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狗往张姨手里一塞。 “找个干毛巾给它擦擦，后腿可能磕了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包扎。” 张姨被这“湿漉漉的快递”弄得手忙脚乱：“哎哟，这…这怎么弄的？少爷你怎么湿成这样？快进去！” “没事。”初遇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嫌弃地皱了皱眉，“我先去洗澡。” 身上脏兮兮黏糊糊的，他简直要疯了。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一个小时后，初遇安才裹着浴袍出来，热气把他脸颊蒸得泛红，发梢还滴着水，浑身都散发着干净的沐浴露香气。 张姨拿着柔软的大毛巾过来，熟练地包住他的头发轻轻擦拭，又拿出吹风机，呼呼的热风里，手指力度适中地按摩着他的头皮和肩膀。 这是多年来她摸索出的、最能让他放松的“特殊护理”。 初遇安眯着眼，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像只被顺毛顺到快睡着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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