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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之前何晏山和夏叶初吃饭的时候,何晏山也经常低头回复工作信息。只是今天何晏山刻意把工作放在一边而已。 “倒不是工作……”夏叶初是个实诚人,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直接澄清道,“是辞青。他一个人搬家,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东西多,又出了点小意外,所以一直在问我。” 何晏山原以为是实验室的事情,才表示大度理解,现在听到居然是宁辞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道:“这真是奇了。他从宁家离开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夏叶初闻言,抬起头直视何晏山,眉头紧锁,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被冒犯的怒意:“辞青被赶出宁家是一场令人遗憾的经历。你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讨论这件事,实在令人费解。” 何晏山可以当着宁辞青的面,冷静地将其贬为“跳梁小丑”,可以漠然应对那些含沙射影的挑衅,维持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唯独当夏叶初维护宁辞青的时候,何晏山最难保持理性。 何晏山冷笑越深:“你是三岁小孩吗,居然相信他是一个完美受害人?” 听到何晏山的话,夏叶初眼睛睁得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无辜受罪、惨遭扫地出门的小可怜。是他算计了他的家人,差点把宁家屋顶都掀翻了,拿着从宁家刮走的二十亿,自己潇洒转身,拍拍屁股走人。”何晏山捏紧手中的刀叉,“你还当他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吗?” “当初,他拿二十亿的手段或许不是那么光彩,但都是为了夏氏的项目。”夏叶初咽了咽,说道,“任何人都可以指责他这事做得不地道,唯独我不可以。”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即便是何晏山,也难以反驳。 何晏山放下刀叉,让自己听起来更理智平和:“是的,我承认,那二十亿的资金,在项目的关键阶段起到了不可否认的作用。从结果和你的立场来看,你感念这份‘雪中送炭’,无可厚非。” 听到何晏山这番话,夏叶初的脸色和缓下来。 “但这,”何晏山抬起眼,目光直视夏叶初,“与他本身是一个心机深沉、善于算计、甚至不惜以激烈手段达到目的的人——这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冲突。” 夏叶初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懂,你为什么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说着,夏叶初努力回忆,“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们还是老交情。” “呵,我们认识的时间或许是不短,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算看清楚他是什么人。”何晏山勾唇,颇带几分自嘲,“厉害,有心计,手腕了得——这点我倒要认。” 夏叶初听他这般说,语气也淡下来:“你这话,明着是赞,暗里全是贬。” “我的确是承认他很厉害,但他把这份厉害用在你身上,”何晏山语气冷冽,“那我当然高兴不起来。”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夏叶初听着这冷嘲热讽的话,浑身不由得冒起小动物般的尖刺,“有话你大可以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何晏山也是被一股气冲到心口,不吐不快,“他对你抱有的……分明是超越了朋友的感情。” “你、你说什么?”夏叶初彻底怔住,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震惊,“这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何晏山气笑了,但仔细一想,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怪夏叶初愚笨。 毕竟在这方面,何晏山和夏叶初也是半斤八两,阿傻哪儿有资格取笑阿呆。 何晏山压下心头的烦乱,看着夏叶初依旧震惊茫然的脸,声音放缓了些:“你仔细想想,他为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师弟、一个好友,会做到的程度吗?” “我们之间是……”夏叶初顿了顿,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他们之间是什么? 师兄弟,好朋友,合伙人…… 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第29章 逃避 翌日,实验室。 夏叶初下意识避开了宁辞青,倒不是刻意冷淡,只是目光相接时,总不着痕迹地滑开。 宁辞青递过什么东西,他也只低声道谢,接过便放在一旁,指尖也刻意后缩,全然不给自己有不小心碰到宁辞青手指的机会。 宁辞青是何等敏锐的人,自然察觉了这层若有似无的隔膜。但他依旧含笑,依旧妥帖。 夏叶初站在实验台前,对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有些出神。 昨日何晏山那些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荡开,此刻方觉余波未平。 他忽然有些惘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朝夕相对、早已习惯其存在的人,就好像他们之间真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旦被点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浑然不觉了。 中午时分,实验室里惯常的节奏稍缓。到了饭点,宁辞青如常收拾好手边的数据,抬眼望向夏叶初的方向。 夏叶初也恰好停下手,两人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按照惯例,他们是要一起去茶水间吃饭的。 