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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同样瞧不上夏叶初。那个所谓的夏氏小少爷,不过是个家道中落、靠着父辈口头婚约攀附高枝的破落户罢了。 他凭什么? 何总分明也不喜欢他。 这场联姻,不过是上一代留下的枷锁,一桩不得不履行的商业合作。 凭什么要让何总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约定,赔上一生? 他……他才不是什么妒忌。 他就是希望何总幸福而已! 如果何总能找到一个真正门当户对、才华出众、与他并肩而立的完美配偶,他成白虹一定会第一个献上祝福! ——成白虹低下头,一遍遍地这么告诉自己。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成白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宁辞青”三个字。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起。 “成秘书,下午好。”电话那头是宁辞青一贯轻快的声音,“师哥想约晏哥谈点事,不知何总今天下午方不方便?” 成白虹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瞬。 他不敢再从中作梗了。 “何总下午要出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板板的,“没有空。可以改约一个时段。” “那我再和师哥确定一下吧。麻烦成秘书了。” 宁辞青挂断电话,转过身,对夏叶初说:“师哥,成秘书说可以预约见面。” 夏叶初闻言,眉宇间的忧虑舒展了些许:“那就好。” 宁辞青看着夏叶初这样,微微叹了几口气。 夏叶初问:“怎么了?” “……没什么。”宁辞青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只是觉得,每次都要这样‘预约’、‘确认’,不像是两个即将生活在一起的人应该会有的相处。” 夏叶初哑然。 宁辞青抬眸看他:“你能想象以后和另一半都是这样相处吗?” 夏叶初想了想,平静地回道:“完全可以。” 宁辞青一噎。 “事实上,我觉得这样并无不便。”夏叶初神情认真,“这意味着,他要见我也会提前打招呼。彼此有独立的日程和空间,不会相互打扰。” 宁辞青怔怔地看着他:“师哥,你看起来很认可这样的婚姻模式?” “当然。”夏叶初坦然,“我和何先生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清晰的界限,对双方都是好事。” 宁辞青微微苦笑:“我早该猜到你会这么说才是。” 夏叶初低下头,翻动手机里的备忘录。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宁辞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很快抵达何氏。 美琳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两位是来找何总的?何总下午出海了,不在公司。” “出海?”宁辞青目光一凝,面上却摆出极为无辜的神色,“可我分明与成白虹确认过,他说何总今天下午有空,我们才特地过来的。” 听到“成白虹”三个字,美琳不疑有他。 她压根儿没怀疑宁辞青的说辞。只一瞬间,便认定了——又是成白虹在暗中搞鬼。 美琳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门:这个成白虹是不是有脑疾? 为何不吃药? 为何不就医? 偏偏在这儿为祸人间! “这事儿太过分了!他居然又这样耽误你们的事情!”她咬了咬牙,“我必须告诉何总!一而再再而三地弄出问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辞青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道:“美琳,你先别冲动。也许……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成秘书可能也是忙中出错。” 他越是劝,美琳反而越觉得他善良大度,相比之下,成白虹便愈发显得可恶。 “能有什么误会?!”美琳义愤填膺,“宁先生,夏先生,你们放心,这事我一定替你们讨个说法!”
第7章 夏叶初的迟疑 “美琳,等等。”宁辞青伸手虚拦了一下,“你先冷静,听我说。” 美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越级报告,尤其是指控直属上司,在职场里对你非常不利。”宁辞青压低声音,“就算何总信了你、处理了他,以后其他同事会怎么看你?上面的人会不会觉得你不好管理?” 美琳倔强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一直这样……” “我明白。所以这件事,交给我这个‘外人’去说,会更合适。”宁辞青温声打断她,“而且你记住,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留档’。” 美琳怔了怔:“留档?” ^ “对。”宁辞青点点头,“这样就算日后有争议,你也有证据在手,不会再被人轻易甩锅。” 美琳想起自己口袋里那本笔记本,苦笑了一下:“我是好好记录下来了……可是他不认怎么办?很多事情,他都是口头说的。我只是个还在实习期的助理,总不能每次他交代事情,我都强硬要求他必须发邮件,或者给我签字确认吧?” “那如果成秘书口头交代你一件事,你之后用邮件向他‘确认细节’,并抄送给相关同事或部门备案,这算不算‘强硬’?” 美琳愣了愣:“这……” “这叫作‘工作流程规范化’。”宁辞青接过她的话,语气从容,“你可以这样说:‘成秘,您刚才交代的事项,我理解的是如何如何,为了确保执行无误,我将要点整理如下,请您核对。如有补充请随时指示。’” 