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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何晏山不再停留,转身示意夏叶初一起离开这片混乱的后台,重新回到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回到众人目光环绕的中心,夏叶初的心神却越发难以集中。 还好,在今晚这样的社交场上,夏叶初更多是一个安静的陪衬。 大多数时候,他只需站在何晏山身侧,保持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便已足够。 趁着去洗手间的短暂间隙,夏叶初避开人群,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宁辞青的名字。 电话拨打过去,却没有接通。 夏叶初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试过拨不通这个电话号码。 无论是深夜实验室的数据咨询,还是周末突如其来的技术讨论,宁辞青永远会在铃声响起三声内接起,带着笑意喊他“师哥”。那个号码就像一扇永远敞开的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也会关上。 心头腾起了一层薄雾般的不安。 他重新点开通讯界面,发了条消息:“辞青,看到回电。” 发送。 依旧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回到笑语喧哗的厅子里。 即便站在人群的中心,与他人微笑交谈,但他的心神却全部在放在口袋的那块金属上。手机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仿佛沉甸甸的冰疙瘩坠在他的心口。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感官无限放大,只专注于感知口袋里的任何细微动静。 碰杯的时候,振动从指尖传来,仿佛口袋里的手机在共振。 他呼吸微窒,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口袋,又强行克制住。 手机颤动的幻象,让他屡屡低头道“失陪”,借口上洗手间,然而,满怀期待掏出手机的时候,却是一片沉黑。 没有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没有新信息的绿色气泡。 屏幕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映在一片毫无生气的黑暗里。 仪式终于在所有流程都走完后,宣告结束。宾客陆续开始离场。 何晏山还有些收尾要做,夏叶初便主动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何晏山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明显带着焦躁的脸上。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就在那几秒钟里,夏叶初隐约看到,何晏山一向深沉冷峻的眼眸里,似乎浮现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或许这些情绪一直存在,只是被何晏山用坚冰般的外壳隐藏得很好,好到夏叶初从未察觉。而或许是在这个漫长而疲惫的夜晚结束时,那层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让内里的东西,终将藏不住地泄露了出来。 “……夏叶初,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儿地看着我吗?”何晏山目光直直地望进夏叶初有些躲闪的眼睛里,“哪怕就今晚,哪怕就现在。”
第24章 辞青烧起来了 夏叶初愣了愣,脑子飞快转动,分析何晏山的语义。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自己整个晚上的心不在焉,屡次走神,频繁离席,甚至在重要的社交时刻都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对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何晏山何等敏锐,自己那点掩饰不住的焦躁,必然早就落在他眼里。今晚是大日子,自己却表现得如此失职,连基本的专注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夏叶初连忙垂下眼睫,避开何晏山那令人有些招架不住的目光:“对不起,何先生。今晚是我失职了。我的表现确实很不得体。请您见谅。” 听到他的话,何晏山抿唇不语。 沉默有些太久了,久到夏叶初忍不住再次抬眸,想去确认何晏山的表情。 却见何晏山眼神里那点柔软的东西消失无踪了,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深沉、平静,如同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行了,你回去吧。”何晏山淡漠地说。 夏叶初闻言,如蒙大赦。他不再多言,甚至顾不上最后的礼节,匆忙地朝何晏山点了点头,便立刻转身,仓促地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何晏山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叶初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夜色已深,宴会的余韵散去。 他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厅堂中央,身影被拉得很细很长,像一根能刺破所有梦幻泡沫的针。 夏叶初匆匆离开酒店,几乎是驱车飞驰回了家。 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片寂静。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从客厅窗户透进来的、稀薄的街灯光晕。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空荡无人,倒是次卧的门半掩着。 他走了过去,推开门。 宁辞青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床头柜上散落着撕开的退热贴、空水杯和药盒。 夏叶初走过去,在床边微微俯身,轻轻摇了摇宁辞青的肩:“辞青?” 宁辞青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睁开眼睛:“……师哥?” 