夏叶初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今天……我想出去吃。” 这话说得突兀,打破了延续多年的默契。 宁辞青唇边的笑意凝住了半秒,随即化开,依旧是那副体贴模样:“也好,换换口味。师哥是想一个人去吗?” 夏叶初只觉得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嗯。” 应完这一声,又觉得这简单的回应太过生硬。他看着宁辞青脸上淡了些许的笑意,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罪大恶极”的沉重感。 “但其实……” 夏叶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不适的空白,或许是想解释,或许只是想驱散宁辞青眼中那抹黯淡。可他向来不善处理这种微妙的情感场面,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组织,只剩下无措的沉默。 倒是宁辞青非常和缓地圆上场面:“不巧我自己做了便当,也就没法陪你出去了。” 夏叶初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负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沉甸甸。 夏叶初随意在附近寻了家安静的餐厅坐下。 环境雅致,人也不多,本该是能好好享用一餐的地方,帮助他理清思绪。可他对着侍者端上来的精致菜肴,却毫无胃口。 筷子拿起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宁辞青那句“我自己做了便当”,是何晏山那句“超越了师兄弟的情谊”,更是自己仓促离开时,宁辞青脸上强撑的温和…… 自己这顿“独自出来吃”的饭,非但没有换来预想中的清静与思考空间,反而让那股莫名的烦闷被放大了数倍。 餐厅里轻柔的音乐,邻桌低语的谈笑,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心事重重。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时候,就已经悄然改变了质地,将他卷进了一个汹涌的漩涡。 这顿饭,终究是吃得食不知味,草草收场。 午后,实验室。 夏叶初与宁辞青再度并肩站在实验台前,仿佛回到了最寻常的工作状态。 宁辞青侧首看向夏叶初,轻声问:“师哥中午吃了什么?”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问询,却让夏叶初心神瞬间被扯离,险些将手中吸管里的试剂,滴入错误的容器。 就在液体即将滴落的毫厘之间,旁边伸来一只稳定而熟悉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腕部。 夏叶初浑身一僵,像被这看似大公无私的触碰烫了一下。 他喉头动了动,低声道:“……谢谢。” 宁辞青唇边似乎想扬起惯常的笑意,但那弧度只牵起一半,便化为一抹淡淡的苦涩。 夏叶初像是被这份苦涩感染了一样,心头也泛起微酸。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实验数据上,可腕间那一点残留的温度却久久挥之不去。 照例熬到夜深,窗外夜色浓稠。 按照往日的习惯,此刻夏叶初该自然而然地说一句“走吧,送你”,然后两人一同离开。可今日,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些,目光低垂,竟有些不敢去看宁辞青。 宁辞青何等剔透,立时便察觉了这份微妙的迟疑。他不等夏叶初为难,已先一步收拾停当,拿起自己的外套,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妥帖,听不出半分异样:“师哥,时候不早,我先走了。你路上也小心。” 夏叶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句“我送你”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好,你也是。” 宁辞青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步履平稳,没有回头。 不多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夏叶初抬眼望向窗外,只见雨点在窗外撇下,泛着丝丝银光。 他动作顿了顿,心下想到:这个钟点,公共交通是没有了,雨夜更难拦到空的士。念头一转,便想起宁辞青离开时并未带伞。他这个师弟惯常细致,今日竟也疏忽了。 想到这点,他立即拿起实验室备着的一把黑色长柄伞,推门走入微凉的雨幕中。 雨不算骤,却绵密得很,在伞面上打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沿着宁辞青平日惯走的路线缓缓前行,目光掠过街角、便利店檐下、巴士站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昏蒙,雨雾氤氲,街灯的光晕染开一团团湿暖的黄。行人匆匆,伞花朵朵,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心底那点模糊的担忧,渐渐清晰起来。 最终,他在隔了两个街区的图书馆廊檐下看见了宁辞青。他静静立在昏光里,望着檐外成串落下的雨帘,侧影清隽,却透着一股子无遮无拦的孤清。肩头外套的颜色深了一小片,想是来时已沾了雨。 夏叶初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吸了口气,才朝那方向走去。 宁辞青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师哥?”他的语气里带着意外,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 夏叶初望着他立在雨幕前的模样,形单影只,无端便叫人想起那句“无人爱我”。 雨水顺着檐角滑落,串成珠帘,将他隔在这一方狭窄的干燥里,外头是湿漉漉的夜。 怜意如同天上无穷落下的雨,将先前那些迟疑与隔阂都冲淡了。夏叶初握紧伞柄,往前递了递:“雨大了,我送你回去。” 宁辞青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师哥了,雨不算大,我等等就好。住处离这儿不远,走回去也方便。” 夏叶初怔在原地。他没想到会被拒绝,又好像,他不习惯被拒绝。 宁辞青什么时候拒绝过他呢? 伞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檐下一片寂然。 夏叶初握着伞,竟不知该再说什么,心头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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