这在职场里大概是极普通的一个生存法则,但美琳这位清澈大学生睁大眼睛,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半晌,她又喃喃道:“可是……如果他事后指责我多此一举,或者觉得我故意找麻烦……” “那就更简单了。”宁辞青微微一笑,“你只需要低下头,用最诚恳的语气回答:‘抱歉成秘,我是新人,很多流程还不熟,怕自己理解错了耽误您的事,才想多确认一遍。以后我会更努力跟上节奏的。’” 美琳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强调自己的弱点”原来也可以成为一种策略。 宁辞青笑了笑,没再多说:“去忙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 美琳郑重地颔首道谢,转身离开,脚步不再像之前那么慌乱。 看着美琳的背影,夏叶初皱起眉头。 在他的人生里,的确没有遇到过什么办公室政治,所以也是第一次听讲宁辞青的法门。 他看向宁辞青:“没想到,你也懂得这么些。” 宁辞青摸摸后脑勺,笑容灿烂:“师哥忘啦?我家里人口复杂,从小耳濡目染,看多了这些弯弯绕绕,也学会了一些保护自己的小技巧。” ——何止是学会一些小技巧? 简直是浸在骨子里的本能。 从小在家族夹缝里周旋,在寄宿学校的孤立中求生,在股权争夺中面对明枪暗箭……若不早早学会察言观色、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他恐怕连走到今天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些,没必要让师哥知道。 他只需要在师哥眼里,永远是那个阳光开朗、偶尔有点小聪明、却从不失善良的师弟就够了。 夏叶初的眉心微微凝滞。 他虽不懂职场政治,却也是从大家族里走出来的人。那些关于“宁家小儿子最受宠”的传闻,他听过不少。 可夏叶初意识到,“最受宠”这三个字,恐怕水分不少。 都说宁辞青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涉家族业务,不争权夺利,活得自由自在。 若说这是“最受宠”的明证,夏叶初反而觉得恰恰相反。 如果真的被看重的儿子,那恐怕是不得自由的。 就像夏叶初自己。 从幼儿园起,他的升学路线就被严格规划——哪一年读哪所学校,哪一年参加什么竞赛,哪一年该拿到什么奖项。十岁那年,当别的孩子还在纠结周末该看动画片还是去公园时,他已经开始在各个学科的竞赛场上奔波,奖杯和证书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整齐码进家族书房的特制柜子里。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 化学?生物?还是数学?对他来说没有区别,都只是通往发扬家业这条既定道路上,必须掌握的工具。 甚至婚事,也是如此。 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小初,何家那孩子……稳重,有能力。夏氏未来需要这样的盟友。这门亲事……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他本人……也在大家之列吗? 夏叶初好像从来没有质疑过。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姐姐夏叶笙,同样被绑在这辆名为“家族”的战车上,却从未流露出半分怨怼。她放弃喜欢的艺术,转攻商科;她将少女时代所有浪漫幻想抛弃,毅然放弃初恋男友;她甚至在父亲病榻前承诺,会用一生守住夏氏基业…… 她那么努力,那么不自由,却又那么坚定。 夏叶初看着姐姐的背影,便觉得自己的牺牲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如果连姐姐都能毫无怨言地扛起一切,他这个被庇护着的弟弟,又有什么资格喊累喊苦? 更何况,他本来也很喜欢研究制药。 他从未觉得这是牺牲,甚至隐隐觉得,这已是命运对他难得的仁慈。至少,他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到了婚事这里…… 夏叶初并不讨厌何晏山,甚至有些敬佩对方的才能与手腕。 可是他总觉得,就这样和何晏山永远绑定在一起……可能会让他感到某种遗憾。而到底是什么遗憾?他也说不上来。 毕竟,所有人都说,何晏山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按照他的理性分析,事实也的确如此。 夏叶初沉默着,一路和宁辞青到达了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映照他微蹙的眉头。 “师哥,”宁辞青的声音轻轻响起,“在想什么?” 夏叶初回过神来,睫毛微微一颤,视线才渐渐聚在宁辞青脸上:“那么……我们是要与何晏山另约时间了?” 宁辞青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按了几下:“不用另约了。我打听到,晏哥是去程家公子的私人游艇派对。看来也不是什么正事。我们能从实验室抽空出来也不容易,与其改天再折腾一趟,不如直接去找他。” 夏叶初微微一怔:“直接去派对?” “对。”宁辞青点点头,“我带路。” 听到“游艇派对”四个字,夏叶初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抵触。那完全是他不擅长、也不愿踏足的领域。 “那种场合我熟,不会让师哥不自在的。”宁辞青看穿他的迟疑,笑容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走吧师哥,现在过去时间正好。有些话,与其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地谈,不如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说,效果可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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