看到宁辞青睁开眼,夏叶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回实处。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触手滚烫:“你发烧了。怎么不接电话?” 宁辞青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夏叶初的手心:“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说着,又想闭上眼睛。 夏叶初却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躺回去:“吃药了吗?” 宁辞青迷迷糊糊地,用下巴朝床头柜的方向点了点,声音沙哑:“吃了……” 夏叶初立刻转身,拿起药盒和旁边的胶囊药板,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量过体温了吗?”他问,一边伸手在床头柜的杂物里寻找体温计。 见他要找体温计,宁辞青咳了两声,突然说:“晚饭还没吃……” 夏叶初被拉回思绪,心想:是啊,烧得这么厉害,又吃了药,胃里空空如也肯定更难受,药效也会刺激肠胃。 他连忙站起身:“我去煮点粥。” 大约二十分钟后,夏叶初端着一小碗煮得绵软清香的热粥回来了。 “辞青,粥好了。”夏叶初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吧,免疫系统需要蛋白质和能量。” 宁辞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闻到了粥的清淡香气,顺从地微微点了点头。 夏叶初小心地将他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半靠着。 宁辞青抬起眼,雾蒙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轻地笑了笑:“师哥给我做饭吗?……真像做梦一样。” “这和做梦有什么关系?煮粥并非那样的难事。你要说看到我突然飞上天空,那再谈做梦也不迟。”夏叶初开始担心宁辞青是不是烧得太厉害,以至于神志不清。 宁辞青双手接过,却“嘶”了一声:“好烫!”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夏叶初,眼神湿漉漉的,含着孩子气的依赖。 “可以搅拌一下。”夏叶初却只平静地分析道,“刚出锅的粥,表层散热慢,中心温度高,搅拌有助于让温度均衡。” 宁辞青:…… 于是,宁辞青暂时收起一切小花招,老老实实地捧起粥碗喝起来。 待一碗粥喝完,宁辞青又凑过去,用额头贴向夏叶初:“师哥,你摸摸看,我是不是还是有点儿烧?” 夏叶初说:“这个测量办法并不科学。” 说着,他取来体温计,给他量了一次:“37.5°C。” 看到这个数字,夏叶初语气中带上一丝疑惑。毕竟,虽然这的确是发热,但并不至于让人昏沉到意识模糊地步。 宁辞青想着,自己冲了热水,厚被子捂得那么辛苦,还喝了热食,居然也才只是37.5°C。 不过,他依旧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神情:“还是师哥的爱心粥有效,一下子让我退了不少烧。” “粥可没有这种功效。我想大概是退烧药起效了。”夏叶初依旧一板一眼地分析说,“不过药效是有时限的。如果感染源还在,或者炎症反应没有控制住,药效过了,很可能会再烧起来。还是需要继续观察,按时服药,多休息。” 宁辞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知道了,师哥。” “晚上如果温度再升高,记得按时吃退烧药。”夏叶初仔细地收好温度计和药盒,将它们摆在宁辞青伸手可及的位置,“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别硬撑。” 宁辞青从枕头里抬起眼:“师哥要走了吗?” “我先回房间。”夏叶初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好好休息。” “嗯……师哥今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宁辞青目光软软地落在夏叶初脸上,像一片温顺的羽毛,“其实,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以前在寄宿学校生病……也是这么过来的。” 夏叶初脚步微顿:“寄宿学校?” “我出生的时候,哥哥姐姐都大了,父母也老了,没有时间照顾我,不是叫保姆带,就是送我去寄宿。”宁辞青将脸侧向一边。 这倒不是纯然的卖惨,而是一种真实。 宁辞青从小学就被送到寄宿学校,也遭遇过霸凌的情形。 因此,他才学会防身术。 也因此,他早早懂得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巧言令色地在人际关系的夹缝里周旋。 发烧是一个好的机会,让他可以借生病为借口,说很多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人们总会对病人的呓语多几分宽容,对病中流露的真情多几分怜惜。 从小,他就懂得这个道理。 这样看来,他还得感谢烟火装置出问题,让他有了一个“发烧”的理由。 否则,他还得费心思想设计其他。 现在这样,简直天衣无缝。 宁辞青微微吸一口气:“说起来,生病吃到一碗你亲手做的粥,我已经很高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夏叶初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我等你睡了再走。” 宁辞青叹了口气,说:“师哥,你可别惯坏我了。” 夏叶初不解其意:“照顾生病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何总的意思是,我是必须搬出去的。”宁辞青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你要是让我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只会更难熬。” 听到这话,夏叶初微微一怔:“我……我和何先生商量一下,你搬家的事情缓缓再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 “就算现在可以缓一缓,”宁辞青审视着夏叶初眼神里的犹豫,“可是等你结婚后呢?” 听到“结婚”二字,夏叶初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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